余盛那句「好！小白，我們……去省城！」的話音未落定多久，余白就已經雷厲風行地搞定了行程。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快速跳躍，不過片刻功夫，兩張前往省城的高鐵商務座車票便已成功預訂。

  單人票價，一千四百八十八。

  對於僅僅兩個半小時的車程而言，這個價格無疑是奢侈的。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清脆響起的那一刻，余白的心頭掠過一絲奇異的快感。

  一種名為「有錢真好」的、幾乎陌生的情緒，像微弱的電流般竄過四肢百骸。

  要知道，活了這麼多年，這還是她第一次坐高鐵，更別提是昂貴的商務座了。

  前世今生加起來，她過往的出行記憶里，只有擁擠搖晃、氣味混雜的火車硬座。

  而且一坐就是七八個小時，熬得人筋疲力盡，手腫腳腫。

  高興嗎？

  當然高興。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心底那份因奢侈消費而帶來的、摻雜著些微不安的雀躍。

  會不會顯得窮酸，沒見過世面？

  余白嗤笑一聲，毫不在意。

  她本就窮了那麼多年，骨子裡早已烙下了精打細算的印記。

  如今陡然手握巨款，成了別人口中的「窮人乍富」，花起錢來確實是戰戰兢兢之中帶著一絲絲飄飄然。

  這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沒什麼不敢承認的。

  另一邊，周鳳霞的心思也活絡開了。

  說不激動是假的，大兒子這腿，是她心裡扎了多少年的一根刺！

  如今有了希望，她自然想跟去省城，親眼見證奇蹟發生。

  可轉念一想，自己這老婆子，腿腳不利索，去了不是給孩子們添亂嗎？

  到時候小白和小盛還得反過來照顧她。

  不行，不能拖後腿。

  那份想跟著去的念頭在心頭轉了幾圈，終究還是被她強壓了下去，只化作一句句細緻入微的叮嚀：

  「路上要小心」「吃的喝的帶齊」「到了地方給家裡來個電話報平安」。

  至於家裡這邊，也早已安排妥當。

  余寶兒自然還是由二哥余夏帶回縣裡照看。

  他情況特殊，安靜和熟悉的環境對他而言，才是重要的。

  而老三餘年，更是離不開了。

  給周鳳霞開超市的計劃已經提上日程，選址、考察貨源、聯繫裝修隊……

  樁樁件件都需要他親自跑腿、拍板。

  這不僅是為了讓母親有份事業，更是關乎後續空間交易的重要一步，馬虎不得。

  次日，天色還未破曉，餘年就開車載著余白和余盛，朝著高鐵站駛去。

  近來家中喜事連連，壓抑許久的日子終於透進光來，餘年心情格外舒暢。

  嘴裡不由自主地哼起了不成調的流行小曲兒，手指還隨著節奏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

  一旁的余白和余盛交換了一個無奈又好笑的眼神。

  大哥余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又瞥了眼前面開車哼歌的弟弟，心頭的那點忐忑不安，竟悄然散去了大半。

  是啊，有這樣鮮活、努力、彼此扶持的家人在，就算……就算這腿最後真的治不好，又能怎麼樣呢？

  日子總歸是要過的，而且要好好地過下去。

  余白自然不知道大哥心中已是百轉千回，她只是被三哥那顯而易見的快樂感染了。

  看著餘年開車的熟練勁兒，她忽然開口：「三哥，咱們自己買輛車吧。」

  「這車是找劉安全借的吧？老這麼用著也不是個事兒，咱們家以後用車的地方多著呢。」

  餘年聞言，哼歌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了妹妹一眼，臉上閃過一絲意動，但嘴上還是習慣性地推辭：

  「嗨，沒事兒！跟老劉說好了，還車時給他加滿油就行。「

  」再說，我那輛二手小輕卡也能湊合跑跑……」

  他心裡清楚，家裡剛有點起色，錢要花在刀刃上，大哥治腿、母親開超市，哪樣不比買輛私家車重要？

  那點對擁有自己小轎車的渴望，被他強壓了下去。

  余白哪裡看不穿他那點小心思。

  她語氣卻很輕鬆：「三哥，咱們家現在不差這點錢，以後只會越來越多。」

  話音未落，她已經解鎖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操作了幾下。

  下一秒，餘年放在中控台儲物格里的手機，突然響起一聲清脆響亮的提示音——

  「支付寶到帳，五十萬元——」

  「吱嘎——！」

  五十萬？！

  餘年猛地一驚，手下意識地一抖，方向盤瞬間失控，車身猛地向右一晃，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幸好凌晨路上車少，他反應也快，急忙穩住方向盤，車子歪歪扭扭地回到了正軌。

  饒是如此，也驚出他一身冷汗。

  「好好開車！毛毛躁躁的！」

  不等餘年喘口氣，身旁副駕駛座上的余盛已經沉聲低喝，帶著兄長的威嚴和一絲後怕。

  這臭小子，開車呢！

  差點被他嚇出心臟病！

  「哥，我錯了錯了！」

  餘年臉上瞬間血色褪盡，連忙迭聲道歉，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但他那點後怕很快就被巨大的驚喜衝散，一雙眼睛亮得嚇人，直勾勾地看向余白，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小妹，那……那五十萬……真的假的？」

  那可是五十萬！

  不是五千，不是五萬！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余白看著三哥那副傻樣，忍不住笑出聲：「當然是真的！差點被你這一下送走，你說真的假的？」

  她瞪了餘年一眼，語氣卻輕快起來：「三哥，安心開車。咱家以後錢只會越來越多，如果不夠花，再跟我說。」

  余白話里的篤定和自信，讓餘年心頭狂跳，那五十萬帶來的衝擊感再次翻湧。

  「夠了夠了！絕對夠了！」餘年語氣又快又急，帶著點傻氣。

  五十萬啊！

  買輛好車都綽綽有餘了！

  巨大的喜悅過後，餘年深吸一口氣，再次握緊方向盤時，眼神卻徹底變了。

  之前的輕鬆愜意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專注。

  車子再次啟動，平穩得如同行駛在冰面上，再不見絲毫之前的毛躁。

  妹妹說得對，好日子在後頭呢，他可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一路無話，車子平穩抵達高鐵站。

  因為有空間這個逆天外掛，余白和余盛的「行李」少得可憐。

  兩人兩手空空，像是來旅遊觀光的閒散客，在一眾拖著大箱小包的旅客中顯得格外輕鬆。

  檢票，安檢，一路暢通無阻。

  畢竟，所有需要帶的東西——換洗衣物、路上可能用到的藥品、甚至是一些備用食物和水，早就被余白在出發前不動聲色地收進了空間裡。

  兩人主打一個輕裝上陣，方便又省心。

  只是，在通過那道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安檢門時，余白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提了一下。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目光緊盯著前方的安檢員和屏幕，手心微微沁出汗意。

  儘管她知道空間的存在是超越這個時代科技理解的，但面對這些探測儀器，她仍舊本能地感到一絲緊張，生怕這逆天的秘密會被現代科技捕捉到一絲異常。

  「嘀——」綠燈亮起。

  安檢員揮手示意放行，沒有任何異樣。

  余白暗暗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她側頭對大哥余盛笑了笑，示意他跟上。

  然而，就在她徹底放下心，準備和大哥一起走向候車大廳，尋找對應站台的那一刻——

  一個熟悉到讓她靈魂都在戰慄、刻骨銘心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焦躁和狼狽，突兀地自身後不遠處響起：

  「我的票呢？票呢？我明明放在這裡的……」

  「誰見我的票了！誰見我的票了！」

  趙嘉？！

  這兩個字如同冰錐，狠狠刺入余白的耳膜，瞬間擊碎了她剛剛建立起來的輕鬆。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猛地竄上脊背，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身體驟然緊繃，如同被無形的鎖鏈牢牢鎖住，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