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秩序

  「實在抱歉，剛來小鎮就讓你們遇到這種事情。」

  卡蘭福爾的治安官「英格拉姆」，神色真摯地向身前兩人道歉。

  手上被他提拎著的竊賊喬伊，在經過一番掙扎自知無法逃脫之後，便也就低垂著腦袋，一聲不吭。

  相較於之前在旅館門口見到的模樣，眼下這位治安官依舊穿著他那套護甲制服，但原本梳理齊整的金髮卻已被雨水打濕。

  「有任何損失，我都可以代為賠償。」

  沒有絲毫場面話的意思，英格拉姆表情認真而誠懇，仿佛只要一句話，讓他把身上這套制服脫下來都行。

  對此，阿爾頓只是搖了搖頭，目光瞥了一眼對方手中沉默著一動不動的小偷喬伊。

  「沒關係，他也沒偷到什麼。」

  「更何況我的錢都已經在滿袋金輸完了，就算真給這小子得手，也就只剩個空袋子。」

  聞言，原本低垂著腦袋的喬伊頓時抬起頭，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半身人，又頗為惋惜地朝夏南那邊掃了一眼。

  似乎是在後悔選錯了目標。

  夏南神色平靜，臉上毫無波瀾。

  口袋裡那高達7銀3銅的「巨款」，隱約有些硌得慌。

  和幾人的反應不同，以為在向他抱怨「滿袋金」看似酒館實則賭場的存在。

  治安官英格拉姆臉上顯露出一抹尷尬，擠出僵硬笑容，磕磕絆絆道：

  「滿袋金那邊……我也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畢竟冒險者……呃，他背後的老闆和鎮子裡有點關係，我……」

  「哈哈，我沒這個意思。」

  自方才開始便始終板著臉，神色嚴肅的治安官，突然如此表情，讓阿爾頓不禁覺著有趣，臉上重新浮現笑意。

  「就這樣吧。」

  半身人擺擺手，示意把喬伊交給對方處理。

  夏南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這件事本就和自己沒有太大的關係，而阿爾頓都這麼說了，他也沒什麼好干涉的。

  在他看來，這頂多算是任務途中一次糟糕的小插曲。

  相比之下，他倒是更加關注英格拉姆本身。

  之前在旅館門口只是匆匆一睹，沒能仔細觀察，現在看來……

  有點奇怪。

  不同於河谷鎮以及卡蘭福爾自己見過的其他執法者，英格拉姆身上的裝備，明顯要更加精良一些。

  不管是厚實合身的貼身板甲，還是腰間極具個人風格的單手棱錘，都有別於其他普通衛兵。

  如果再來上一面小盾，幾乎就是一位看起來戰力頗高的冒險者。

  甚至於，連他護甲內的底襯，都是更加顯眼的黃橙色布衣。

  視線忽地一滯。

  夏南突然看到了，那繡於對方袖口內側——

  一個金色太陽的圖案。

  沒有注意夏南的視線，聽到半身人回答的治安官明顯鬆了口氣。

  懇切道：

  「還是要向兩位說聲抱歉，以後在鎮上遇到什麼麻煩，如果我能幫得上忙，請務必說上一聲。」

  事情已經結束，自己也沒有遭到什麼損失。

  阿爾頓也不是那種會因為對方治安官的身份，而高看其一眼的性格。

  興致缺缺地搖了搖腦袋，最後和對方打了個招呼，便拉著夏南離開。

  兩人一走，英格拉姆頓時皺起眉頭，看向一旁身材瘦弱的小偷喬伊。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有困難來找我，為什麼還在做這種勾當？」

  面對治安官的質問，原本沉默不語的喬伊，好似應激般昂起腦袋，大聲道：

  「我缺錢！」

  「缺錢？克拉夫那裡不是正缺人手，都已經招了許多天，你怎麼不去？」

  「他嫌我身體弱，搬不動東西！」

  「老哈維那邊呢？」見對方不知悔改地跟著自己頂嘴，英格拉姆的聲量不自覺放大，「當時是我親自帶著你過去的吧？你還有什麼藉口？」

  「我聽了啊！」

  「嗯？」

  「我聽你的話，在那個老東西手下幹了兩個月。」

  「你怎麼說話的，他好歹……」

  「沒給錢！」喬伊撇了撇嘴，眼眶微微泛紅，臉上滿是雨水，「幹了兩個月，一枚銅板都沒給我。」

  治安官話剛說到一半。

  啞然。

  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良久，才又嘆了口氣。

  放開手中攥著的喬伊衣領，緩緩道：

  「哈維那邊我去和他說。」

  想了想，又從身後取出一個略微乾癟的錢袋，扔給對方。

  「你先拿著用，以後……不要再幹這些了。」

  喬伊沒有回話，接過錢袋，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雨水深處。

  「啪嗒啪嗒。」

  身邊，傳來踩著水的急促腳步聲。

  兩位身穿衛兵制服，面容嚴肅的男人，快步靠近，等接近治安官的時候，又忽地慢下來。

  「長官，又出事了！」

  「什麼意思？」

  「我們在鎮子南邊的小巷裡，發現了一個妓女的屍體，和之前那名水手一樣。」

  聞言，英格拉姆表情倏然一沉，猛地轉身，腰間的單手錘與大腿上的皮甲碰撞，發出輕微聲響。

  「還是左臂？」

  「不，這次是整條右腿。」

  轟隆——

  雷光閃過。

  在烏雲深處醞釀了一整天的雷霆，咆哮著轟鳴而出。

  本就猛烈的雨勢，在雷鳴聲的催化下變得狂暴而無序。

  一時間，整座小鎮都被一片灰沉雨幕所籠罩。

  光線昏暗，冰冷雨水滑落臉頰，頭顱微沉，高聳鼻樑映射下的陰影，讓人看不清這位治安官的具體表情。

  只在愈發嘈雜的落雨中，響起一道模糊的男聲：

  「帶我去。」

  ……

  「轟隆隆！」

  暴雨隨雷鳴傾瀉。

  夏南躲在路邊建築的屋檐之下，仍能感受到那不時被狂風捲入，砸在臉上生疼的豆大雨點。

  身旁，半身人阿爾頓面對眼前的大雨，依舊是那副興致盎然的模樣。

  一雙晶瑩眼眸滴溜轉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剛才，那個治安官。」

  早已走遠，夏南終究沒能按捺住心中的困惑，向對方問道。

  「我看到他袖口上有一個太陽的圖案，有點眼熟，是不是……」

  「阿曼納塔。」

  半身人突然開口道。

  仿佛早已知曉夏南的問題，他沒有回頭，只是踮起腳，隔著眼前厚重的雨幕，望向小鎮東側。

  那裡，在無數灰濛濛的低矮建築之上，似乎隱隱探出一座閃爍著燦金光芒的高聳尖頂。

  【永恆太陽的守衛】

  【契約與秩序之神】

  ——阿曼納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