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字跡他認得！去年中秋宴，墨家大小姐當眾贈予牧海一幅山水，就是這種筆鋒，不會錯！
字跡閃爍不定，透出一種被強行壓制、扭曲的痛苦感。
「兌三震…」
最後一個字還沒成型，整副海圖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大手捏住，狠狠撕成了碎片！
墨靈兒的求救信號，就這樣被掐斷了，化作點點光屑，消散在濕冷的海風裡。
牧凡手中長刀「噌」地出鞘半寸，刀身寒光凜冽，映著他鐵青的臉。
「北澤天鵬！」他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刀尖斜指遠方。
就在那個方向，天際線盡頭，一道刺目的幽藍光柱沖天而起，捅破了濃霧，直入雲霄。
光柱深處，隱隱有低沉的哀鳴傳來，不是海獸的嘶吼，更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瀕死的悲鳴，震得腳下海面都跟著起伏不定。
這聲音…讓牧夜右臂的天泣劍也跟著嗡嗡作響。
劍身上的北斗星紋燙得嚇人，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抬起，劍尖直指那沖天光柱。
「還有最後一個！」牧小蠻急聲提醒，她身子一矮，險險避開最後那頭海獸揮來的利爪。
這頭傀儡明顯比之前的更難纏，體表的流質星甲轉動速度快得驚人，幾乎看不清甲片縫隙。
牧夜猛地吸了口氣，不再猶豫。
他調動起丹田裡那股剛吸收不久、還在躁動衝撞的力量，盡數灌注進天泣劍。
劍身青芒暴漲，幾乎亮瞎人眼。
他腳下步伐玄妙，恰好踩在牧凡先前無意間用刀劃出的一個北斗圖形的方位上。
「破！」
劍鋒撕裂空氣，帶著沛然之力，直刺海獸核心！
沒有阻礙，劍尖精準沒入。
下一瞬，那海獸的身軀驟然向內一癟，隨即猛地炸開！
這次沒有血肉橫飛，而是炸成了漫天細碎的星屑。
星屑並未立刻消散，反而在空中重新匯聚，凝成一幅比剛才更清晰、更完整的海圖。
圖上清晰標註了通往那三座島嶼的詳細航線。
而在海圖正中央，墨靈兒的字跡再次浮現，雖然依舊斷續，卻能勉強辨認：「北…澤…活祭…禁…陣…」
字跡剛穩定下來，沒等三人記牢，整副海圖便再次崩碎，化作無數星光，雨點般落入海中，徹底消失。
遠方的幽藍光柱亮度陡然飆升，刺得人睜不開眼。
光芒最盛處，一個龐大無比的鯨形虛影一閃而逝，沒入翻滾的雲海。
隨後，光柱也開始緩緩黯淡、消散。
牧凡的刀尖插在船板的裂縫裡，手指用力到發白：「靈兒姑娘還活著。」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牧夜握緊天泣劍，劍身星紋的光芒不再灼人，變得溫和而富有節奏，一明一滅，沉穩地跳動著。
「活人祭陣…北澤的目標，一定是最後一座島。」他說道。
「那就別廢話了。」牧小蠻把最後一根變形的銀簪擦了擦，插回腰間，「趕緊救人！」
三人手忙腳亂地把還能用的船槳、木板重新拼湊起來，勉強讓小漁舟恢復了航行能力。
牧夜將天泣劍的劍尖輕輕點在水面上。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天泣劍不再需要他握持，自行調整了角度，穩穩地指向東北方向。
那裡，正是海圖標註的第三座島嶼所在。
「星辰引航…」牧夜低聲念叨，攤開手，接住一縷從空中飄落、尚未完全消散的星芒，由著它冰涼地融進掌心，「靈兒姑娘還能傳信，說明北澤的陣法肯定沒徹底弄完，咱們抓緊時間，還有機會！」
牧凡抬頭望向光柱消失的方向，那裡只剩下翻湧的海霧。
「他最好祈禱自己死快點。」
漁舟再次破開濃霧，朝著未知的海域駛去。
船槳劃破水面，激起的不再是普通的水花，而是帶著點點幽藍螢光的海水。
遠處，那低沉的鯨鳴又隱隱傳來，一聲接著一聲，沉悶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海面漂浮的屍骸愈發密集。
魚類、海鳥，甚至幾頭龐大的海獸，都乾癟地浮著，像是被榨乾了所有精華。
牧夜用船槳撥開一具海豚的屍體。
他注意到，那空洞的眼窩裡，嵌著幾塊紫晶碎片。
碎片上隱約能辨認出北斗第七星的軌跡刻痕。
「水……不對勁。」牧凡划槳的手臂猛地一沉，動作滯澀起來。
槳葉攪動的不再是海水，而是一種暗紫色的粘稠液體，濃得化不開。
牧小蠻好奇地伸手去蘸。
指尖剛觸及那紫液，她就觸電般甩手：「嘶——這東西吸靈力！」
她手指碰過的地方，皮膚下浮起一圈細密的紫色紋路，還在微微發燙。
「別碰！」牧夜一把將她拽回，同時劍鞘橫掃水面。
濺起的紫色液滴在空中詭異地凝成北斗七星的形狀，然後才啪嗒墜落。
「北澤在用這片海域布陣，」牧夜聲音低沉，「這裡已經成了他的陣眼核心，正在抽取一切生靈的靈力。」
遠處那道連接天海的光柱明暗不定，鯨魚的悲鳴里，夾雜著尖銳的金屬摩擦音，讓人牙酸。
牧凡霍然站直，手中長刀指向東北方向的海面：「有東西過來了。」
沒有浪花，沒有聲音。
暗紫色的海面如同幕布般被無聲地撕開。
七道身影破水而出，是星魂傀儡。
但它們和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
體表覆蓋著流動的星辰紋路，閃爍不定。
更瘮人的是，它們的輪廓、姿態，竟隱隱透著幾分熟悉的人形。
牧小蠻脫口而出：「這是——」
話沒說完，她就噤聲了。
最前方那具傀儡，毫無徵兆地揮動手臂。
那個起手式……分明是牧凡的刀招！
連刀氣帶起的微風流向都別無二致。
緊接著，旁邊另一具傀儡動了，是牧夜拔劍時的預備式。
第三具則身形一晃，步法輕盈，正是牧小蠻的閃避身法！
「它們在學我們！」牧凡臉色一變，長刀搶先劈向最近的傀儡。
對方不閃不避，用完全相同的角度、相同的力道格擋回來。
「當！」
刀刃碰撞，炸開一蓬刺目的火星。
牧夜的天泣劍應聲出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