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長歌是心痛的，痛在溫硯卿的懂事乖巧，痛在她的善解人意，這傻女人，難道不知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他也是有恨意的，恨自己的能力尚且不足，做不到對未來的事絕對掌控。

  自古情劫難渡，哪怕他心境磨鍊了千年，在情劫面前，誰又能做到真正的無動於衷。

  他無時無刻不想拋卻一切，帶著眼前擁有的美好，就此隱匿於無形，可那根本不可能。

  屬於他的因果無法逃避，此次東域之行，讓他看到了時間上的不允許，他剛來到這裡，就感受到這片天地間瀰漫的壓抑氣息。

  魔氣如潮，修士惶惶，整個東域籠罩在一片即將爆發的風暴之中。

  不擔了這份因果，他不可能飛升上界。

  更何況他就是想去躲避，待到那神秘的魔巢破開封印，先天魔尊現世，又豈有躲避之處，他沒有退路。

  如今想來，從他覺醒之後，天道的運行軌跡，已然是一場預設好的棋局。

  天道，虛弱縹緲。

  可越是距離它相近，越是能感受到這團虛無的可怕。

  掌心下，溫硯卿的心跳，透過輕薄嫁衣傳來。

  慕長歌猛地迸發一個可怕的想法，溫硯卿或許才是天道布下的關鍵棋子，註定要在某個時刻成為祭品。

  這個念頭讓他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引得懷中人發出一聲輕哼。

  窗外，無形的血色漩渦涌得愈發劇烈，魔氣凝結成猙獰的鬼面。

  慕長歌眼底金芒暴漲，太陰本源在經脈中奔涌如潮，又被他滋養著溫硯卿的經脈。

  實力！

  他要儘可能地提升她的實力！

  天道要玩這場遊戲，他就奉陪到底！

  他會讓那高高在上的執棋者明白，有些人並非棋子，碰不得。

  即便是，天道！

  一個月後。

  轟！

  一道靈光自寢宮沖天而起，直破九霄。

  天機閣劇烈震顫，風起雲湧。

  「叮！溫硯卿修為突破渡劫，宿主當前修為：洞虛四十五階。」

  「叮！檢測到溫硯卿氣運值提升至200000，已盡數返還宿主，當前氣運總值2625000！」

  系統提示音在慕長歌腦海炸開，他周身毛孔迸發出璀璨金芒，蘊含著浩瀚氣運。

  虛空中，凝結出實質般的金色浪濤，廣場上的弟子們，被這股威壓逼得連連後退，有些修為較低的，直接跪伏在地。

  「閣主她...突破了！」

  玄星子面容抽動，這恐怖的氣息，超越了大乘巔峰，是渡劫強者才有的威壓。

  可那股連接在靈氣中的浩瀚之氣又是什麼？

  吼！

  他似乎看到那靈光中傳出了龍吟之聲。

  「那是，氣運金龍！」

  摘星子聲音發抖，他們這些天機修士，凝神探查之下，便看到一條由氣運凝結的五爪金龍正在盤旋升騰。

  龍目開合間，隱隱帶有天道似的威壓。

  「莫不是君上？」

  摘星子狐疑地看了眼玄星子。

  玄星子沉默不言。

  良久後，看向天際，「你們看，天機閣上空的魔氣消散了。」

  眾多長老峰主視線緊隨而至，魔氣確實不見了。

  那片籠罩在他們上空多日的血色漩渦，似被一隻無形大手抹了去。

  他們還未來得及收回視線，只見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那人玄色長袍獵獵作響，額間龍紋金印灼灼生輝，周身纏繞著氣運金焰。

  「我等見過君上！」

  眾人齊聲行禮，聲浪震天。

  慕長歌目光掃過他們，「一月之期已到，諸位可願隨我踏平血煞教？」

  「誓死追隨君上！」

  回應他的，是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大長老，由你安排眾人前往血煞教各處分舵。」

  慕長歌聲音平靜，語氣威嚴，「但凡魔物，一個不留！」

  玄星子躬身應是，卻又遲疑道。

  「敢問君上，閣主她...」

  「無須擾她閉關。」

  慕長歌目光微沉。

  離開寢宮前，他已在周圍布下封印，為的就是確保溫硯卿的安全。

  他不知那命格會應驗在何時何地，只能將任何有可能出現的意外，扼殺於搖籃。

  哪怕溫硯卿突破了渡劫，他依然不敢賭。

  意外往往出現在大意之下。

  「君上可是要獨自前往血煞教總壇？」

  摘星子上前一步，蒼老的臉上滿是憂慮，「總壇兇險，不如讓老朽幾人隨行？」

  「不必。」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在千丈之外，聲音傳回，「區區魍魎，我一人一劍，足矣！」

  「師兄，這？」

  摘星子怔怔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轉頭看向玄星子。

  「按君上交代的去做。」

  玄星子老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諸位，隨我出發，蕩平群魔！」

  數千道流光劃破長空，聲勢浩蕩。

  魔淵深處。

  血煞教總壇以陣法隱匿其中，與世隔絕。

  這裡終年不見天日，黑霧繚繞。

  九根刻滿魔紋的青銅支柱撐起一座巍峨宮殿，殿前下方，無數冤魂在其中哀嚎掙扎。

  整座總壇被一層血煞之光籠罩，表層遊動著密密麻麻的魔紋，乃是極為邪惡的九幽煉魂陣。

  轟！

  當外面陣法被慕長歌一劍斬去，四周頓時響起刺耳的尖嘯。

  數百名魔修湧出，為首的血袍老者，祭出一面萬魂幡，陰風怒號，無數厲鬼撲向那道身影。

  慕長歌看都不看，依舊負手前行。

  最先撲至的厲鬼，觸及他身前三丈，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給彈開。

  更可怕的是，那些厲鬼調轉了方向，反撲向一眾魔修，慘叫聲此起彼伏。

  血袍老者驚恐地發現，自己祭煉多年的厲鬼，與他斷了聯繫。

  像是那些修士，恢復了自我意識，哪怕即將神魂俱滅，也要拼死咬下他一塊骨頭。

  他急忙掐訣想要收回萬魂幡，卻見慕長歌輕輕一瞥。

  砰！

  萬魂幡當場炸裂，反噬之力讓老者七竅流血，從半空栽落。

  「做過的惡事總是要償還，此為因果報應。」

  慕長歌邁動腳步，眾多魔修向他撲去，他抬起手指，指尖閃過靈光，隨著滅字出口。

  眾魔的身軀陡然膨脹，化作一團團魔霧炸裂。

  高空之上，斬魔散魄葫蘆，不斷吸收著他們逸散出來的魔氣。

  「結陣！快結陣！」

  那血袍老者驚恐喊道。

  嗡！

  話音未落。

  一道血色之光，洞穿了他的眉心。

  這名洞虛修為的老者，頓時定格原地，雙眸中的驚恐之色愈發濃郁，死前還不可思議地指嚮慕長歌。

  「你....是人是魔？」

  砰！

  尚未得到答案，他身軀已然爆開，消散於天地之間。

  縱然身死，他也沒想明白，眼前這人非但實力強橫，為何還能使出他們魔族的功法。

  下一秒。

  慕長歌的目光掃過那72名化神魔修。

  他們如墜冰窟，只覺得魔魂被利劍洞穿，魔氣為之滯澀，那道目光中的威壓，讓他們膝蓋發軟，幾欲跪伏。

  「結陣！」

  一名化神巔峰的魔修最先反應過來，嘶啞著嗓子吼道。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血霧在空中凝結成詭異符文，其餘魔修這才如夢初醒，紛紛效仿。

  七十二道血符在空中交織，激活地面隱藏的陣紋。

  九根青銅柱亮起猩紅光芒，柱身魔紋如活物蠕動，釋放出滔天魔氣，在陣法的牽引下，九條猙獰魔龍，撲嚮慕長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