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不僅如此，還比下午來得更急、更猛。

  豆大的雨滴，在漆黑的天空中墜落。

  今天的天氣預報，其實並沒有出錯。

  這的確是雷陣雨的天氣。

  遠處還偶爾有驚雷於夜空划過。

  對大部分人來說，這都不算是一個美好的夜晚。

  對丸山不動產社寫字樓里的社畜們而言，更是如此。

  不得不說，丸山社事實上的確是一家洗白程度很高的公司。

  他們正在一步一步扭轉民眾的印象，開始主動參加一些社會公益活動，甚至還有「名義上」的捐款！

  ——至於那些捐款，是真的捐給了需要幫助的人們，還是如數奉還、三七分帳，就是只有公司上層人員才知道了。

  不管怎樣，關於丸山不動產社的社會輿論，近些來確實有所好轉。

  他們在房地產泡沫經濟前，野蠻生長時期，犯下的累累惡行。

  已經被許多人遺忘。

  許多年輕人提到這家公司，都不會覺得有什麼意外，只覺得是一家不小的公司而已。

  還是那句話。

  人的記憶是很不可靠的東西。

  印象會在潛移默化中的淡化，再加之有意的扭轉，自然會偏轉向另一個方向。

  只有埋藏在肥沃土壤里的枯骨，以及沉沒於東京灣里的水泥柱，永遠不會忘記。

  起碼在表面上來看。

  丸山不動產社，荒川區分公司。

  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商業公司。

  裡面的員工，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沒犯過事的普通上班族。

  他們不是作為打手被招聘進來的，而單純只是為了從事商業活動。

  從中，也可以看出丸山不動產社社長——丸山一馬的氣魄。

  他在有意把丸山社拆分成兩個部分。

  一部分立身於正經的商界，正大光明的存在於陽光之下。

  而另一部分，則是潛藏在陽光下的陰影里。

  各種殘酷血腥的交易，依舊不會停止。

  有光的地方，就勢必會有陰影。

  像是這種現象，不僅在2002年的日國存在，就算到了2021年，也會有數個由罪惡的土壤滋生出的組織，洗白後翻身一變，變成光鮮亮麗、人人愛戴的財閥。

  需知道的是，資本的血腥積累，可不只是說說而已。

  位於寫字樓的最高層。

  辦公室里。

  「真美啊......」

  丸山龍之介坐在落地窗前面，欣賞雨夜下的東京。

  遠處的奔雷偶爾閃過，倒也是不錯的風景。

  他手中端著一個高腳杯。

  紫紅色的酒液來回晃動。

  很有閒情雅致。

  「咚咚！」

  敲門聲響起。

  丸山龍之介沒有答覆，他一向討厭在一人獨酌時，有人來打擾。

  但等待片刻後，敲門聲頑強的響起。

  丸山龍之介終於回應道：「進。」

  房門打開。

  上田翔從門口匆匆走進來，臉上的表情，和當初在三井康平面前自信囂張，全然不同。

  已經有些慌亂。

  「什麼事？」

  對待親信這樣的表現，丸山龍之介心裡稍有不滿。

  遇到任何事，都應該有大山崩於前不變色的心態。

  你這心態，怎麼做得成大事？

  讓我以後怎麼和我兄長競爭？

  丸山龍之介面上不顯，但是僅剩的獨眼愈發幽深，沉默的凝視著上田翔。

  像是在說「要是不是什麼要緊事，就切指謝罪吧！」

  上田翔身子一顫，但還是趕忙開口。

  「合田桑......死了。」

  丸山龍之介停頓了短短一秒。

  上田翔明白，大哥其實已經很驚訝了。

  只是他的性格，絕不允許把詫異顯露在臉上容易。

  可這種事情，又怎能不令人驚訝呢？

  那可是合田一郎啊！

  武道技巧什麼暫且不談，光是他那具本該死去、可又奇蹟般活下來並且接受改造的身軀，就是一件大殺器！

  雖然一旦使用超越負荷，就要「回爐重造」，被送回兄長的實驗室，重新修補一番。

  可就算有諸多的限制，合田一郎在這現代社會中，仍是具備令常人驚懼的殺傷力。

  丸山龍之介：「消息可靠嗎？」

  上田翔點點頭：「是三井巡查部長的消息。」

  「是後藤武的乾的？還是別的什麼人，兇手是誰？」

  丸山龍之介又接連拋出幾個問題。

  上田翔神色也很迷茫。

  「就他給我的消息，也不能確定。」

  「什麼意思？」

  龍之介神色陰冷......那個三井康平，難不成敢拿假消息糊弄他們？

  「他說那種傷勢，不像是任何武器造成的，而更像是......從內部發生的崩解。」

  「崩解......」

  喃喃著這個詞，丸山龍之介心情反而放鬆下來。

  身為從兄長那借來的實驗品，合田一郎本身就存在各種缺陷，會自身發生崩壞的可能，即便很小、但並不是沒有。

  他想想又不禁罵道。

  「該死，那個蠢貨！」

  「本來讓他再等兩天突然襲擊，非得要自己孤身上門。」

  是的，合田一郎的挑戰，可不是丸山龍之介的安排，倒不如說是打亂了原本的計劃。

  按照丸山龍之介原先的想法，完全沒有必要這樣魯莽。

  丸山社坐擁更豐富的人力物力，以及情報網。

  為什麼要像個莽夫一樣，直接上門？

  再試探兩天，再找準時機，抓住那個叫做蘆屋良少年的軟肋——比如三日月堂姐妹三人中的任何一個，或者是和他一起上學的女生。

  再把他逼到一個極其不利的險境，最後依靠合田一郎的力量殺死他，奪取他身上的秘寶。

  亦或是讓他為自己所用。

  這些計劃都是極好的。

  只是讓合田一郎這個已經瘋掉的傢伙，依照計劃行事，還是丸山龍之介太過理想化了。

  「時代，早就變了。」

  丸山龍之介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現在的極道，靠得是腦子，光會打架有什麼用！」

  「看來，只能向兄長再借一個實驗品來了。」

  上田翔在一旁安靜的聽著，連個屁都不敢放——你是大哥，你說了算。

  「對了，明天，你找一個卡車司機，把後藤武館給撞了。」

  「就用老方法，聽見了嗎？」

  「先給他們點教訓看看......」

  丸山龍之介陰惻惻的說道。

  既然合田一郎是死於他身體的問題，後藤武館裡人們的實力，想來就只有那種程度，可以隨意拿捏、報復。

  「咔啦————」

  驚雷炸響，電光快於聲音，從高樓上掠過。

  與之一起響起的，還有電燈的熄滅聲。

  電閘被關閉。

  整棟寫字樓，陷入一片漆黑。

  死神，來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