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六十六年冬。

  神國攻占鎮獄關的三個月後，西陵群山下起了鵝毛大雪，比往年早了許多。

  站在鎮獄關最高處，舉目望去，西陵群山那一座座如尖牙的山峰，染上了一層雪白的顏色。

  鎮獄關倒塌的城牆、建築，都已經修築完成。

  總共耗費了兩個多月時間。

  如果不理會季節的話, 用三個月時間來為西進做準備，是勉強足夠的。

  只不過，西陵群山下起了雪，這並不是一個適合繼續推進戰線的好時機。

  林淵披著白熊皮大氅，站在霜雪中，看著西陵神山的方向，肩膀上落了許多雪花。

  雲間月走上來, 兩隻手一起動, 將熊皮上的雪花撣掉。

  「你不覺得這雪的溫度，可以讓心境更平靜嗎？」林淵笑著問道。

  「殿下身體不好，是不能著涼的……」

  雲間月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現在的殿下，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弱不禁風的殿下了。

  「這場大雪，能讓血羽族過個好年。」林淵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

  雪花在掌心融化成冰，又融化成水。

  血羽族並沒有人族年節的習俗，不過有類似的。

  原本攻下鎮獄關之後，龍淵軍準備三個月之後，就要繼續西進。

  不過，西陵群山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早一些。

  大雪封山，不得不推遲西進的腳步。

  「凡間的征戰便是如此，天時地利人和，天時還要排在前頭，既然已經下雪，那西進就只能等到開春才行。」雲間月雖然知道現在的殿下修為很高，不會因為一點風雪而受風寒，但還是撣掉了所有雪花, 將長袍和披風整理好。

  林淵抬頭看天，悠悠問道：「凡間的征戰是如此，那上界的征戰又是如何？」

  「也要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只不過，此天時非彼天時。」雲間月也跟著抬頭看天。

  天空雖然下著雪，卻是晴朗的。

  「那就再等三個月，到時候第二十艘雲穹戰艦，也應該造好了。」林淵伸手將她披風的兜帽拉起來，戴在頭上。

  然後拉著她在雪中漫步，朝西陵群山深處走去。

  ……

  相隔三千里之遙的血羽王朝帝都焚陽之中。

  血羽族在歡呼。

  羽皇帝紀在西陵神山上，帶著血羽族最高階的祭司進行祭天儀式，求風雪。

  這是血羽族古老的儀式，呼風喚雨，求下風雪。

  這個古老的儀式，原本是用來對抗炎魔時期遺留的酷暑。

  只不過，炎魔時期已經過去幾百年。

  從那之後，血羽族就沒有再用過這個儀式，也沒有求過風雪。

  風雪不止阻擋了人族軍隊的腳步, 同樣也將血羽族困在了西陵群山之中, 難以出門獵食。

  羽皇帝紀聽從了皇族大主祭的建議，上西陵神山，重啟了風雪儀式，求下了大雪，封堵了群山的道路。

  強大的血羽族斥候，傳回來的情報，讓羽皇帝紀內心安定了許多。

  自從下雪之後，鎮獄關中的人族軍隊，就收縮回了鎮獄關中，原本準備西進的動作，也暫時停了下來。

  這說明，風雪儀式起了作用。

  這場大學，阻止了龍淵軍西進的準備。

  羽皇帝紀因此再次祭天感感謝上蒼，同時繼續維持風雪儀式，維持這場大雪。

  因為這場大學，血羽王朝迎來了幾百年最冷的時期。

  帝都焚陽外的陽宸河原本是一條暖流河，河水有著一定的溫度，是血羽族最重要的淡水來源。

  然而，這場大雪讓陽宸河冰凍三尺。

  血羽族想要取水，就需要鑿穿厚厚的冰層，才能打上來河水。

  這讓血羽族的底層族群，過得非常難。

  不過，這不在高位貴族的考慮範圍能。

  況且，能將龍淵軍擋在西陵群山之外，就是最大的成功。

  大雪封山之後。

  羽皇帝紀終於有了喘息的時間，可以暫時拋掉兵臨城下的危機，略微放鬆一些。

  他又想起了魔羅多，找來斥候詢問：「有魔羅多的消息嗎？」

  鎮獄關被攻破之後，還是有不少血羽族能夠逃出來的。

  因此，那天鎮獄關破城後發生的事情，慢慢傳回來的帝都焚陽。

  斥候營匯總之後，寫成了鎮獄關破城記錄，都記錄了下來。

  這些記錄，並不會主動上報給羽皇帝紀看。

  不過，羽皇帝紀既然問起來，記錄便呈遞了上去。

  負責稟報的斥候隊長躬身回答道：「魔羅多最後出現的位置是鎮獄關斷龍大陣的陣眼，按照述說情報的斥候分析，魔羅多在逃出鎮獄關的前一刻，突然改變主意，調頭去了斷龍殿。

  「從這一點來看，魔羅多應該是想要打碎盤龍柱，啟動斷龍大陣，阻止人族占領鎮獄關。

  「只不過，魔羅多在進入斷龍殿沒多久，就有一個人族持劍出現在了斷龍殿大門。

  「從斥候描述的樣子來看，這個手持火焰劍的人族應該就是龍淵國主，而他手裡的火焰劍，就是傳說中的神劍業火。」

  羽皇帝紀看著手裡的記錄，耳中聽著斥候隊長的稟告，神情有些複雜。

  他沒想到魔羅多最後竟然不惜犧牲性命，也要去啟動斷龍大陣。

  只可惜，最後沒有成功。

  在親眼見到林淵斬破鎮獄關的那一劍之後，羽皇帝紀很清楚，那是多麼強大的存在。

  魔羅多在那個人面前，是沒有機會打碎盤龍柱的，也沒有生還的可能。

  羽皇帝紀揮揮手，讓斥候隊長退下去。

  他獨自坐在宮殿中，許久之後，才悠悠開口說道：「給魔羅多一個封賞吧。雖然他沒能啟動斷龍大陣，至少是為王朝犧牲的。該給他死後一個封賞。」

  內侍恭敬領命，前去傳旨。

  魔羅多出身並不好，如果得不到封賞，死了就是死了，就像是從來沒有在世間存在過一樣。

  不過，得到羽皇帝紀的封賞之後，至少能得到一個不錯的身後名。

  這也是魔羅多這種出身，死後能夠得到最好的結果。

  羽皇帝紀安排好魔羅多的身後名之後，很快就從這股情緒中出來，開始詢問鎮獄關的其他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