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濤石破天驚地砸下了一句話。

  「父親，太子不仁，翌王不義，安王又是個廢物，那我謝家憑什麼非要為他們效力呢？」

  謝文濤握緊了雙拳，狠狠地擠出一句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墨家的天下都是從別人手中搶來的，我謝家為什麼不能效仿……取而代之？」

  「皇上昏庸，太子和翌王還沒父親你的能力，父親憑什麼不能為皇？」

  這些話震得謝文遠頭腦嗡嗡響。

  謝明正也震驚地看著謝文濤。

  謝文濤還言猶未盡地道：「我受夠了，憑什麼他們想給我下毒就下毒，我謝家對皇上忠心耿耿，還得不時討好他們，換個身份，他們給我提鞋我還看不上！」

  「爹，就算你支持翌王上位，你難道就不怕他像太子一樣忌憚你嗎？他為什麼找謝文志做酒樓老闆，他就是早就在算計我們謝家了！」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那為什麼不豁出去拼一拼呢！」

  謝文遠已經無法思考，他被謝文濤這些膽大包天的話嚇傻了。

  謝明正卻心跳砰砰砰地加快了，謝文濤這些話說得他熱血沸騰。

  是啊，憑什麼他必須得臣服在昏庸的皇上腳下，憑什麼他堂堂大將軍，能文能武，卻得卑躬屈膝討好那個無能的太子？

  他謝明正也能做皇上！

  謝文遠緩過神，轉頭看到謝明正興奮的表情，他的心又涼了半截，急急地道。

  「父親，你不會心動了吧？父親，你別被二弟慫恿，謀反可沒那麼簡單，稍有不慎，我謝家就會步岳家的後塵！」

  謝明正擺擺手：「文遠，你二弟說得沒錯，他分析得也很有道理，父親是得好好想想了！這樣吧，你先回去，我還有事和你二弟說。」

  謝明正覺得謝文遠和自己已經不是一條心，有了隔閡，也不想再聽他的。

  謝文遠呆呆地看著謝明正，這一瞬間，當日感染了瘟疫，被謝明正拋在邊境破廟等死的感覺又湧上了心頭。

  他已經成了廢人，也被謝明正拋棄在他的皇圖大業之外了！

  謝家謀反成功，和他有什麼關係？

  謝明正看在父子一場的情分上，讓他做內侍總管嗎？

  或者掌筆太監？

  謝明正狠點的話，可能給他一杯毒酒，畢竟他活著也是給謝家丟臉。

  到時，謝明正會有很多妃子，還會有很多女人給他生皇子……

  謝文遠打斷了自己繼續深想下去，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站在院外，謝文遠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該去什麼地方。

  站了一會，他突然想到，自己無法讓父親改變主意，父親如果堅持聽謝文濤的慫恿謀反，那萬一失敗，豈不是會落個滿門抄斬的結局？

  不行，他不能讓全家人都被連累。

  他慌慌張張往謝文軒院裡跑。

  他腦中只有一個意識，得給謝家留個血脈！

  他已經不能人道，謝文濤和謝文志都靠不住了，那只有小弟謝文軒了！

  等謝文遠來到謝文軒的院子，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了女人的慘叫聲。

  「啪……」

  鞭子的抽動聲。

  「賤人，我娘讓你來侍候我，小爺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只是讓你脫衣服讓小爺摸摸，你就推三拉四，還抓傷了我的臉，今天不給你點顏色看看，我就不姓謝！」

  謝文遠被這聲音驚住了。

  這還帶著童音的聲音是他寵愛的弟弟……謝文軒，他絕不會聽錯的！

  謝文軒，他……他怎麼變成了這樣？

  謝文遠慢慢走了進去，就看到謝文軒兇狠地揮舞著鞭子鞭打一個小丫鬟。

  那小丫鬟蜷在地上，手抱著頭，衣裙凌亂地掛在身上，渾身血跡。

  謝文遠看不到小丫鬟的臉，可那瘦弱的身子，看著也就十一二歲的模樣。

  謝文遠再聯想到前面謝文軒說的話，就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可謝文軒才多大啊！

  他才九歲！

  謝文遠看著謝文軒兇狠的樣子打了個寒戰。

  這是個小惡魔，小小年紀就會這樣欺凌女人。

  那一旦謝明正做了皇上，謝文軒得勢了豈不是會變本加厲？

  這樣的惡魔，他救了他，將來他再仗勢欺人，那他是不是助紂為虐呢！

  謝文遠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漿糊，無法思考了。

  他木然地走過去，抓住了謝文軒的鞭子。

  謝文軒被嚇了一跳，轉頭看到他，頓時有些心虛，擔心被大哥責，靈機一動就趕緊道。

  「大哥，這賤奴偷竊，我正教訓她呢！打她一頓就將她攆出府！」

  謝文遠有些恍惚，他想起了一件被自己遺忘的事。

  當初岳月及笄時，謝文軒從後面把謝七七推翻在地，他卻眼淚汪汪地說謝七七推他的。

  當時封靖出來幫謝七七作證，可他們都覺得封靖和謝七七是污衊謝文軒。

  原來，他那時就已經撒謊成性了！

  永嘉郡主當時也出來作證了，謝文遠記得她說的那句話：「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眼瞎心盲的。」

  原來他們都沒眼瞎，瞎的是他！

  謝文遠什麼都不想說了，他俯身抱小丫鬟，雖然一條手臂斷了一半，他還是艱難地將小丫鬟抱起，就轉身離開了。

  「大少爺今天怎麼轉性了？怎麼不訓斥你了？」

  身後，隱隱傳來了謝文軒小廝的聲音。

  隨後，謝文遠聽到謝文軒嘲諷囂張的聲音：「我叫他一聲大哥就是給他面子了，他還敢訓斥我，也不看看他現在是什麼東西，廢人，公公……哈哈……」

  可能擔心謝文遠聽到，笑聲壓低了。

  但謝文遠全聽到了。

  他心如死灰，大步抱著小丫鬟往外走。

  有下人看到小丫鬟全身血淋淋的，就急道：「大少爺，你等等，奴婢去找高府醫來……」

  謝文遠聽而不聞，等走出謝家大門，他回頭看了一眼。

  這個家，已經爛透了！

  難怪七七寧願和他們恩斷義絕，也不願再回來。

  他也一樣！

  他永遠不會再踏進這道門了！

  從此，他也和謝家老死不相往來！

  謝文遠抱著小丫鬟來到路邊，雇了一輛馬車就去謝七七的宅子。

  可等到了地方，謝七七的宅子卻鎖著門。

  謝文遠本來還想去別的地方找找，可他懷中的小丫鬟卻突然大口吐血，抽搐了幾下，就在謝文遠懷中咽了氣。

  謝文遠頓時呆住了。

  他抱著小丫鬟跌坐在門檻上，低頭盯著小丫鬟巴掌大的臉。

  小丫鬟臉上都是血跡，看不清本來的面目。

  謝文遠的淚突然涌了出來。

  他甚至不知道這小丫鬟叫什麼名字！

  謝文遠開始只是不停地掉淚，可後來，他哭出了聲。

  而且，這哭聲越來越大，幾乎是哀嚎了……

  四周過路的人都好奇地看過來，等看清他抱著一個死人，有不少人嫌晦氣就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