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片碎星上，「兌」字明滅不定，墨痕斑駁間滲出極淡的腥氣。

  牧夜將那枚紫晶碎片攤在掌心。

  嗡——

  天泣劍毫無徵兆地在鞘中震顫起來。

  細密的金色紋路沿著劍身急速蔓延，爬上他的手指，一股灼痛感直衝心脈。

  「劍有反應？」牧凡蹲下，刀尖在即將碎裂的地圖上點了點，殘缺的線條勉強勾勒出東海某片迷霧水域的輪廓，「這老傢伙，東西藏得夠隱蔽。」

  「要不，嘗嘗？」牧小蠻好奇地伸手就想去抓那紫晶。

  牧夜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開。

  「北澤天鵬的氣息在變弱。」牧夜抬手，劍鋒指向東方，海天盡頭霧氣翻滾，隱約能看見連綿的暗影。「這碎晶，是墨家藏書閣的地底圖。北澤動的不止是陣法。」

  牧凡轉動刀鋒，寒光映出他臉上的凝重：「離七日之期只剩五天，要追，現在就得走。」

  三人換了條漁船，駛入瀰漫的晨霧。

  船老大一路都在念叨，說這片海幾個月前突然就變得邪門，再好的水手也不敢往深處闖。濃霧裡頭，時常有漁民的骨棺順著潮水漂回岸邊，個個眉心都烙著紫晶印記。

  到了霧氣邊緣，漁船說什麼也不肯再往前了。

  三人只得換乘自帶的小漁舟，自行劃入濃霧深處。

  霧越來越濃，水溫也跟著驟降，槳葉劃開水面，濺起的水花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四周死寂一片，連聲海鷗叫都聽不見了。

  「前面！」牧小蠻忽然站起身，小舟劇烈一晃，差點翻了。

  她指著百步開外，海面上浮起幾個巨大的黑影。

  三頭巨型海獸正破水而來，那體型，比岸上見過的還要大上一圈！

  「墨家風格的關節……被北澤改造過了。」牧凡聲音壓得很低，拇指已經抵上了刀鐔。

  海獸的背鰭猛地裂開，透出幽幽藍光。

  最前面那頭驟然加速，海水在它身後被犁開一道白浪。

  牧夜反手將天泣劍「鏘」一聲插入船板。

  劍氣激盪，震碎了撲面而來的浪頭。

  水花炸開的剎那，猙獰的獸首已經到了眼前。

  「又是這套！」牧小蠻抓起船槳橫掃過去。

  「咔嚓！」槳身應聲而斷，碎木屑卷進海水，打在海獸的喉嚨上，卻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牧凡的刀同時刺出，直取獸眼！

  刀尖卻陷入一層粘稠的物事裡，再難寸進。

  「流質星甲……」牧夜牙關緊咬，猛地拔出天泣劍。

  劍身青光流轉，揮舞間帶出一道圓弧。

  「兌位！」

  劍尖仿佛點亮了星圖中的某個節點。

  流質星甲表面瞬間凝固硬化！

  牧凡抓住機會，長刀順勢一轉，刀尖精準地卡入甲片縫隙，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牧小蠻身形靈活，早已竄到船底，抄起備用的船錨，奮力甩向海獸的關節連接處。

  錨鉤「鐺」地掛住甲片縫隙，她嬌叱一聲，猛地向後一拽！

  那龐大的海獸竟被她硬生生拖得偏離了方向！

  「北澤偷了墨家的核心技術！」牧凡刀鋒死死卡在獸頸甲縫中，刀面反射出關節內部一個微縮的烙印——正是墨家特有的流水紋！

  「三招！」牧夜和牧小蠻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知肚明。這種體量的傀儡，硬碰硬絕對討不了好。

  三人迅速散開，牧夜居中，牧凡在左，牧小蠻在右。

  牧凡率先發難，刀鋒直劈海獸左側的鰭根。

  他不求傷敵，只為吸引注意力。

  果然，那海獸暴躁地扭轉身軀，巨大的尾巴挾著水浪抽向牧凡。

  「一！」牧小蠻趁機縱身撲上，從腰間拔出最後一根銀簪，看準時機，精準地刺入獸鰭和軀幹的連接處！

  簪身布滿細密的陣紋，正是牧海曾教她的關節破術要訣。

  「二！」牧夜劍氣勃發，天泣劍仿佛引動了北斗星力，青光大盛，強行穿透了凝固的流質星甲，直取海獸體內的核心！

  劍尖剛一觸碰到核心，異變突生！

  那核心竟主動炸裂開來，釋放出洶湧的幽藍能量潮汐！

  「三！」牧凡的刀從上而下，悍然劈開了海獸的頭顱！

  星甲崩散的瞬間，所有爆裂的能量仿佛找到了宣洩口，瘋狂湧向天泣劍，貪婪地鑽入劍身的紋路之中！

  牧夜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右臂青筋墳起。

  天泣劍上的星紋陡然變得鮮亮無比，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他感到丹田內一股陌生的力量正在迅速膨脹，與手中的天泣劍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又來了！」牧小蠻急促地喊道。

  三人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翻湧的海霧中，再次竄出五頭海獸！

  這次的體型更大，甲冑也更厚密！

  戰鬥瞬間變得更加慘烈。

  小漁舟很快被巨力掀翻，三人乾脆直接躍上海獸的背脊，在顛簸的甲殼上輾轉騰挪。

  牧小蠻身法靈動，銀簪連閃，接連刺中三頭海獸的關節，引得它們行動遲滯，甚至互相撞擊。

  牧凡刀法大開大合，沉穩狠辣，每一刀都劈向要害，雖屢屢被星甲阻礙，卻也逼得海獸連連後退。

  激戰中，牧夜忽然感到右臂傳來一陣滾燙。

  天泣劍竟自行脫手飛出，懸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處！

  劍身上的星紋緩緩流轉，北斗七星的圖案逐一亮起，最終連接成一個完整的陣圖。

  更詭異的是，遠方的海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與之呼應，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共鳴。

  「墨家的氣息！」牧凡突然喊了一聲。

  他刀尖挑開一頭海獸的腹部甲片，露出的景象讓三人都是一怔。

  那海獸腹中，竟然藏著一枚墨家特製的引魂符！

  海獸轟然崩塌的剎那，符紙也隨之炸開，迸射出無數幽藍色的光點，然後迅速消散在濃霧裡。

  「快看天上！」牧小蠻手指戳向半空。

  那些幽藍光點確實沒散開，反而自己動了起來，聚攏、排列，勾勒出一副殘缺的海圖輪廓。

  圖上，三個被血色叉號標記的島嶼依次顯現。

  中間那座，正是他們要去的地方。

  牧夜閉上眼，額角跳了跳：「這些海獸……是墨家失蹤的采砂隊！北澤把他們煉成了傀儡！」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海圖突然劇烈抖動，邊緣處，幾個微弱的字跡艱難浮現：救…我…危…

  「墨靈兒？」牧凡臉色唰地變了，失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