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姑娘，你給我弟弟看看，他又發熱了！」

  「周姑娘，我娘昨晚把吃進去的藥都吐了，你給她看看，她還有救嗎？」

  謝七七穿梭在破廟中，被不少病患家屬纏著問這問那。

  她都一一解答，沒絲毫不耐煩。

  李南想阻止那些病患靠近謝七七，可謝七七卻不同意。

  她對李南說：「李大哥，我知道墨淵讓你照顧我，怕我接觸這些病人會感染瘟疫，可你看我都做好防備工作了，我不會有事的！」

  「而且，我是大夫，不接觸他們了解瘟疫的發展過程，如何開出合適的治療方子，只靠想，不是紙上談兵嗎？」

  「你也不想墨淵就這樣死在瘟疫手上吧？」

  這最後一句話才是說服李南的根本。

  沒有人比他更不希望墨淵這樣窩囊地死了。

  姜杏一直跟著謝七七幫她記錄病案，她能看出謝七七的焦慮，也能體會她面對這些難民的心情。

  她笑道：「李大哥，你就放心吧，我也會盯著七七的，不會讓她有事的！」

  其實讓謝七七如此任勞任怨地幫病患，也不全是為了墨淵。

  她看著這些病患，就想到了當初自己做官奴時的遭遇，那時她跪著求小吏給自己藥治病，何等無助。

  這些難民，不就是像當初的自己嗎？

  如果她學醫術的初衷是治好自己，照顧好祖母，那現在，她希望自己的醫術能幫到這些人。

  等轉了一圈，謝七七去看墨淵，墨淵已經燒得下不了床，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臉通紅。

  謝七七再顧不上他對自己的禁令，走近查看。

  她看到墨淵臉上的膿包又長出了不少，再掀開他的衣袖，他的皮膚下也有出血的症狀了。

  謝七七心一沉，墨淵的病情發展太快了，難道墨淵這次真的熬不過去了？

  她正給墨淵把脈，墨淵朦朦朧朧中感覺到她的存在，費力睜開眼，看到真是她，墨淵臉色就沉了下去。

  「胡鬧……你……你走！」

  墨淵罵人的聲音嘶啞，模糊不清。

  謝七七聽到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從認識墨淵，一直看到的墨淵都是有如神祗般的矜貴高冷，何曾有這樣虛弱的時候呢？

  謝七七不顧一切地拉起了他的手，強撐著笑道。

  「墨淵……你看，我戴著你送我的翡翠玉鐲呢！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答應嫁給你了！

  如果墨淵真的死了，那她就是他的妻子。

  就算他們沒拜過堂，她死前也會讓姜杏在自己的墓碑上，把她的名字和墨淵的刻在一起。

  但這是後話，謝七七是絕不願墨淵就這樣死了。

  謝七七鼓勵道：「你中的毒那麼厲害，你都撐過來了，我相信這小小的病你也能戰勝的！」

  「墨淵，有句話我一直沒對你說過吧！」

  「我現在告訴你……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她貼向墨淵的耳朵，柔聲道：「你不是答應我，要陪我去揚州吃烤鴨嗎？你還說要帶我去看海，我不准你對我失言，所以，你一定要挺過去……」

  「再堅持一下，我們一定能想到辦法治好你的！」

  墨淵迷迷糊糊中把謝七七的話都聽進去了，他下意識握緊了謝七七的手。

  謝七七說過，她還沒看過海，不甘心就這樣死啊！

  他也不甘心！

  他承諾過她，要護著她。

  他這樣死了，有人再欺負她，誰護著她呢！

  墨淵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他身上的高熱似火爐，燒得他全身發燙。

  謝七七心急如焚，讓李南找來了烈酒，她親自用烈酒給墨淵擦拭著身體。

  隨後，謝七七又調整了藥方，加了猛藥。

  可等第二天，墨淵已經沒有清醒的時候。

  他的皮膚下已經有大片出血的症狀。

  墨淵的副將關白遵從墨淵之前的安排，接管了隊伍，按墨淵的吩咐控制著局面。

  難民們也沒亂，對於他們來說，墨淵的生死離他們太遙遠，他們只要有人收留就行。

  謝七七卻心急如焚，墨淵要是不能清醒，那就意味著他會在睡夢中死去。

  怎麼辦呢？

  謝七七一遍遍檢查著藥方，又回憶著自己看過的方子，可想了半天也沒有頭緒。

  謝七七煩悶地走出破廟，隨心所欲地走走，看能不能跳出束縛自己的常規，想到被自己疏忽的方子。

  她正走著，突然一個六七歲大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後面還跟著兩個兇狠的婦人。

  小男孩沒留心，撞到了謝七七身上。

  謝七七驟不及防被他撞到了跌在地上。

  「小啞巴，敢偷我們吃的，我打死你！」

  其中一個婦人衝上來，一把揪起小男孩，拳頭就落到他身上。

  一個饅頭從小男孩身上掉下來，他不顧挨打又去撿。

  「等下……」

  謝七七看這小男孩可憐，趕緊伸手阻止，她急道：「這饅頭就給他吧，一會我讓人給你們再送點。」

  謝七七這兩天在破廟行走，身邊都是李南和侍衛跟著。

  這兩個婦人認識謝七七，知道她是墨淵請來的大夫。

  兩個婦人也感染了瘟疫，還等著大夫想出辦法救治她們，自然也不敢得罪謝七七。

  一個婦人陪笑道：「周小姐為他說情，那就算了，不過周小姐你別可憐他，他偷雞摸狗慣了，可別讓他害了你！」

  小男孩怒視著婦人，拳頭捏得緊緊的。

  這時姜杏找來了，兩個婦人就退下了。

  謝七七看小男孩還捏著弄髒的饅頭，就道：「杏兒姐姐，你去拿點吃的來給他。」

  姜杏看看小男孩，點點頭去找吃的。

  謝七七蹲下，看看小男孩，他的臉髒兮兮的，可眼睛卻亮晶晶的。

  謝七七柔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你家人呢？」

  小男孩緊閉著嘴看著謝七七。

  謝七七忽然想到剛才那婦人叫他小啞巴，她拍拍腦門道。

  「對不起，我忘記你不會說話了！你家人在哪，我送你過去找他們吧！」

  小男孩也不動，固執地站著。

  等到姜杏用紙包了幾個饅頭來，小男孩看到眼睛一亮，他接過饅頭轉身就跑。

  可沒跑幾步，他又折了回來，他用另一隻髒兮兮的手抓住了謝七七的手，使勁拉。

  謝七七看懂了他的意思，就跟著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