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殿。

  因阮凝玉「打碎」了琉璃盞，慕容深親自去見了萬貴妃。

  萬貴妃正身姿慵懶，倚著憑几，任由著繡了牡丹富貴紋的裙擺層層疊疊地鋪於地上，鎏金掐絲的孔雀紋屏風映得她面若桃李。

  聽完他的解釋。

  萬貴妃道：「不過是個琉璃盞，何必這般小題大作。」

  在屋裡的錦書聞言，頓時放下心來。

  畢竟娘娘極喜愛那琉璃盞，往年葡萄成熟時，總要以盞盛酒，夜裡對著月色淺酌。

  而娘娘如今卻沒有生氣，可見是極重視七皇子的。

  慕容深垂眸斂去情緒，「兒臣謝母妃寬宏。」

  「起來吧，」話音未落，她忽而輕笑，「倒是比其他皇子會來事。」

  倒還知道從他庫房取來，將上好的、薄如蟬翼的琉璃盞送給她。

  慕容深牽唇，「畢竟唯有母妃這般身份，才配得上這等稀世珍品。」

  萬貴妃上前將他扶了起來，「你我既為母子，又何必這般客氣。」

  「母妃聽說，這謝家表姑娘便是你喜歡的女子，在你入文廣堂之前，她便對你多有照拂……」

  慕容深眸色微暗，緊了緊手，須臾便不動聲色地道：「不過是過去承蒙她照顧，些微小事不足母妃掛齒。」

  他沒想到，萬貴妃竟然將他和阮凝玉的事調查了個一乾二淨。

  眼見少年雖掩飾得很好，但下頜卻不自覺得緊繃了起來。

  萬貴妃鳳眸笑意更深，掩蓋心裡的不悅，「既兩情相悅，是深兒心尖上的人，想來這謝家表姑娘也是個極優秀的女子，才能入深兒的眼。」

  「這樣吧，等你父皇追封你為王那日，我便求他親擬一道聖旨，將謝家姑娘賜作你的側妃。如此郎才女貌，也不枉你這番心思，可好？」

  慕容深不說話。

  慕容深抬起頭，便見萬貴妃似笑非笑的眉眼間，藏著幾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本宮這般安排，深兒可還滿意？」

  過了一會。

  慕容深盯著地上萬貴妃裙擺上金線繡就的鸞鳥，重新牽起一抹笑。

  「兒臣謝母妃恩典。」

  旁邊的錦書姑姑看著母慈子孝的這一幕，露出欣慰的笑意來。

  萬貴妃也很滿意。

  既然慕容深有心儀之人，母子倆的感情暫且還不牢固，她不如便送個順水人情，幫他娶到那謝家表姑娘，說起來，讓那阮凝玉當慕容深的側妃，也算是抬舉了她。

  「正好，有個人想給你介紹一下，是你的表妹，也是本宮的侄女。」

  在她的示意下，錦書很快來到外頭，帶進來了個如花似玉的萬家姑娘。

  萬意安進屋後盈盈福身，粉面含春，朱唇微啟：「意安見過姑媽。」

  「……見過表哥。」

  說完，她大膽地撩眼，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她便臉頰滿桃。

  見狀，萬貴妃笑容更深。

  慕容深只是回了個禮，看不出什麼神色。

  萬貴妃道：「你們表兄妹二人第一次見面，想必有很多話要說。深兒，意意自小養在深閨，鮮少入宮走動。深兒既是做哥哥的，今日賞梅宴，你便親自帶著她出去轉轉，莫錯了這滿庭梅色。」

  萬意安更害羞了，垂下眼帘不說話。

  慕容深看了她半晌，最後輕輕頷首。

  「是。」

  一刻鐘後。

  萬意安踩著繡鞋踩在積雪上，發出細碎聲響，她仰頭望著枝頭盛放的紅梅，鬢邊珠搖晃出柔媚光暈，去拉他的袖子，「表哥快看，這株梅花開得倒比別處艷些。」

  萬意安有些緊張，她雖是個自幼受琴棋書畫薰陶的閨秀小姐，可是面對著少年，她還是會緊張。

  她知道，姑媽今日讓她見七皇子的意思……是想讓她許配給表哥當正妃。

  萬意安輕咬唇，背影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故意去踩碎地上的積雪。

  她踮起腳尖，思來想去，便折下了一支梅花，「表哥，給你。」

  ——可以拿到表哥的宮中當花插。

  她的臉頰透著粉。

  可當她的梅枝遞過去，打在了少年的織金錦袍上，可對方卻依然視而不見，一動也不動的，像座雕塑。

  萬意安皺眉，奇怪地抬起了頭，「表哥？」

  慕容深並沒有聽到她的聲音，而是側過臉看向別處的雪梅，墨色劍眉擰成死結，唇角向下壓出鋒利的弧度，周身一點一點散發著寒意。

  阮凝玉不僅是他的姐姐，是他的親人，他還想娶她，捆住她，說他自私也好，不折手段也好，狼心狗肺也罷，他只想讓阮姐姐陪著自己度過這短暫的一生。

  他是心儀阮姐姐沒錯。

  可阮姐姐對他這般好，側妃之位，豈不是委屈了阮姐姐？

  她明明該是與他並肩的妻，而不是屈居人下的側室。

  慕容深藏在廣袖中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

  沒有哪個女人，配越過阮姐姐，踩在阮姐姐的頭上。

  他不允許阮姐姐嫁給了他後，還要看別的女人的臉色，為別的女人端茶倒水！甚至是她和他以後的孩子，都要喚別的女人作母親！

  阮姐姐於他而言，如姊如母，她為他擋過箭矢，朝夕相伴換來的情分，他豈能讓阮姐姐屈居人下，委身當他的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