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光柱的光芒在肉質觸鬚的纏繞間隙中頑強透出，卻仿佛被那暗紅的色澤吞噬、污染，顯得掙扎而黯淡。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從洞窟深處瀰漫開來，混合著濃烈的生物腐敗與高濃度臭氧的刺鼻氣味，幾乎讓李琟窒息。他感到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每一次跳動都沉重而艱難。
「警告：檢測到超高強度『蔓延』污染源信號。生物能量讀數超出量表上限。檢測到多個『收割者』級能量特徵，以及……未知巨型生命反應。」星種的系統警報聲在李琟的聽覺植入物中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數據溢出的急促。它剩餘的傳感器全力運轉，試圖分析這令人絕望的景象，但反饋回來的信息流龐雜而混亂，遠超其當前處理能力。
「這……這就是它們的巢穴？『蔓延』的心臟？」李琟的聲音乾澀沙啞，幾乎不成調。他扶著懸崖邊緣冰冷（卻隱隱透著溫熱）的岩石，指尖因用力而發白。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最壞的想像。那根被纏繞的巨型水晶柱，無疑就是星種提到的「清理者」網絡的關鍵節點之一，但此刻，它正被污染的核心緊緊束縛，如同一個被扼住喉嚨的巨人。
「邏輯推斷：此地為區域性『蔓延』污染匯聚與增殖的中心。巨型水晶柱為『清理者』系統重要能量源或控制節點，現已被高度污染與壓制。」星種的傳感器聚焦在那根水晶柱上，「其能量輸出被扭曲、分流，用於維持此生態（如果可稱之為生態）並孵化更多威脅。」
李琟的目光掃過洞窟底部那翻湧的生物質海洋和搏動的卵囊，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們……我們還要下去嗎？去找更高純度的能量？」這個念頭在此刻顯得如此荒謬和自不量力。
「目標未改變，但風險評估達到極端級別。」星種冷靜地回應，「直接進入核心區域生存概率低於0.1%。必須尋找替代路徑或可利用因素。」
它的傳感器開始細緻地掃描他們所在的懸崖壁以及洞窟的其他部分。懸崖陡峭近乎垂直，向下深入瀰漫著綠色霧氣的深淵，向上則隱沒在垂落的肉質「森林」中。在左側不遠處的崖壁上，似乎有一個被粗壯肉質根須部分遮掩的洞口，洞口邊緣隱約可見人工開鑿的痕跡和微弱的、未被完全覆蓋的紫色光紋。
「檢測到非自然結構及微弱『清理者』能量信號，位於十點鐘方向，水平距離約八十米，垂直落差約負十五米。」星種將那個洞口的放大圖像投射到李琟的視網膜上。
那像是一條嵌入岩壁的通道入口，或許曾是連接這個巨大空間與其他「清理者」設施的路徑，如今已被「蔓延」的組織侵蝕、堵塞了近半。
「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李琟強迫自己從洞窟核心帶來的震撼中收回目光，聚焦於那個渺小的希望。至少，那裡還有「清理者」的能量反應，意味著可能未被完全污染。
通往那個洞口的路徑異常艱難。懸崖壁並非光滑的岩體，而是覆蓋著一層黏滑的生物薄膜，其間穿插著蠕動的細小觸鬚和散發著微光的怪異菌簇。他們需要像攀岩者一樣，在極度濕滑和不穩定的表面上尋找落腳點和抓手。
李琟將能量鑿當作冰鎬使用，狠狠鑿入看似堅實的肉質與岩石混合壁，才能勉強固定身體。星種則利用其底盤的小型推進器（功率也因受損而下降）進行短距懸浮和調整位置，同時用尚能運作的等離子噴槍清除前方可能突然襲來的活性觸鬚或噴吐腐蝕液的孢囊。
每下降一米都充滿危險。李琟的體力迅速消耗，傷口在劇烈運動下再次崩裂，鮮血混著汗水浸透了破損的防護服。有一次，他腳下踩踏的一塊看似堅固的「岩石」突然軟化收縮，讓他瞬間失足下滑，幸虧能量鑿死死卡在岩縫裡，才避免了墜入深淵。星種及時用一道等離子射流燒斷了幾條試圖纏繞他腳踝的觸鬚，幫他穩住了身形。
空氣中瀰漫的綠色霧氣帶有輕微的神經毒性，李琟感到視線開始模糊，頭暈目眩，不得不頻繁使用星種提供的抗毒劑（儲備也已告急）。周圍垂落的肉質藤蔓如同活物般緩緩擺動，有時會突然加速掃過崖壁，帶著足以將人拍碎的力量。
經過近一個小時命懸一線的攀爬，他們終於抵達了那個被遮掩的洞口。洞口處纏繞的肉質根須粗壯如巨蟒，脈搏般的搏動傳遞著令人不安的力量感。縫隙中透出的紫色光紋微弱但堅定。
「清理入口。」李琟喘著粗氣，背靠著一處相對堅實的岩壁，將能量鑿對準了最近的一條根須。
星種調整等離子噴槍的輸出模式，轉為持續性的低功率噴射，幽綠的火焰灼燒著肉質根須。伴隨著一陣焦臭和滋滋作響的聲音，根須劇烈地抽搐、收縮，表面碳化剝落。但更多的根須從周圍匯聚過來，仿佛被激怒的蛇群。
「這樣效率太低，而且會引來更多注意！」李琟焦急地看著洞窟下方，似乎有一些較小的、如同飛蛾般的陰影被能量火焰吸引，開始從生物質海洋中升起，朝著他們的方向飛來。
「嘗試能量干擾。」星種停止噴射，將一塊從「潛伏者」殘骸中拆解出的、尚存些許能量的聚焦晶體扔向根須叢。晶體落在根須上，散發出不穩定的能量波動。
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那些蠕動的根須在接觸到這外來的、帶著「清理者」特質但又有些異樣的能量波動時，出現了明顯的遲疑和混亂。它們不再急於進攻，而是像嗅探一樣，小心翼翼地接觸著晶體，表面的暗紅色光芒也閃爍不定。
「它們……在識別能量？」李琟若有所悟。他立刻從背包里翻出僅剩的幾小塊紫色水晶碎片——這些是他在前哨站平台能量失控後，冒險從平台邊緣摳下來的，能量純度似乎比峽谷里的普通水晶更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