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之國，流川郡。
盛夏時節，早上剛下過一陣小雨，現在雖放了晴，田間的小路還是滑得很，兩邊地里的莊稼，已經給雨水沖刷成珠爍晶瑩的模樣，空氣里也帶有一股清新濕潤的香味。
殘存雨珠或是順著小草的莖滾下來，一滴鑽到土裡，或是鑽到了小草的嘴裡，找不到了。
各色野花也都開了，像繡在一塊綠色大地毯上的燦爛斑點，成群的蜜蜂在花叢中忙碌著，辛勤地吸著蕊汁。
而流川郡的農民們也早早就扛著鋤頭出來，將早已準備好的天然肥料小心翼翼地分到莊稼和蔬菜上面。
在一壑壑隆起的田壟上，如果發現長出了野草的話，農民便會俯身直接將它們拔起，然後隨手丟到旁邊。
看著田間一片綠油油的生機盎然模樣，農民臉上紛紛展露出了笑顏。
「健，忙完沒？」
「忙完待會到我家喝點小酒？」
「這太陽也慢慢烈起來了，可不能待太久啊！」
一名光著膀子的農夫吆喝說道。
「沒問題！」
「我這邊很快就好了！」
旁邊一名身著普通麻衣的農夫應和道，他正奮力地揮舞著鋤頭，掘起一塊塊泥土，將其覆蓋在田壟那被雨水沖刷的缺口上。
不多時，一間尚算寬敞的木屋裡面，兩名農夫大大咧咧地跨坐在地板上。
皮膚暗黃的麻衣農夫非常小心地捧著手裡的一個瓷碗，碗裡蕩漾著有些渾濁的白色液體，這液體對麻衣農夫來說似乎是一種珍寶似的。
他相當緩慢地將碗捧到自己嘴邊，找好角度之後才咕嚕咕嚕地吞咽進腹中，生怕撒出一滴。
「啊！」
「好酒！」
「還是你這酒帶勁啊！」
將這碗酒一口飲盡後，麻衣農夫大聲地讚嘆道。
在臉頰掛起兩坨紅暈之時，麻衣農夫也仿佛是打開了話匣子。
「大田啊！還得是你有本事！」
「我們才剛剛能夠吃飽而已，你都可以喝起酒來了！」
光膀農夫將嘴角殘存的酒液一把抹去，有些慚愧地說道：「我哪有這本事啊！」
「是我那哥哥，出門經商去了，僥倖賺到了錢，這才每次回家探望的時候帶了很多酒過來。」
提到自家哥哥，光膀農夫臉上還是滿帶著自豪的。
「經商？做什麼生意啊？這麼掙錢？」麻衣農夫一聽就來了興趣。
「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生意，他找了輛馬車，每天將我們這些村落農夫手中多餘的菜收購走，然後拉到城鎮上去賣。」
「砂隱村的那幫忍者最近在我們這修建了一座流川城！」
「哇！你不知道，聽我哥講，那幫忍者的建城速度，說起來你可能都不信，那簡直就是一夜間就在平原上多了一座城市！」
「就像是鬼神從某個地方搬運過來一樣！」
「城裡面的街道規劃非常整齊，而且還有電燈！你知道什麼是電燈麼？」
光膀農夫口水四濺，將麻衣農夫說得一愣一愣的。
眼見光膀農夫突然停了下來，麻衣農夫連忙催促道：「快接著往下說啊……」
光膀農夫此時卻是有些尷尬地抓起酒瓮，給麻衣農夫倒起了酒。
「我也沒見過啥叫電燈，只是聽我哥說，流川城就算到了晚上，也跟白天一樣，到處都是亮堂堂的！」
麻衣農夫眼神中充滿了嚮往，連碗裡的酒他都不急著喝了。
「這收菜我也會啊，所有的菜我都認得……要不咱倆也跟著你哥一起經商去吧？」
「賺多點錢，還能去流川城見識見識……」
麻衣農夫興奮地說道。
「呵呵……」
「你這想法我早就有過了，但是你認識菜沒用啊！」
「你得會算！而且你連砂隱村新頒發的紙幣都認不出來，你還怎麼算錢？」
「而且菜要多少錢收，多少錢賣，去哪裡賣……這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流川城裡可不止我哥一個人賣。」
「能賣出去才是本事，若是賣不出去的話，許多菜一天可就蔫了。」
「那幫城裡人都喜歡吃新鮮翠綠的菜，不像咱們這幫粗人……」
「就咱們這些扁擔倒了都不知道是個一字的，還是別去湊那熱鬧了……」
光膀農夫再次將桌上的酒一飲而盡，豁達地說道。
「現在咱們的稅率也低，15%就是一成半嘛！」
「而且砂隱村把庸（力役）調（雜役）都免掉了，就剩下一個田租。」
「有多少田就交多少田，生再多人也不加稅！」
「他們比起之前大名府的那幫黑心肝的傢伙可好太多了……」
光膀農夫感慨道。
麻衣農夫聽到這裡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瓷碗裡的酒。
「對咯！」
「我哥上次回來還帶了個消息！」
「砂隱村在流川城裡建了個忍者學校。」
「凡是五歲到九歲的兒童，無論男女，都可以免試入學！」
「在校期間的所有費用都由砂隱村承包，而且畢業之後也可以分配工作。」
「若是資質良好的話，還可能成為忍者噢！」
光膀農夫提到這個，語氣也開始激動起來。
「你是不知道那幫忍者的能耐有多大，之前他們在修建大壩和河流改道的時候，我剛好路過一次。」
「他們的雙手就這樣唰唰唰地弄了幾下……然後就……嘖嘖嘖……」
光膀農夫亦是有樣學樣地『結起印』來，只不過他這種雙手胡亂比劃的效果自然顯得非常滑稽。
就像是中二少年對著電視學水龍彈的結印時，左右手勢反了都沒發現似的，並且還叫囂要不是忘了鏡像這一點，他們的學校早就被水龍彈淹沒了。
「誰不知道整個村子就你犬養家人丁最旺，你家那口子最近又懷上了吧？」
「七八張嗷嗷待哺的嘴不好餵吧？」
「你家除了老大和最後面那三個，其它的年齡都符合條件嘛！」
「要不你也把他們都送出去算了？」
光膀農夫繼續勸說道。
「砂隱村已經把我們每家每戶的田地都登記造冊了，禁止土地買賣，70年後收回國有重新分配……」
「就你家這點地，能養活那麼多人麼？」
「而且你也要為你的後代想想，他們若是再沒有一技之長，那以後怎麼生存？」
光膀農夫說著又拿起了酒瓮，往麻衣農夫的碗裡倒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