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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布林重度依賴 - 第326章 冬樹與阿斯彭字體大小: A+
     
      第326章 冬樹與阿斯彭

      「轟!」

      刺目雷霆於陰雲密布的天穹之上呼嘯閃過,豆大雨珠傾盆而下,攪動著空氣中瀰漫的微薄霧氣。

      雨勢極盛!

      哪怕有著頭頂茂密樹冠的遮擋,冰冷雨水仍不停歇地點落在夏南的身上,與金屬護甲碰撞發出脆響。

      原本還算乾燥的碎發被再一次染濕,夏南抬頭,視線穿過枝葉間的縫隙,漆黑眼眸倒映著上方翻湧卷盪的灰黑鉛雲。

      心中覺著麻煩。

      眼下的他,自然已是從河谷鎮出發,正處在任務途中。

      霧燈草這種植物是製作包括夜視藥水、攀爬藥水等多類藥劑的重要素材,「青草坩堝」的埃德溫娜女士每年都有相當的需求,會定期委託冒險者前往採集。

      路線明確、位置清晰,甚至連來往十天的路程時間都非常精準。

      去了一趟「青草坩堝」,從埃德溫娜女士那裡得到了詳細的路線地圖,並詢問需要注意的相關要點之後,夏南便帶著已經準備好的行李離開了河谷鎮。

      一路倒也算是輕鬆,基本沒遇到什麼危險。

      畢竟「F」級別的任務已經是協會正式委託中最低的檔次,如果不是霧燈草這種植物具有一定的時令性,且採摘後需要儘可能快的處理以防腐爛變質,必須職業級別的冒險者才能在森林中有著如此行進速度。

      否則交由那些尚未獲得職業等級的底層冒險者也未嘗不可。

      如今距離夏南出發已經過了有三天左右的時間,正處於薄霧森林外圍的邊緣,屬於連空氣中飄散的霧氣都只隱約可見的位置。

      他的腳程很快,比預期中差不多提前了大半天的進度。

      卻正好在夏南的計劃當中。

      畢竟為了收益最大化,出發之前的他還特意接了兩個正位於途徑路線附近的哥布林清剿任務。

      這額外空出的大半天時間,倒是正好供他去巢穴裡面好好放鬆一下。

      只可惜,這場大雨來的不巧。

      雖然驅散了空氣中的夏日炎熱,卻也用雨水將林地中那些哥布林留下的痕跡給沖得一乾二淨。

      哪怕擁有著協會提供的模糊定位,要想在儘可能不耽擱主要任務的情況下,順藤摸瓜找到目標的地精巢穴,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當然,在這方面,夏南的運氣向來不錯。

      正當他站在雨幕當中,左右觀望思考著,要不要暫時放棄地精清剿委託,先去把霧燈草給採集了,等回來路上雨停之後再仔細搜尋的時候。

      忽地,一陣突兀的呼喊聲,自林中深處傳來。

      心中不由一動。

      隱匿身形,已是偷偷摸了過去。

      ……

      「嘶嘎!」

      尖銳亢奮的嘯鳴就像是被死神叩響的房門,極度緊張的內心讓大腦一片空白,思緒難以凝結成型,身體動作被本能左右。

      冬樹雙手緊緊握著他那柄保養良好,但顯然已經使用多年,表面泛著斑駁痕跡的單手劍。

      身體顫慄,汗水混雜在雨水間自前額滾落,臉色蒼白緊繃。

      也不怪他如此表現。

      畢竟此刻身前,將他圍攏在內並逐漸靠近的,並不是什麼郊狼之類的普通野獸。

      而是將近三十隻綠皮地精!

      如此多的數量,別說是像他這樣的年輕人了,換做河谷鎮裡那些所謂資深的老油子,也不一定就能穩穩握緊手中的武器。

      更別提冬樹本身根本就不是什麼冒險者,他只不過是一個從村里出來打獵的年輕獵人。

      但誰又能想到,一隻從陷阱中意外掙脫的小鹿,一次情理之中的衝動,與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會讓他陷入眼下這般危險境地。

      好在,身處絕望之中的冬樹並非孤身一人,於哥布林包圍下相互倚靠後背的,還有一位年紀明顯更大,身材也更加壯碩的中年男人。

      「阿斯彭大哥,我們應該怎麼辦?還能逃得掉嗎?我,我不想死……」

      來自骯髒地精,雨水中瀰漫的腐臭氣味,亢奮揮動的木棒與膿綠皮膚下的嶙峋肌骨讓冬樹的嗓音顯得格外慌張,顫抖著問道。

      對此,名為「阿斯彭」的資深獵人則表現得冷靜許多。

      雖然緊緊攥著長弓的左手同樣因為過於用力而指節微微泛白,小腿傷口處鮮血止不住地淌落而下,但至少面孔之上仍然保持著最基本的鎮定。

      「別慌,一定不要慌!」

      「絕不能讓這些綠皮發現你在害怕它們!」

      阿斯彭在村外狩獵多年,對於哥布林這種如蟑螂般幾乎遍布在森林每一個角落的噁心生物,自然也有著一定的了解。

      清楚面對這些醜陋的小東西,應該如何應對才能取到最大的效果。

      只不過,如眼下這般被將近三十隻哥布林圍住,他也是第一次。

      心中難免有些沒底。

      自不可能放棄。

      大腦急速運轉,小腿處的疼痛如潮水般陣陣上涌,汗水和雨水一同染濕了他後背的麻衣。

      「哥布林的數量太多了,如果繼續這樣被圍攏下去,我們兩個都要死在這裡。」

      「必須要找機會突圍!」

      「過會你聽我指令……」

      以最快的語速與最簡潔的話語,阿斯彭向身後的同伴說明著自己的計劃。

      冬樹神情無比緊張,但也依舊維持著作為一名獵人最基本的素養。

      哪怕心臟已經幾乎要從胸膛里跳出來,仍把自耳邊傳來的每一個字都深深記在了心裡。

      「準備……」

      近乎低吼般的喝喊聲自身後炸響。

      「三,二,一!」

      嗡咻——

      那是已經不知道聽過多少次,拉滿弓弦回彈時的顫響,與箭矢撕裂空氣的銳鳴。

      「嘶嘎!」

      空氣中閃過一抹虛影。

      飛旋箭矢在雨幕與薄霧中留下空痕。

      極為精準地,木箭貫入了阿斯彭側前方那隻離得最近的哥布林的腦殼。

      似是全力一擊,強勁力道將那隻瘦瘠綠皮直接釘死在了地面之上,還順勢帶倒了周圍幾頭地精。

      而也就在弓弦盪響的同時,冬樹遵照著方才對方解釋的計劃,忽地轉身,朝箭矢飛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緊咬牙關,也不刻意瞄準要害,只是胡亂揮動著手中劍刃,兩邊見狀想要圍攏上來的哥布林便被他又趕了回去。

      同一時間,射出那一箭之後的阿斯彭也疾步後退。

      兩人一前一後,距離快速拉遠。

      使得原本將他們圍攏的二十多隻哥布林,也像是一滴被分開的雨水,化作粘連的兩瓣,失去了原本渾圓穩固的陣型。

      計劃似乎已經成功了大半。

      而就當冬樹打算迴轉過身,按照計劃的那樣繼續擾亂地精的陣型,為仍舊陷落在大批哥布林包圍中的隊友創造突圍空間的時候。

      那射出的第二根箭矢,卻依舊落在了他身旁的哥布林身上。

      似是突然意識到什麼,少年瞳孔驟縮,猛地望向前方在地精包圍中奮力拉弓的狼狽身影。

      「走啊!」

      決絕的嘶吼聲在剎那間灌入了冬樹的顱腔。

      是的,這就是阿斯彭的計劃。

      以自己為餌,為和他同行的這個年輕人創造逃跑的機會。

      他從不覺得自己有著如何高尚的品格。

      哪怕還留有一線生機,阿斯彭也將盡全力爭取。

      但眼下,將近三十隻哥布林的敵人數量,已經超出了他所能應對的範圍。

      而右腿處的猙獰傷口,更嚴重影響了自己的行動能力,根本無法支撐突圍所需的爆發力。

      如此,情況便就已經明了。

      留下來硬抗,或許能拉上兩位數的地精作為陪葬,但兩個人都將死在這裡;

      分別逃跑,自己腿部受傷根本跑不快,而冬樹顯然也不會有如此險境的應對經驗,大概率依舊無法逃脫,同樣是一起陣亡。

      對於幾乎已經落入必死局面的阿斯彭來說,能夠通過自己的犧牲,來換取隊友的倖存,已經是他所能想像到的最好結果。

      「別管我,往村子的方向跑。」

      「別回頭!!」

      以近乎命令的語氣嘶吼著,阿斯彭毫不在乎周圍已經揮舞著木棒,涎水飛濺著撲來的綠皮地精。

      趔趄後退的同時,一根根箭矢不斷射向更遠處隊友周圍的哥布林,幫助解圍。

      腦中一片混亂。

      曾經與這位年長大哥相處的記憶在眼前閃過,冬樹心中忽地冒起一陣強烈的衝動,想要回頭再次沖入地精的包圍中,幫助對方。

      但下一秒,於最危機時刻在心中莫名生起的冷靜,好似凝固般大腦重現連接的思緒,讓他做出了其這一生最正確的決定。

      猛地回頭,雙眼穿透虛空,死死凝視著遠處阿斯彭的面孔,似是要把這張臉記在心中。

      隨即剎那轉身,揮動長劍將前方地精逼退的同時,朝著遠離隊友的方向邁步前沖。

      他絕不能辜負阿斯彭大哥的期望!

      這一刻,在眼下這片位於薄霧森林外圍中的外圍邊緣,面對哥布林的襲擊,兩個獵人都做出了於眼下場面最正確的決定。

      而倘若場上情況繼續發展下去,最終結局似乎也將和他們期盼的一樣,以一名獵人的犧牲,換取另一位隊友的存活。

      只是,很多時候,面對眼前的巨大危險,人們往往會忽略那些本應該避免的小小錯漏。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再常見不過的石塊。

      它或許來自幾百年前,某場翻天覆地的戰鬥;也可能是去年某位同樣途徑此地的冒險者,在紮營時從地里無意翻起。

      它的來源並不重要,甚至它本身的模樣也不值得關注,哪怕是最為蠢笨的地精也不會在意這種隨處可見的不起眼石頭。

      它就只是這麼靜靜地躺著。

      嵌在泥壤之中,露出的半角被落葉覆蓋。

      然後磕上那隻倉促抬起的皮靴。

      將逃亡者的求生期望徹底扼死。

      「嗬……」

      足尖離地。

      來自腳下的突兀阻力,加之狂奔時雙腿踩地的爆發力,讓此刻徹底失去了身體重心的冬樹,整個人在慣性作用下好似飛起。

      這一瞬間的他,甚至已經能想像到,身後阿斯彭大哥的絕望眼神。

      「砰!」

      翻滾著狼狽落地。

      自身下傳來的劇烈痛楚在沸涌鮮血的涌盪中變得輕微,他下意識轉過身體。

      還沒有來得及起身,連手中劍刃都只舉到一半。

      周身幾頭虎視眈眈,原本因為鋒刃之利而不敢靠近的哥布林,便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豺狼般撲了過來。

      其中反應最快的一頭,此刻更已是高高躍起於空中。

      兩根枯枝般纖細的手臂緊緊抓著木棒,黑褐色的趾甲間泥塵濺落。

      熾烈雷光自陰沉天穹之上迸發。

      時光好似在這一刻停滯。

      冬樹甚至能看到那頭哥布林胸膛正中某顆爆裂流膿的瘡包、因為過於興奮而伸出參差爛牙間裹滿涎水的尖舌,乃至那如紙般纖薄皮膚下肌肉蠕動的輪廓。

      他下意識想要舉起自己手中的長劍,抵擋這自上而下的一擊。

      卻發現身體反應的動作遠不及思維之活躍。

      根本來不及!

      哪怕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上提劍刃,在劍身來到合適位置之時,那根木棒也早已敲在他的腦殼之上。

      絕望上涌。

      周圍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來自遠處阿斯彭大哥的怒吼、雨水打落在樹葉地面的噪響、哥布林的亢奮尖嘯……剎那一空。

      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與心跳。

      自地面躍起的哥布林來到最高點,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順勢下落,木棒表面嵌著的鐵釘在雨水中閃爍寒光。

      冬樹半坐在地面,好似已經感受到了那根木棒敲落腦門的幻痛。

      而也就在這時。

      「嗤。」

      那是一種極輕微,卻又在此刻仿若陷入死寂的世界,格外清晰的聲響。

      就像是幼時因為好奇而無意捅破的紙窗,像是前些天那張被他不小心割壞的兔皮。

      地精臉上依舊是那副亢奮的表情,但脖頸處卻好似有什麼東西要從中鑽出。

      脆弱皮膚被裡面的銳物拉伸到極限,並最終伴隨著「噗」的一聲輕響和幾滴濺出的鮮血,被如紙般捅開。

      露出了那一點鋒銳至極的灰暗劍尖。

      繼續往前。

      直到劍身自地精脖頸中伸出小半,才終於停下了勢頭。

      嗡——

      莫名緩慢的時間流速在剎那間恢復正常。

      手腕翻轉,劍刃迴旋。

      並不刻意追求角度,只是純粹憑藉劍刃的無匹鋒銳與哥布林自空中下落的身體慣性。

      握著劍柄輕輕往上一拉。

      「嗤啦。」

      自脖頸到顱頂,在紅白相間的黏液映襯下,半顆地精腦袋隨劍刃削落。

      轟隆——

      姍姍來遲的雷鳴於空氣中轟然作響。

      狼狽躺坐地面的冬樹,視線下意識往上。

      隔著哥布林血肉分裂而開的狹小間隙,與之對視的,是一雙凜冽冷厲的漆黑眼眸。

      下一秒,冰冷雨水混雜著溫熱髒血,撲面而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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