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拽起來的胡天一非但沒有反抗，反而一臉譏諷地說道：「你可知道現在聯邦面臨的是什麼？」
「妖獸的疊代太快了，我們之前收錄的情報基本上全部被推翻，現在就是一堆沒用的垃圾數據！」
「妖獸根本就沒有既定的成長路線，若是機緣巧合成功吞噬了靈者，妖獸的成長分支路線多到嚇人！」
「沒有詳細的情報支撐，又會有多少靈者死在摸索情報的路上？」
「又能夠有多少情報可以安全，完全地送到我們手上？」
「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死亡的人數絕對會比現在高出百倍！千倍！甚至是萬倍！」
「我找的這頭妖獸，可以分化出無數個體，只要把它餵到星境，然後再分別監禁培養，我們就有用不完的研究素材了！」
「屆時，妖獸的不同結構，所擁有和懼怕的特性，都將被解密！」
「這對於整個聯邦，乃至全人類，都將會是一次重大的科研突破！」
「十三區本來就被破了，那裡已經被聯邦列為高位區域，既然沒有無辜的人前往，那不就是最佳的培養皿？」
「犧牲一小部分人的命，來換取大部分人的命，這不值嗎？」
「一將功成萬骨枯，沒有人去犧牲，哪來的天下大同！」
「何況，你當真認為這是我一個人的意思？」
「武進，你們這些靈者就只會打打殺殺，整個世界的割裂感有多麼嚴重，你難道感覺不到嗎？」
「邊陲地區的普通人還在農耕時代，而我們連戰艦都造得出來。」
「是，物資匱乏，無法全面高科技覆蓋，平日有你們在邊境抗住，除了蟲洞以外不會有妖獸降臨內陸，這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你們還能扛多久？」
「一旦邊境失守，妖獸大舉入侵，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就該死嗎？」
武進沉默了。
攥住對方衣領的手也伴隨著沉默緩緩鬆開。
是啊。
他們還能扛多久？
「所以，武進，放下你那個短淺的目光。」
「時代就是一趟列車，總要有人上車，也總要有人下車。」
「若有朝一日，那個下車的人是我，那我也會毫不猶豫地為後來者讓座！」
滴！
尖銳的警報聲突然從胡天一腕錶上炸響，這個臉上永遠掛著譏誚笑容的男人臉色驟變。
金屬錶盤投射出的紅光在他臉上跳動，將那雙驟然收縮的瞳孔映得如同惡鬼。
「糟了！實驗體怎麼失去生命信號了？」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修長的手指在虛擬屏上瘋狂滑動。
當第三次刷新依然顯示信號丟失的提示時，他猛地抬頭，額角暴起的青筋在蒼白皮膚下清晰可見。
「怎麼可能？那可是天境妖獸，十三區也沒有比他更高的妖獸活躍了，難道是......」
「武進！你讓趙無極和她去十二區了？你是不是瘋了！」
「十二區外的妖獸隨時可能破城，那種程度的獸潮沒有你們幾個天境巔峰頂著是沒有任何守下來的可能的！」
看著宛若瘋魔一般的胡天一，武進的心中暗爽得都快叫出聲來了。
這個瘋批！
為了貫徹自己心中的執念已經不把人當人看了！
是，他說的是理論上沒問題。
可人不是理論，那是一條又一條活生生的生命！
都是爹生娘養的肉體凡胎！
人生來就是平等的，憑什麼要因為他的一個決策，就必須要不明不白地被同類背刺死在妖獸實驗體的口中？
他們可以戰死，但不能死得這麼窩囊！
「別拿你那醜陋的思想往我們身上潑髒水，三個總教官沒有一個出動的。」
「至於你那個寶貝實驗體，八成是吞人吞多了，把自己撐死了！」
「不，這種假設不存在！」
胡天一的眼睛都急得發紅：「你派出去的那些靈者，境界最高的一個也不過才赤境中期，怎麼可能把天境妖獸撐爆？」
「那妖獸是可以無限分裂的，除非能一瞬間將所有個體同時滅殺，否則分裂根本不會停止！」
「這是我最寶貝的實驗體，也是最有希望晉升到星境的妖獸個體，怎麼就沒了......」
「不行，我要派人過去看看！」
「看什麼看！那畜生都已經死透了！」
武進一把拉住了正要離開的胡天一，生生將其甩到了座椅上。
直起身子的武進比胡天一整高出一個頭，此刻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了對方：「三個天境足夠防守獸潮，還要勞煩胡教官替我坐鎮十二區，要是我此行接不到活人回來......」
他拍了拍自己腰間一把被包裹起來的漆黑長刀，說道：「老子就用這個跟你講道理！」
......
......
北境。
十三區廢城。
被撐爆的血肉所化成的血雨還在淅淅瀝瀝地落下。
老孫費力地斬殺了一隻虹境妖獸後，親眼目睹了天境妖獸死亡的畫面！
本以為求生無望的老孫心中大喜，正要衝過來檢查林舟的傷害，卻赫然看到在林舟被血雨遮擋的視野盲區中有一道幽藍的寒芒正無聲襲來！
定睛一看，原來是半截骨刺！
這半截骨刺上纏繞著那頭天境妖獸最後的怨念，速度快到撕裂空氣卻詭異得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小心！」
正在沉浸在成功喜悅中的林舟只感覺眼前一花，一道佝僂的身影已經撲到面前。
骨刺入肉的悶響格外清晰，臉頰濺上溫熱的液體，分不清是血雨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林舟瞳孔驟然一縮，心臟在這一瞬間仿佛停止了跳動，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聲音。
他看到老孫咧嘴笑了。
看到那一口沾血的黃牙。
「老孫！」
一根三稜錐狀的尖端從老孫後背透出，帶著碎肉和血沫正涓涓外流。
老孫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掌正死死抓著那截貫穿胸口的骨刺，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鋸齒狀的倒鉤噴涌而出！
"咳......"
老孫的嘴角溢出鮮血，卻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媽的......這畜生......還挺陰......」
「小哥，你......你沒事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