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坐在床鋪上的蘆屋良低頭沉思。

  他方才又連續嘗試幾次大師級的預讀，慢慢琢磨出點味道來。

  「預讀」看到的畫面更加清晰，能看到下一招的下一招的下一招......這些本來就是「預讀」熟練度提升會有的改變。

  就好比一些職業棋手，因為經驗豐富、研究過無數部棋譜，再加上天生的才能。

  在一定情況下，能一眼看到十幾手後的棋局。

  確定輸贏。

  隨著經驗的累積，能看到的步數，肯定是在不斷提升的。

  做出判斷的時間，也會更加短暫。

  這和蘆屋良的「預讀」，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可突破到大師級的它，卻是呈現出一種十分誇張的效果。

  在敵人身上，蘆屋良能看見一個特殊的印記。

  真的很特別。

  混沌、模糊不清。

  像是有許多畫面糅雜在一起，可全都是支離破碎的，完全看不清。

  效果，大約是打上了一層馬賽克？

  ——總覺得在一個少女身上的某個部位，打馬賽克，有哪裡怪怪的。

  而經過蘆屋良再三嘗試後得出結論，只要擊碎這個「馬賽克之印」，就能直接殺死小沼姐妹——不只是小沼和美，連她姐姐也會一同暴斃。

  可能她們姐妹是有「異體同心」這種詞條，只要殺死其中一個，另一個也會死去。

  只不過小沼美和作為屍傀，遠遠比身為活死人的姐姐要難殺。

  這個效果，不禁令蘆屋良想到了以前看過一部動漫中的能力——

  直死之魔眼？

  即能看見人身上的「死線」和「死點」，而只要斬斷死線、刺穿死點，就能殺死對方。

  是一種因果律武器。

  甚至有「只要是活的東西，就算是神，我也殺給你看！」這樣的名台詞。

  蘆屋良現在這「馬賽克之印」，稍微有那麼一點意思。

  『難不成是我在放置系統里死太多次了？』

  蘆屋良暗自腹誹。

  按照這種能力的設定，是要先理解「死」的真實，才能看見「死亡」，需要處在瀕死的狀態覺醒。

  蘆屋良在放置記憶里，死過成千上百次——主要是二階段三野修的手筆。

  屍體積累起來，能把他家都給堆滿。

  搖搖頭，拋開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蘆屋良大概能猜到。

  這兩種能力雖然形式類似，但是原理並不相同。

  「預讀」更像是看見了無數可能性的未來，只是蘆屋良的大腦無法完全分析——那麼龐大的信息量，可能會把他的大腦給燒壞。

  再怎麼說，蘆屋良還只是人類的腦容量，沒達到「我不做人了！」的地步。

  好比是拿垃圾顯卡玩賽博朋克2077，沒運行多久，電腦就自動藍屏死機。

  於是，在自適應的調整下，形成了馬賽克印記。

  這種未來，應該是能對敵人產生最大傷害的一種，達到近乎「直死」的效果。

  「也是一個神技！」

  蘆屋良得出結論。

  這讓他在不動用「全力一擊」的情況下，也能快速戰勝比他強大的對手。

  很明顯。

  這能力，已經開始觸及到超凡的邊緣，慢慢變成常理難以解釋的形狀。

  而這還只是大師的級別。

  要是到了真正的「超凡」級，「預讀」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蘆屋良充滿期待。

  剩下的時間，蘆屋良便用小沼姐妹做實驗品，總結「馬賽克之印」的特性。

  當然，這是由放置記憶里的他去做的。

  蘆屋良本人則是躺在床鋪上，安心休息，睡得那叫一個香。

  加油啊，另一個我！

  次日清晨。

  天色格外陰沉。

  拉開窗簾一看，天空中默默積蓄了些許灰色雲彩。

  「這是要下大雨啊......」

  蘆屋良心情不太美好——他平素一直不喜歡下雨天。

  其實那種「嘩啦啦」的暴雨還好。

  像是龍捲風一樣襲來，又像是龍捲風般離開，一下子全部傾瀉而完，倒也十分爽利，絲毫不拖泥帶水。

  下完過段時間，很快就能雨過天晴。

  最討厭的，莫過於是梅雨季節。

  簡直和竄稀似的，過一會兒來幾滴，再過一會兒又來一陣。

  地上始終都是濕的，衣服根本晾不干。

  學校一二樓的寢室，甚至還會長草！

  前世身為華國南方人的蘆屋良，已經飽受過折磨。

  沒想到來到日國，還是要受這個罪——此時已是五月末，東京也要迎來梅雨季節了，而且這邊的梅雨還更加討厭，這老舊公寓牆壁上，說不準還要長出苔蘚，清理起來很難受。

  總結昨晚放置的記憶。

  蘆屋良對「預讀」衍生出的能力，有更深切的認識。

  馬賽克印記，大概只會出現在活動的事物上。

  假如盯著一本放在原地的漫畫書，它又不會跳起來咬你一口，自然也看不到它的運動變化。

  但不僅限於活物，比如被扔出的小刀，也能看見印記。

  而越是弱小的東西，馬賽克的範圍就越大，更容易擊碎。

  小沼千惠的馬賽克就比她妹妹大了很多——就身體素質而言，她倆差了不止一籌。

  然後就是。

  印記的位置，是會改變的。

  這點很好理解——未來的可能性，是一直在發生變化的，停留在原處反而不正常。

  基本就是這些信息。

  「蘆屋君，你好了嗎？」

  敲門聲和月守梓的呼喚，從門口傳來。

  蘆屋良總會把「我好了」這句話聯想到一些奇怪的方面，隨口應道：「馬上！」

  「記得帶傘，天氣預報說，今天會有雷陣雨。」

  哦對，還有天氣預報。

  蘆屋良看看家裡——牆壁在前些天就有人派來修好了，還有小沼姐妹的懸賞金——但饒是如此，依舊是極簡風格的室內裝修，和最開始沒太大區別。

  他沒能想起天氣預報，純粹是因為......他家連電視都沒裝啊！

  帶好書包和雨傘，兩人一同向學校出發。

  ————————

  到了下午。

  果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但不像是更狂暴的雷陣雨，只是普通的陣雨而已。

  在2002年，天氣預報這種東西，還是具有很大隨機性的。

  「班長大人，怎麼了？」

  和往常一樣，蘆屋良和月守梓走到教學樓下。

  但站在並不細密的雨簾前，月守梓卻是站住了，神色頗有點尷尬。

  「我雨傘......好像被人拿錯了。」

  日國學校進教學樓，要換室內鞋。

  而通常在這鞋櫃旁邊，會有專門用來放雨傘的地方。

  蘆屋良一眼就看明白——這種情況，一看就不是拿錯，而是有人故意拿走。

  隨著蘆屋良在校園裡人氣見漲，暗戀他的女生排起來能踢個足球賽，自然會對月守梓有所嫉妒。

  同理，蘆屋良在男生中，也是被羨慕嫉妒恨的目標。

  只不過男生處理問題方式，和女生還是有些差別的，尤其是在學生時期——這只是單純的闡述男女差異，不要多想。

  「那麼，請進。」

  蘆屋良張開傘，留出空位，微笑道。

  月守梓小臉紅紅的，她之前倒是想像過「相合傘」——兩人共撐一把傘——的場景，但沒想到會是因為這種不太高興的意外。

  走到蘆屋良身邊，還小聲道：「失禮了。」

  一把小傘下，空間很有限。

  兩人的手臂稍有觸碰，班長便會像是觸電般迅速拿開。

  蘆屋良一轉頭，就能看見班長柔順的發頂，麻花辮隨著腳步移動輕輕搖晃。

  少女身上特有的紫薇花香，絲絲縷縷的滲進蘆屋良的鼻尖。

  月守梓一直半低著頭，但從她那微微發紅的耳根，還是能猜到她此刻的表情。

  恐怕一定像是櫻花那樣美麗吧？

  他們就這樣一起離開學校。

  只可惜。

  這次「相合傘」的美好經歷並沒能持續太久。

  後藤井山打來電話。

  他焦急道：「蘆屋君，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