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業績來了！

  前世的夏南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愛好。

  如果說學生時代的他，還常能約上三五好友去球場上運動一番，工作之後，

  唯一的消遣方式，便也就剩下休息日坐在電腦前玩玩遊戲。

  倘若「穿越」沒有發生在他的身上，再過個十幾年，當他年齡數字的開頭來到「4」或者「5」，或許才會擁有一些諸如「垂釣」、「文玩」之類的喜好。

  而其本身也並不具備有相關的知識能力與藝術素養。

  因此，在絕大部分時候，像夏南這樣的外行人，分辨一件雕刻作品的好壞，

  往往只能通過外觀、材質、價格這種最基本的方面進行判斷。

  內容越精緻越好，質地越顯眼越好，標價越貴越好。

  但眼下，身前的灰黑木雕，卻給了他一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灰塵撲撲好似岩石般靜靜落在貨架上，毫不起眼，但又莫名吸引著路過客人的注意力，讓人忍不住將目光投向對方，從而發現其粗獷卻暗含細膩的木頭質地。

  雕像本身並不複雜，甚至連仔細看都無法辨清其雕刻的具體內容。

  但那些暗中貼合材質紋理的流暢線條，仿若自然而生，彎轉延長，以幾近於意會的方式刻鏤出雕刻者心中所想。

  雖然說不出具體好在哪裡，但又能夠通過雕像上那些線條與切面，感受到其所蘊含的精湛技藝與巧妙構思。

  那如類人生物般直立而起的羊鹿人像，明明身材比例嚴重失調，蹄趾與手指幾乎看不清，更別說身上如絨毛、肌肉輪廓之類的細節。

  卻給人一種隱約融於黑暗的詭異協調之感。

  仿佛本就應該如此。

  而人像那兩根仿若枯枝般一直向上延伸，最後消逝於灰黑紋路深處的彎角，

  更似某種支撐，托著其上方的一大片留白。

  讓人不自覺腦補，幻想著權角之上應是何種景象。

  是森林隨風曳動的繁茂枝冠，是無垠大海上起伏不斷的洶湧浪潮，是浩瀚宇宙間點綴的燦爛繁星，是猩紅鮮血中咕涌的點點氣泡，是死寂黑暗中蠕動的龐大..—.

  「！」

  夏南心中突然大罵一聲。

  幾乎是強逼著自己清空腦海中不斷翻湧擴散的思緒，移開緊緊注視著雕像的眼眸。

  身體不禁向後退了兩步。

  「什麼鬼東西！？」

  喘息著，內心警惕於一瞬間飆升到最大。

  恨不得轉身就跑。

  但下一秒，隨呼吸湧入鼻腔，雜貨鋪內香薰繚繞氮氬著清香的空氣，與門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喧囂聲。

  讓夏南意識到現在的自己，並不處於冒險途中，身邊也不存在危險的魔物。

  而是在駐有冒險者協會，常見高級職業者活動，無比安全的河谷鎮。

  目光再望去。

  雕像靜靜地落在貨架角落，雕刻手法依舊精湛，渾然天成，材料質地也仍然在質樸的同時吸引著注意力。

  但卻再沒有了那種仿若漩渦般吞噬心念的可怖感受。

  如果不是身後的衣料已經被汗水浸濕，以及視線中逐漸淡化消失的半透明文字，他甚至可能覺得方才只是因為自己這段時間過度勞累，而導致的幻覺。

  「不對勁！」

  「絕對有問題！」

  回憶著之前身體與精神抽離，意識如墜深海，與水面越來越遠，黑暗逐漸蔓延籠罩的絕望感觸，夏南在心中後怕道。

  也就是因為注意力的過度集中，使得屬性面板自動浮現，打斷了這個過程幫助自己脫身。

  任由心念不斷下沉，乃至徹底被黑暗吞噬。

  他都不敢想，到底會發生什麼。

  「客人，您有什麼事嗎？」

  櫃檯後，法里略一臉關切地看著前方臉色蒼白，神情僵硬的夏南。

  顯然，對方的突元表現吸引了這位雜貨鋪老闆的注意。

  連帶著躲在鋪子角落，那位才被巴恩從鐵匠鋪里趕出來，只敢用眼角餘光瞄著自己的中年冒險者，聽到動靜也望了過來。

  「我給您的報價，其實比市價都已經高一些了，最近這兩年——」

  「沒事，不是這個原因。」

  察覺到法里略似乎誤會了什麼，夏南喘著氣，擺了擺手，讓對方不用在意。

  臉上又忽地浮現出些許猶豫。

  頓了頓，試探般問道：

  「剛才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或者其他一些不同尋常的感受。」

  「不同尋常————」法里略的表情愈發疑惑，「好像沒有吧？」

  心中更覺詭異，夏南身體不由再往後退了兩步。

  才又遙遙指著貨架上的木雕，開口問道：

  「這座雕像，就灰撲撲石頭模樣那個，什麼來頭？」

  聽他這麼一問，法里略鏡片下的眼眸頓時一亮，連語調都不自覺提高，熱情地介紹道：

  「客人，您眼光真好！」

  「這尊雕像的款式，最近在紐姆城可流行的很。」

  「據說來自某位技藝卓越的雕刻大師，許多上流社會的貴族都非常喜歡。」

  「我也是託了很多關係，好不容易才進來的。」

  「看在您眼力這麼好，我也就賺個辛苦錢，給您打個八折。」

  「二十九金，您覺得—

  「別！別！別！」見自己只是提了一嘴，對方便熱火朝天地介紹起來。

  夏南連連擺手，當即拒絕道。

  生怕與這鬼東西沾上一點關係。

  開玩笑！

  只是看了一眼，就差點把自己帶走了。

  要真給它買下來帶在身邊，怕不是嫌命長。

  也不聽法里略挽留，轉過身便直接走出了雜貨鋪。

  「砰。」

  合頁摩擦，門鈴「叮噹」響著。

  目光從那道消失在門後的背影上收回。

  法里略坐回到櫃檯後，心中覺著可惜。

  剛才那位黑髮冒險者雖然看著年輕，但身上的裝備可都不是便宜貨，顯然家底頗豐。

  他向對方介紹的其實沒錯，最近這種樣式的木雕確實在紐姆非常流行，也的確有著大師級別的工藝水平。

  只不過價格方面，他多報了兩個「0」。

  本來還想著大賺一筆，沒想到對方竟像是被自己的報價給嚇跑了，連價都不還，轉身就跑。

  不由懊惱地搖了搖頭：

  「早知道就報個十九金了，也有的賺。」

  身前，卻又忽地傳來腳步聲。

  只見方才那個一直在店裡磨磨蹭蹭，什麼都不買的中年冒險者。

  此刻等黑髮青年離開後，竟徑直走到了櫃檯。

  而其懷中抱著的，則正是自己所懊惱出價過高的那尊木雕。

  「老闆，這————·能不能便宜一點。」

  「好說，好說！」

  法里略連忙起身，熱情地招呼著。

  好奇心濃郁。

  在某些時候，對於冒險者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和吟遊詩人編造的那些傳說史詩不同。

  夜晚營地外莫名傳來的呼救聲，大概率不會來自某位迷路的落難公主；而突然出現在路邊古樸寶箱，也很有可能是一隻打算將你當作午餐的「擬態怪」。

  隨著在這一行越干越久，夏南對此感悟也愈發加深。

  已經明確察覺到木雕的危險與可疑，甚至連屬性面板上那意義不明的介紹，

  都在以某種隱晦的方式提醒著自己。

  他自不可能再在雜貨鋪里久留，更不可能花錢將這種晦氣玩意買下。

  只當作沒看見，抓緊時間溜走，才是最好的選擇。

  順利離開「妖精之風」，行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夏南也不由鬆了口氣。

  心中回想起，方才將他從幻覺中喚回現實，立了大功的屬性面板。

  「【羊鹿人像】，沒有物品等級。」

  「【介紹】也過於隱晦，看不太懂。」

  「倒是這【備註】—」

  備註：

  Ef'tisuu...Hai'Iot'vhu...Vurahkia...

  不同於此前專長、裝備面板上，那些好似名人名言般風格各異的留言。

  【羊鹿人像】的備註，是一串混亂而無法辨清含義的字符。

  但古怪的是，它又並非那種把臉往鍵盤上滾一圈，沒有任何意義的音符字節。

  仔細端詳下，確有某種規律存在。

  夏南嘴巴緊閉，回憶著面板備註上的字節，心中卻又在某種殘存影響的驅動下，本能地對照著默念起來。

  「厄-弗提蘇...亥洛—」

  不知道是哪個地方的語言，在充斥著濃濃異域感的同時，發音粘稠遲滯，多使用喉音與重複音節，還帶著不規則的停頓。

  而隨著他心中意念流轉。

  夏南突然感覺他的視角脫離了身體，向上，看到了人群中身背雙劍，僵硬邁動腳步的自己。

  就像是隔著防盜門上的貓眼向外望去，兩邊景物泛黑而扭曲拉伸，只中間自已的身體被放大擴張。

  仿佛冥冥中的某個無形存在，正將他的目光從不知何處遠遠投來，搜尋著嗡夏南驟然回神。

  只是默念了兩個字節，便又察覺到這並非本意的他前額，已是布滿了冷汗。

  哪怕已經離開了雜貨鋪，木雕似乎依舊有著些微影響，讓他默念起備註留言。

  好在當時的他在屬性面板作用下，及時反應了過來，沒有讓意識深陷其中。

  就像是薄霧森林中的霧氣，遠離之後，這些許影響便也就成為了無源之水，

  很快徹底消散。

  又因為只是默念，沒有真正出聲，且很快意識到了自己行為的不對勁，而強行停止了念下去的舉動。

  使得那種被無形存在注視著的詭異之感，稍縱即逝，錯覺般轉瞬消失，沒有更多影響。

  不敢再想，將包括雕像外觀、備註內容在內的所有記憶，深深掩埋在腦海深處。

  直到心靈徹底恢復平靜，他原本緊繃的身體，才終於松解了下來。

  在這種有著超自然力量存在，真的有神明在天上看著你的奇幻世界。

  有些話，是真的不敢，也不能多說。

  否則誰知道說完下一秒，會不會就是一道神罰落雷劈在你的身上。

  夏南甚至懷疑那句備註，是某種自己並不知曉的瀆神之語。

  還好他反應快。

  不然怕是要出大事。

  腳下停頓，熱鬧的喧聲從前方傳來。

  映入眼帘的，是全副武裝的來往冒險者，與河谷鎮冒險者協會所特有的，薄霧森林風格，樹屋般的巨大建築。

  不覺感到安心。

  夏南邁步走向協會大門。

  冒險者協會，大廳前台。

  茉莉依舊如以往那樣，有氣無力地坐在櫃檯後。

  「咚！」

  一個底部滲著血的戰利品布袋，被拋著扔到了桌面上，櫃檯前卻看不到人影只在桌子邊緣，隱約看到一抹紅褐色的頭皮。

  「我都寫信反應快五年了，你們分部就真的不考慮把前台的窗口做得低一些嗎？」

  沉悶好似鐘鳴的嗓音自下方傳來。

  「我以前在啞鐵堡幹過幾年活，那裡的冒險者協會就不像你們這樣，哪怕是身材最敦實的矮人..」

  「十五隻哥布林，一共是五金五銀五銅幣。」茉莉將錢袋放到桌面，打斷了眼前矮人的抱怨。

  「相信啞鐵堡的協會也收到過許多半獸人冒險者的投訴信，如果他們會寫字的話—.」

  「叮！」

  「下一位。」

  大腦習慣性地將逐漸遠去的嘀咕聲隔絕在外，指尖殘留著哥布林發臭的血腥味，茉莉疲倦地按動響鈴。

  只警了一眼大門外的天色，心中估摸著還要坐幾個鐘頭才能夠下班，便又垂下了腦袋。

  一秒，兩秒，三秒——

  她能夠聽到身前走近的腳步聲。

  但想像中裝滿了「戰利品」，滲落鮮血，散發著腐爛臭氣，偶爾還能夠看到蟲蠕動的布袋子，卻並沒有落在桌上。

  「新人嗎？」

  眉頭微皺，茉莉下意識抬起腦袋，朝前方望去。

  出現在視線當中的，是一個黑髮黑眸，五官凌厲的年輕冒險者。

  映襯著其背後大門的刺自陽光，是鏈甲鐵環折射而出的金屬冷芒。

  以及那迥異於普通冒險者，難以用言語形容，職業者所特有的氣勢。

  「你好，請問如果想上協會二樓，是不是要在你這裡登記一下？」

  話語聲傳入耳朵，被大腦接收，在千分之一秒被轉化為明確能夠理解的含義。

  咻一一茉莉原本頹廢地趴在桌面上的身體，驟然挺直。

  臉頰兩邊的金色短髮劇烈搖曳，眼眸中閃過無形光彩。

  「業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