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輕舟瞳孔收縮，下意識嗅了嗅自己的衣袖，他們別的最不怕，最怕腦袋上扣上勾結魔道這頂帽子，若如此，先前的努力可就白費了。

  慕長歌最後將目光投向夜寒楓，眼神戲謔，「還有這位聖子？你說你早已發現你們宗主行蹤詭秘，我恰好會一點追蹤溯源的小門道。」

  他屈指一彈，一點靈光沒入空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幕。

  光幕中，隱約可見夜寒楓鬼鬼祟祟地將一些東西，倒入茶壺之中。

  「若我沒看錯，那是能讓人心神躁動，易於走火入魔的惑心散，此物似毒非毒，無色無味，但凡有執念的喝了，便可引動心魔。」

  他笑著，「不知聖子此舉，意欲何為，這茶又是給誰喝的？」

  雖然畫面模糊，不足以作為鐵證，但結合慕長歌之前的話，已然在眾人心中埋下巨大的懷疑種子。

  那些長老可以容忍他們做下萬般行徑，唯獨勾結魔道不行。

  此前，碧浪潮在與魔門一戰中，損傷了道基，修為受損極重，也就難以挑起一宗之重任。

  他們便睜一眼眼，閉一隻眼，任由顧無塵他們奪權，以及搬弄是非，畢竟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與魔門對抗，並非內亂。

  如今宗門內的渡劫強者，唯有顧無塵，他有意讓自己的弟子夜寒楓繼任宗主。

  即便他們推舉碧水流，於那丫頭而言，同樣無法坐穩那個位子，與其讓宗門陷入混亂，不如隨顧無塵等人去。

  可若是勾結魔門，他們就是叛徒，此事便不能罷休。

  「此人定是魔門奸細，與碧水流這叛徒是一夥的！在此妖言惑眾，擾亂人心！」

  顧無塵又驚又怒，直接下令，「來人，給我將他們拿下！」

  然而，他身後的長老和弟子們面面相覷，猶豫不前。

  只因，慕長歌的話雖然匪夷所思，但綜合種種因素來看，真相多半便是如此。

  顧無塵為扶持夜寒楓坐上宗主之位，早已與魔門相互勾結，甚至已然投身於魔門。

  魔門便借他之手，不費吹灰之力，將整個皓月宗掌控在自身之手。

  眾長老心中雖有答案，依舊難以接受，他們不敢想，顧無塵堂堂渡劫境強者，為何勾結魔門，為何卑躬屈膝投效。

  他怕什麼？

  怕死麼？

  與死相比，難道真正該怕的，不是被釘在宗門的恥辱柱上，被世代弟子唾棄！

  「顧無塵，你等當真投靠了魔門？」

  其中一名長老站出來，質疑道。

  而後，其他人也抱著些許僥倖的心思，他們寧願相信顧無塵只為奪權，也不願相信他投靠了魔門。

  果真如此，縱然今日他們拼盡全力，將這幾人斬殺，自己一方也必定損失幾名長老。

  坐收漁翁之利的，唯有魔門而已。

  「愚蠢！」

  顧無塵冷哼道，「投靠魔門與我有何好處，我正道與魔道一向勢不兩立，老夫豈可做那萬人唾棄之舉！」

  他說得義正言辭，反而聽到慕長歌一聲嗤笑。

  「那可不見得。」

  他雙手抱胸，斜睨他一眼，「有些時候，活著就是最大的好處，還能讓你的弟子坐上宗主，你坐上太上長老，何樂而不為？」

  「放肆！」

  顧無塵徹底被激怒，「我皓月宗內務，何時輪到你一個外人說三道四，老夫看你就是魔門派來攪局的奸細！」

  他殺意鎖定了慕長歌，隨時可以讓這小子橫死當場。

  只是不到萬不得已，他暫時不好出手，否則這與做實他與魔門勾結，並無太大區別。

  「怎麼？這就惱羞成怒了？」

  望著一名名長老站到了他身後，各自暗中警惕著顧無塵，慕長歌看了看他們，「也罷，那讓事實說話。」

  他抬起手，對著大殿中央那口寒玉棺材凌空一抓！

  顧無塵驚駭欲絕，想要阻止，已然來不及。

  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點點星光匯聚，漸漸凝聚成一道虛幻，透明，輪廓清晰的身影！

  「宗、宗主！

  「是宗主的神魂！」

  「太好了！宗主的神魂還在！」

  全場譁然。

  他們查看過，碧海潮神魂已散，就是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擁有再聚神魂的詭異手段。

  碧浪潮神魂目露茫然，看清眼前那三人後，眼中爆發出無盡的怨恨和憤怒，以及無聲的咆哮！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那扭曲的表情，指向顧無塵顫抖的手指，無不說明著什麼！

  「父親！」

  碧水流泣不成聲。

  看到女兒的那一刻，碧浪潮眼中的怨恨，化為無盡的慈愛與悲傷，他虛幻的手掌，拂過女兒的臉頰，只穿透而過。

  慕長歌彈出一道柔和且蘊含著生機的混沌之力，那虛幻的身影凝實了不少，能夠發出微弱，清晰的聲音。

  他指著顧無塵三人，只說了六個字，「叛徒，勾結魔道！」

  碧浪潮又強行催動神魂之力，投射出一副畫面。

  畫面中，是他被偷襲重傷垂死，顧無塵等人的嘴臉。

  「碧浪潮，莫要不識趣，投靠魔門有何不好？」

  「當條狗，至少可以委全性命，你為宗門捨生忘死又能如何，還不是難有活路，宗門在我手裡，方能得以延續。」

  「你與魔門作對，遲早會葬送祖宗的基業，老夫可謂用心良苦，還有你女兒，老夫會給她尋個好去處，你且放心的去！」

  隨著顧無塵一掌拍下，整個畫面戛然而止。

  鐵證如山！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面無血色的顧無塵三人身上。

  「知道真相又能怎樣？」

  顧無塵一聲獰笑，爆開的氣息震得大殿嗡嗡作響，「憑你們這些廢物，可留不下老夫！」

  他猩紅的眼睛轉而盯嚮慕長歌，殺意凝成實質，「只是...小子，敢壞老夫的好事，你非死不可！」

  他身形化作一道漆黑魔影，五指成爪！

  數名長老寒毛倒豎，正要共同出手阻止，卻見那年輕身影揮了揮手，就看到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劍芒一閃而逝。

  噗！

  一聲輕響。

  前沖的顧無塵，臉出的獰笑就此凝固。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沒有任何傷口。

  可身體無聲無息地泯滅，先是指尖，再是手臂，軀幹，頭顱....

  不多時。

  這位皓月宗大長老，渡劫境的強者，在眾目睽睽下，化為了虛無。

  連一絲灰塵，一點神魂碎片都沒留下。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揮手秒渡劫？！

  這是什麼實力？

  楚輕舟與夜寒楓本是存著一絲僥倖，可這時無不嚇到魂飛附體，當即遁逃。

  為此，兩人不惜燃燒精血，只為跑得快上一些。

  慕長歌又是隨手一揮。

  兩聲悶響。

  那兩人砸落在地，口吐鮮血，丹田氣海已是被廢掉。

  又有兩道靈力凝聚而成的金色繩索，將他們捆得結結實實，並以一種極其屈辱的姿勢，跪倒在碧水流面前。

  「仙子，這兩人，交給你處置。」

  慕長歌撣了撣衣袖，對這兩人不屑一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