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小蠻——或許該稱她體內的天樞真人——掌心凝聚星光。
一個繁複、縮小的立體星圖懸在她指尖，光線流轉，構成陣法。
外環十三個光點，內圈七個光核更為奪目。
牧夜凝視那星圖，心頭沒來由地一陣悸動。
左臂的北斗印記滾燙，似乎與圖中某個光點產生了共鳴。
「七星武器分散，是我故意布下的局。」天樞真人借著牧小蠻的身體開口，嗓音是少女的清脆，話語卻沉澱了千年的份量。
「你們以為是被樞星君算計了？錯了，從頭到尾，執棋者，是我。」
「什麼意思？」牧夜擰緊眉頭，這個占據妹妹身體的古老存在，讓他本能地排斥，卻又不得不正視。
天樞真人屈指一彈。
星圖內圈七點驟亮，光線勾連，織成一張密網。
「七星武器既是封印，也是鑰匙。」她指尖轉動，星圖隨之旋繞。
「樞星君最是狡猾，當年封印他時，他在陣法里埋了後手，好讓自己最先醒來。他自認高明，卻不知這正合我意。」
「我將北斗七星的武器分落七處，就是要它們各自吸引對應的星君力量。」
「等到七位星君同時甦醒，力量便會互相牽制，互相消耗——」
「自相殘殺。」墨靈兒接話，聲音有些發抖。
「更準確些，是自我毀滅。」天樞真人微微頷首。
「七位星君本源一體，分裂後各自為政，卻又相互掣肘。一旦全部醒來，必先爭奪主導。他們既想合一，又怕被對方吞噬。」
洛鈞臉色發白，手中的南斗羅盤嗡嗡震個不停：「您早就料到樞星君會脫困？」
「千年前封印之戰，我已備下後手。」天樞真人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冷，「包括你一直瞞著的那部分，洛鈞。」
屋裡的空氣霎時凍結。
洛鈞面無人色，雙手抖得快握不住羅盤：「您…您全都清楚？」
「十三先賢並非都轉世走了。當年有三人自願留下看守，不止你一個。」天樞真人的聲音不帶情緒。
「另外兩個，五百年前就被樞星君暗害了。而你，洛鈞，你選擇了沉默。」
洛鈞雙腿發軟，「噗通」一聲跪倒，額頭幾乎觸地。
「我罪該萬死！當年…當年我不敢信那是樞星君乾的，更不敢告訴轉世中的您…我怕…怕引起大亂，怕十三星陣再也聚不齊…」
「所以你就看著樞星君一步步算計？」牧海忍不住怒喝，「現在害了多少人！」
「行了。」天樞真人抬手制止。
「過去的事無法挽回，先顧眼前。」
她指尖再撥，掌心星圖變化。
七個內圈光點中，一個光芒大盛，另一個也開始急促閃爍。
「璣星君已完全甦醒，樞星君也快了，其餘五個還在沉睡。」天樞真人快速分析。
「我們還有時間——」
話音未落，牧小蠻的身體猛地劇烈顫抖。
她雙手抱頭，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那不是皮肉之苦，是靈魂深處的撕扯。
「小蠻？！」牧夜一步搶上前，扶住妹妹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她在抗拒…」天樞真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失去了之前的平穩。
「她不肯…徹底交出身體…」
牧小蠻的臉上，神情變幻不定，時而迷茫，時而清醒，仿佛有兩個意識在軀殼裡殊死搏鬥。
「二哥…救我…」
一絲微弱的呼喚從唇間溢出，確實是牧小蠻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牧夜心口像被重錘砸中：「小蠻還在？她沒消失？」
「沒…徹底融合…」天樞真人回應得十分艱難。
「我需要…完全掌控…才能布陣…」
「不行！」牧夜斷然拒絕，「你不能吞了我妹妹的靈魂！」
「早晚的事…」天樞真人費力地說著，「轉世之魂歸位，宿主終將消散…這是定數…」
就在這時，墨靈兒手中的《星門志》突然自己劇烈震動起來。
書頁嘩啦啦地無風自動，最後停在一頁從未見過的末頁上。
一行行暗紅字跡，像是用血寫上去的，緩緩浮現：
「逆轉星陣，血祭靈體，永滅不生，慎行此道！」
「天樞真人！」墨靈兒失聲叫道，將書頁伸過去，「這是什麼法子？」
天樞真人看向那血字，藉由牧小蠻面容顯露的神色極為複雜：「這是…最後的選擇…」
千里之外，璣星君肆虐的戰場。
牧海與牧凡正合力對抗那如山崩般的威勢。
牧海緊握天璇刃，手臂肌肉賁張，汗水早已濕透了背脊。
牧凡身前數道水幕接連升起又破碎，碎石泥流不斷衝擊，讓他搖搖欲墜。
「頂不住了！」牧凡大口喘著粗氣，「這傢伙簡直不是人！」
恍惚間，一股陌生的力量從體內深處漸漸湧出。
牧海感到左腕一陣刺痛。
抬眼望去，一個閃爍的符印正在皮膚下成型——玉衡星的紋路。
「大哥！你手上！」牧凡驚呼。
隨即，他感到自己掌心燙熱，一個水漩渦狀的符印也在顯現——天璇星的標記。
牧海恍然。
腦海中，陌生卻又熟悉的記憶碎片接連浮現：山川涌動的綠意、樹木拔節生長的聲音、萬物呼吸的律動…這些畫面帶著強烈的歸屬感沖刷著他的意識。
「這是…玉衡守的記憶…」牧海低語。
他握刀的姿勢不自覺地改變了。
身體仿佛被看不見的力量引導，擺出了一個從未練習過卻異常熟悉的起手式。
同一時刻，牧凡感到體內的水系力量洶湧澎湃。
他手中的水幕再不是勉強支撐，而是如臂使指般隨心所欲。
他清楚地感知到方圓三里內所有水源的位置和流動。
「我能感覺到水…」牧凡喃喃自語，「我能…命令它們…」
兩兄弟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震驚、興奮與隱隱的恐懼。
他們正在逐漸變成另外的人。
璣星君察覺到兩人氣息的變化。
那由岩石構成的巨大頭顱轉向他們，紫金色的深邃之處閃過警惕。
它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揮動山峰般的手臂向兩人砸來！
與此同時，屋內。
牧夜盯著妹妹痛苦掙扎的面龐，心口堵得厲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