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時候。

  林淵便到了龍門鎮。

  這是一個古樸小鎮，青石街道連著石拱橋，橋墩上還生了青苔，岸邊栽著柳樹，十分清幽。

  林淵找了一間賣灌湯包的鋪子，坐下來要了一籠包子，一份大骨湯。

  丟給店小二一顆碎銀子，道：「想打聽點最近的怪事。」

  店小二收了賞錢，十分熱情：「客官，您有什麼事，只管問，在這龍門鎮，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

  「您要是想問安陵城的事，我也能說上一二，特別是前段時間，那名震北越的天劍宗……」

  「我想問問，龍門鎮周邊，有沒有出現什麼怪事，比如強大妖獸興風作浪之類的。」林淵打斷他的敘說，問想要知道的事。

  「這個啊……」

  店小二想了一下，道：「龍門鎮一直很安寧的，周邊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啊。」

  「是嗎？那這湖裡面呢？」林淵伸手指指北面。

  龍門鎮離鳳鳴湖，只有幾里路，鎮裡的漁民基本都是到鳳鳴湖裡打魚。

  店小二一聽問的是湖裡的東西，臉上的表情出現一瞬間的緊張，連忙擺手說道：「客官，我們龍門鎮得龍神庇佑，一向風平浪靜。

  「而且，我們龍門鎮有莫家護持，莫家老太爺乃是老神仙，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龍門鎮。」

  林淵感覺他沒有說實話，追問一次，但對方言辭閃躲，只好做罷。

  吃完早點，林淵又在龍門鎮裡逛了一圈。

  很不巧，經過龍門鎮最大藥店的時候，正好遇到大三元提著兩包藥，一瘸一拐的從藥店裡出來。

  大三元一見林淵，就大著嗓子嚷嚷道：「嚯！追債也不用追那麼緊吧？我大三元從來不賴帳！」

  林淵瞟他一眼，便從他面前路過：「只是路過，你著什麼急？」

  「路過就是緣分，來一局啊。」大三元又心癢難耐了。

  「你欠我兩條命了，還完再說吧。」

  「那你倒是找點要命的事讓我干啊。」

  林淵擺擺手，沒有理會他，徑直朝河岸邊走去。

  路過龍門拱橋的時候，見到一名老者，披著蓑衣，戴著斗笠，坐在河邊的青石河堤上釣魚。

  在他身旁，放著一個魚簍。

  林淵經過的時候，魚簍蹦了一下，顯然裡面已經裝了魚。

  好奇之下，林淵走過去，朝魚簍看了一眼，便見到一條白金色的魚，像是鯉魚，但又有些不同。

  「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林淵隨口搭訕道。

  蓑衣老者回頭看一眼，漫不經心的道：「你知道這是什麼魚嗎？」

  「一尾臥龍。」

  林淵在《萬獸譜》上看到過很像這魚的圖，但不能百分百確定。

  蓑衣老者聽到回答，身體僵硬了一下，道：「公子認得這魚？」

  如果這魚簍里真的是一尾臥龍，那事情就不簡單了。

  按照《萬獸譜》里的描述，遇到這種東西，事情可大可小。

  只是，這蓑衣老者坐在龍門鎮裡釣魚，難道還能在這鎮裡釣上來臥龍？

  林淵雙眼微眯，開啟天子望氣術，掃了一眼。

  赫然發現這魚龍里，有淡淡氣運，但這氣運正在飛速消散。

  而且，在氣運消散的同時，厄運開始匯聚。

  正常情況下。

  並不是什麼生靈都能身具氣運的，既然有氣運縈繞，足以說明這魚簍里的東西，不同尋常。

  而且，這魚簍上漸漸籠罩厄運。

  這說明，沾這個因果，禍福難料。

  世間萬事萬物，福禍相依，沒有絕對的福緣，也沒有絕對的禍根。

  「這魚幾兩錢？」林淵考慮清楚後直接問價。

  「公子真的要？」蓑衣老者站起來，仔細審視林淵。

  「真要。」林淵點頭。

  「那就贈予公子好了，不知公子姓甚名誰，家住何處？」蓑衣老者提起魚簍，繼續盯著林淵看。

  林淵聽完他的話，眉頭一皺，心裡暗罵這老頭老奸巨猾。

  ……

  琅琊閣典藏《氣運賦》殘卷里，有一篇賦論，用一則故事解析過因果。

  按照賦論中的描述，買賣會切斷因果，但贈予會保留因果。

  也就是說，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銀貨兩訖，就不再有牽扯了。

  但是，贈予物品，雙方就有了牽連，而這件禮物上，也烙印上了贈送者的名字。

  因果也就沒有切斷。

  林淵盯著蓑衣老者的眼睛看了一會兒，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這是一條老狐狸。

  估計他知道這魚簍里的東西，厄運匯聚。

  但同時，魚簍里的東西，也有著氣運縈繞。

  這可能是機緣，也可能是禍根。

  這蓑衣老者，不知道用什麼方法，看出了問題。

  並且，因此而感到害怕，所以他急於把魚簍里的東西交出去，轉嫁禍端。

  只是，他又不想放棄魚簍里那東西蘊含的氣運。

  所以，他才提出了贈送。

  目的很簡單，如果有禍端，林淵頂在前面。

  等林淵出事之後，他再看情況，收回魚簍里的那尾臥龍。

  這樣一來，倒霉的是別人，等災禍過去，他再出來拿好處就行。

  林淵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撇嘴笑道：「老先生，凡人總覺得自己玩弄因果氣運，但終究會有報應。

  「福禍相依的道理，難道老先生還不明白嗎？

  「我只有一枚銅板，買這一尾臥龍。

  「老先生願意割愛，就賣予，若是不願意，那就自己留著。

  「看你這蓑衣都濕了，釣幾天了吧？

  「讓我猜猜看，你是算了一卦，卦象顯示在這裡垂釣，能釣到有緣人。」

  蓑衣老者聽完這話，頓時怔住。

  因為林淵猜的八九不離十，他確實在這裡釣了幾天，釣的不是魚，而是人。

  老者被點破了心思，但臉上沒有露出羞惱之色。

  到了他這個年紀，經歷的事情多了，很多事情都已經不在乎。

  林淵取出一枚銅板，舉在他面前，盯著他看。

  過去了好半晌，蓑衣老者還是沒有做決定。

  林淵雖然覺得這魚簍里的東西，可能是機緣，但福禍難料，可要可不要。

  既然對方還想使詐，那就沒意思了。

  林淵扯扯嘴角，轉身就走，毫不留戀。

  走出十步之後，蓑衣老者突然開口：「賣予公子了。」

  說著便將魚簍拋過去。

  林淵伸手接住魚簍，將手中銅板彈給老者，道：「銀貨兩訖，因果了斷。」

  說完便提著魚簍邁步離開。

  蓑衣老者站在原地，看著林淵走遠，大聲提醒道：「公子既然看穿了老朽的心思，那老朽也不隱瞞，提醒公子一句。

  「這尾臥龍，乃是我那小孫兒，在鳳鳴湖河口撈的。

  「家中長者心緒不寧，起了一卦，卦象顯示為大凶之兆，而且是連環劫，災禍滔天，堪比王朝更迭。」

  林淵聽完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雖然看出了有厄運匯聚，但沒想到事情那麼大。

  不過，那老者說的卦象也未必就准。

  而且，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承載不了這份劫難，也就得不到這份福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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