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啊!您這不是讓我們活不下去嗎?要是俸祿再往下調...哎...」
「這該如何是好啊!」
「原本還指望著本月的俸祿一到就能趕緊把上個月欠老陳的錢還了。
這下看來只能食言而肥了啊!」
「俸祿可不能再降了!如果再降,我們這些大臣怎麼過日子啊?」
「陛下呀!您這簡直是要逼死我們啊!」
......
當下,朱元璋提及重新審定百官俸祿之時,
滿堂文武頓時啞然無聲。
每個人的臉上無不寫滿了憂慮。
然而卻無一敢發聲。
心中暗暗叫苦而已。
這批官員幾乎清一色都是剛正之臣。
正是因為他們的清廉公正,
縱使身居高位,但家中的妻兒仍如同尋常百姓一般,每日耕作不停。
黎明即起,日落方息。
僅僅依靠那點微薄的俸祿,實在難以為繼一家人的生計。
眾人皆知朱元璋對貪官污吏的深惡痛絕。
正是這一嚴苛的態度,
令這些清官們在敬重皇威的同時,也不由心存怯意。
不敢有任何越界之舉。
是以家中多半拮据困苦。
此刻一聞俸祿又有變數,
人人面如灰土,滿是無奈。
然而,有人對此調整竟毫無反應,
只因俸祿對他們來說有若無之,無足輕重。
無論是否下調,於其影響幾何。
就比如方才被皇帝大加呵斥的胡惟庸。
"陛下,臣以為眾臣俸祿仍可適度削減。
眼下雖說大明各處民生漸見好轉,但國庫依舊空虛,此時降低官員俸祿,亦是對國庫壓力的一種緩解。
此事,臣首當支持!"
雖剛被狠狠訓斥了一頓,胡惟庸心底尚余對柳白的怨懟,
對陛下朱元璋也存不滿。
但這絲毫未妨礙他見勢行事。
尤其是自己已被裁去一年俸祿,
無論如何本年度都已無法領取俸祿,
俸祿再怎麼改對他來說又有何妨?
況且,在罰俸之時,他曾敏感察覺到不少暗喜的目光。
今逢陛下拋出此議題,
他便第一個出來響應奉承。
一方面可重塑陛下對他的好感,另一方面也讓那些剛剛幸災樂禍的小人們難受一把。
甚至藉此間接打擊遠在鳳陽的柳白。
"你柳白既然如此廉潔,那就讓你更加廉潔吧。
最好是廉潔到吃飯都成問題才好。
"
經此一席話,在胡惟庸心中,實可謂一箭雙鵰。
至於可能引發朝中同僚對自己不滿之類的後果,
胡惟庸根本毫無懼意。
"**所言之事,諸公意見如何啊?"
朱元璋望向率先表率的胡惟庸,
並未因其曲解旨意而惱怒,
反倒嘴角泛起一絲隱隱笑意。
當朱元璋提出詢問時,殿下的眾臣再度陷入一陣交頭接耳的低語之中。
一番討論之後,仍有不少人選擇站在胡惟庸一邊,贊成削減俸祿的提議。
與此同時,也有部分官員站出來反對,更有人哭訴,若再減少俸祿,家裡便無法維持生計了。
然而他們的言辭卻招致周圍那些贊同者反駁的聲音。
此等情景令朱元璋皺起眉頭,雙眼半眯著仔細觀察,心中漸漸浮現了一些結論。
「好了好了!吵什麼吵?」朱元璋的目光掃過底下喧鬧的人群,話鋒一轉說道:「誰告訴你們要削減百官俸祿了?朕可沒這麼說過!太子也從沒提起吧?」
看著眾臣爭辯的模樣,朱元璋內心深感柳白所言非虛——絕望確實比欲望更難以抑制。
例如那批聽到可能減俸立刻惶急不已甚至眼角泛紅的人,雖然他們在能力上略顯不足,但朱元璋大致能斷定,這些人尚未有腐敗跡象。
對於他們而言,那點微薄薪資幾乎是支撐生活的最後希望。
若是真要再縮減,恐將面臨全家忍飢挨餓的情況。
與上述之人形成強烈對比的是另一類主動表態支持減薪的人,於這些人而言,朝廷俸祿的重要性顯得無足輕重。
比如胡惟庸這樣的情況,倘若一年的俸金懲罰在柳白身上,則可能會讓他愁眉苦臉許久,甚或瞬間急出眼淚;可之於胡惟庸卻是無痛無癢,還能順便玩點小心思。
兩者截然相反的態度背後其實暗示了許多事實。
最終,朱元璋怒火中燒地下達命令:「好得很,剛才那些跳出來贊同減俸的人,一律削減三成俸祿!」
越回想殿內這些人的反應,朱元璋愈發憤慨,對先前附議者的印象大打折扣,並認定他們多半存在問題。
「皇上,您莫非並不是要削減百官俸祿?」有些大臣困惑地問道。
「朕當然不想削減俸祿!」朱元璋回應說:
「過往朕付給各位大臣的薪俸之所以菲薄,是因為大明初立、百廢待興,必須集中資源重建天下,這才委屈了大家。
而今,大明逐漸展現興盛氣象。
各位今日能有此成績,在場諸位和各地官員皆功不可沒。
既然有功,朕不僅未給予獎勵反倒剋扣薪水,朕難道是那樣的昏君嗎?」
至此,朱元璋在親眼目睹殿內百官的表現後,心中的抉擇更為堅定:必須提高官俸。
正像馬皇后所說的那樣,要以國家大局考慮。
雖說調高俸祿會增加財政負擔並且可能導致滋生腐敗的想法,但總好過於因貧困而使大明流失賢才的結果。
如連人才都無法留下,何談安定社稷和基業千秋萬代呢?
「陛下英明!陛下真是明智至極啊!」
「皇上,實為當世之聖人,臣等永感皇恩浩蕩!」
隨著眾人相繼感謝並表達效忠之意,殿內的氣氛漸入高潮。
但此時胡惟庸聽著四周接連不斷的恭維之詞,眼皮忍不住輕微顫動。
儘管周圍的朝臣滿臉興奮和滿足,但胡惟庸卻並未融入其中,心中暗自琢磨這變故的緣由所在。
然而此刻,內心竟無半分歡喜之意。
誠然,每個人的快樂皆有所不同,難以共鳴。
他只覺得對方的喜悅如同噪音,格外煩人。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依照陛下的行事風格,別說漲俸祿了,即便宣稱全體朝臣均無俸祿也合乎情理。
今天為何如此反常,竟主動提議增加百官俸祿?這實在匪夷所思!」
在胡惟庸的自我疑慮之中,朱元璋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
既然俸祿一事已定論,那麼漲幅的具體數目便成了關鍵考量。
「諸位無需再感謝與吹捧。
接下來還需眾卿共同商議,漲多少為妥,而非一味阿諛奉承。」
雖然朱元璋的話語間滿是不屑,然而當他轉身朝龍椅行去時,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顯而易見,方才眾臣的感激之情令他十分受用。
至於具體漲俸的幅度,此問出口後,儘管眾臣滿心歡喜,卻無人敢率先發聲。
畢竟陛下肯允諾增俸已是萬幸。
若此時有人貿然開口提議,提少了被輕易應允,則提議之人必然會被群臣口誅筆伐。
若提多了讓陛下陷入尷尬境地,那此人無疑是在挑釁皇威。
無論何種選擇都實難決斷!
但一直沉默也不是辦法。
若最終因無人發聲而導致此事夭折,怕是眾臣皆要痛哭流涕。
此時,朱標這位朝堂中的特殊人物毅然跨前一步。
既然無人願挑起這個重擔,不如由他主動承擔。
「縣太爺!好消息啊!剛收到應天府快馬傳來的消息,全體官員俸祿普漲,尤其是各郡縣依情況有不同幅度上漲呢!」
「什麼?怎麼可能?」
尚處睡意朦朧中的柳白聽聞此訊,雙眉緊蹙。
大明洪武年間漲百官俸祿?這可與他認知中的朱元璋風格大相逕庭啊!
況且,歷史中並無此記錄才是。
如此拉攏人心之舉,一旦真實發生,定會在歷史上廣為流傳並大書特書才對。
「唉呀縣太爺!聖旨都已送達縣衙,您怎麼還在質疑這事的真實性呢?」
鳳陽縣內,新上任的師爺看著自家縣太爺,不禁滿頭霧水。
整個鳳陽的老百姓都曉得,自打這位縣太爺接手以來,鳳陽縣蒸蒸日上,步入繁榮昌盛之列。
可奇怪的是,這位大人一直是全縣最清貧的那類人。
過去還好說些,那時還有劉**助手在旁。
可如今劉**離職之後,縣太爺的日子必定更艱難了。
這種狀況下,他的俸祿得以提升反倒憂心忡忡,愁眉苦臉,實在是令人費解啊。
「把應天府送來的文件拿給我看看。」
待柳白仔細查閱過後,觀察其中加蓋的印章以及紙張品質,
幾乎可以確定這份公文的真實性,並未存在任何偽造痕跡。
儘管心中依舊疑惑,他還是不明白為何老朱突然決定提高他們的俸祿。
「應天府可還有其他消息傳來?」
柳白把文書放在一旁,一邊與新聘請的師爺交談,一邊朝過去劉詩漫辦公的書房走去。
往昔,他的小慢慢在時,他凡事都能從容應對。
儘管劉詩漫身為女子,但她才華橫溢。
自她接手師爺職務之後,柳白除了偶爾升堂斷案外,其餘文案幾乎都由劉詩漫處理。
如今小慢慢離開,這些事務只能親力親為。
「其餘旨令並無特別之處,只是聽說胡惟庸親自寫了一份罪己書,並張貼在應天府城門之上。
具體內容尚不清楚,但傳聞似乎是輕信了讒言......」
聽到這裡,柳白不禁頭痛。
近期之事莫非皆不尋常?不過,鳳陽城已然發展至如此規模,若這變化之風不足以撼動整個大明,便只說明大明已是病入膏肓。
至少,洪武年間已無救藥。
但從現狀看,自己這隻「蝴蝶」
確實開始發揮效用了。
「我大概明白了。
你先退下吧。」
「哦!那小人告退。」
師爺轉身欲走,卻突然又回過頭來,略顯踟躕地說道:「老爺,我們鳳陽城百姓商量過,有意為您建造一座功德廟。
這是大家自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