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陷入了遲疑。

  這是他有生以來，為數不多出現猶豫的時候。

  王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邁出這一步，倘若說自己猜測的是真的。

  那麼，前方或許將是一個十分恐怖的景象，王羽都無法確定自己的信仰之力，能否繼續維持住周身領域，不被那抹去的規則所影響。

  「王前輩？怎麼了。」

  白君衍看著止住步伐的王羽，有些好奇，不知道對方為什麼在已然破開的通道前止步。

  聞聲，王羽低下頭顱看向鬼修，如此回道：「你說，如果沒有了空間，時間還會存在嗎？」

  「？」白君衍愕然。

  這顯然觸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作為一個不過是元嬰期的鬼修，根本無足涉及時間與空間這等最為底層的規則。

  他搖了搖頭。

  王羽其實也沒有真的想向白君衍尋求答案的意思，他只是想要尋找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罷了。

  這在王羽所擁有記憶的四世人生里，也是極為少見的情況。

  他看了眼身前如泡沫般開始飛速漲破的空間裂痕。

  王羽深深地嘆了口氣。

  「如果我說，這世間或許並不存在時間這個實質的規則，白校尉你相信嗎？」

  「」白君衍再度沒有明白王羽的意思，他撓了撓頭，「王前輩，您說的有些深奧了。」

  「那麼用簡單一點的說法，那便是物質彎曲空間，空間移動物質，物質的移動就是時間，因此時間只是物質運動的慣性表現，本質上不存在時間這一基礎概念。」

  王羽試圖用第一世的知識回答白君衍，告知對方沒有質量就沒有空間，沒有空間就沒有時間。

  很顯然。

  白君衍雖然能聽明白王羽每個字代表著什麼，但是對於王羽組合起來的這番話，他是一點兒也沒有明白。

  「王前輩，恕我沒有聽明白。」白君衍面露愧色。

  他覺得這是王羽在提點自己，自己卻沒有領悟到任何真意，屬實是資質駑鈍，不堪大用了。

  王羽對於白君衍的回覆並不在意，他只是繼續傾訴著自己的思路，此刻王羽必須讓自己恢復到往日的沉著冷靜。

  「沒有聽明白很正常，時間它並不是一個實質的存在，它是物質的運動、變化的持續性、順序性的表現。」

  王羽看著身前依舊在擴大的裂縫，聲音略帶上了幾分冰冷。

  這違反基礎規則的情形，已然間接證明了他的猜想。

  「時間無盡永前、空間無界永在、質量無限永有，這三者就是天地間所應該遵守的原則，但是很遺憾的是，我們先前已經見過了質量的『無』，接下來，就該見識時間和空間的『無』了。」

  「」

  這下白君衍終於反應了過來。

  哪怕他再過愚蠢，聽完王羽的這番直白的話語，鬼修也明白接下來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麼了。

  「前方，沒，沒有了時空？」白君衍幾乎是驚呼出聲。

  王羽其實對此也有些難以置信。

  因為不存在沒有時空的狀態，因為那沒有意義，就好像除以零，不可表述，沒有任何意義。

  除非他們要見到的將是一個奇點。

  那是一個存在又不存在的點，它是無限大的物質密度、無限彎曲的時空和無限趨近於零的熵值。

  就是這樣一個奇點，誕生了整個宇宙，但這樣的一個奇點，並不應當出現在王羽可認知的時空中。

  王羽更傾向於，自己將要見到的是一個黑洞，一旦進入視界，就再也無法逃脫的黑洞。

  令王羽猶豫不決的就是如此。

  他不確定，自己踏進身前的空間裂痕後，所進入到的，會不會直接被視界所捕獲進去。

  一旦進入視界，連光都無法逃逸而出，王羽不確定自己能否逃逸而出，自身的信仰領域又能否幫助自己抵擋視界的捕捉。

  出於這兩點，他猶豫了。

  但是身前的空間裂痕卻沒有給王羽繼續猶豫下去的時間。

  在王羽先前的一拳之下，身前的空間裂痕就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擴散著推倒。

  「也罷。」王羽終於做下了決斷。

  「那便讓我來，看看前方究竟是個什麼，是沒有了時空，還是時空被奇點被束縛住了。」

  念頭落下。

  王羽渾身金色光輝大盛，他看了眼不明所以的白君衍，向著對方說道：

  「白校尉，我正想借汝一物，以慰己心，汝千萬不可吝惜。」

  「不知王前輩欲借何物？」白君衍頓感不妙。

  對於白君衍驟然變化的神色，王羽神色平靜，拎起對方的魂體，直接便往身前的空間裂痕中便是一丟！

  「吾預借汝軀殼以探前路！」

  在白君衍沒入身前空間裂痕的同時，保持以最強盛狀態的王羽一步邁出，是生是死，他都沒辦法再繼續猶豫下去了。

  除非王羽決意放棄此次幽冥之旅，返回第三層打通前往閻浮提世界的道路，那麼他就真的再無和后土地藏斗上一場的資本了。

  可對方無數歲月里所積攢下來的道行修為，絕對不是王羽所能輕易抗衡的，更可況對方已經在清掃自己的信仰基礎了。

  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他都沒有退路可言了。

  「讓我來看看，東極青華大帝，你在臨死之前，究竟做出了一件什麼樣的事情來！」

  此刻王羽顯出無量光明，猶如實質的信仰之力在周身三尺翻騰，徑直穿過了身前的仍在飛速蔓延的空間裂痕！

  在穿過空間裂痕的那一剎那。

  一股自王羽四世以來的危機便驟然加身，他瞬息便明白過來，自己還是落入到了視界當中。

  在來自黑洞的巨大引力作用下，王羽平日裡無往不利的信仰領域此刻也有些支撐不住，在視界的捕捉之下，王羽根本無法逃離。

  只能任由引力撕扯著他的軀殼。

  王羽唯一能做的，便是以自身偉力強行抗衡引力作用，防止自己被撕扯成為最基本的粒子。

  「看樣子是無法逃離這裡了，唯一能做的，或許就是讓自己更快接近視界中心的奇點，那個維繫著整個黑洞存在的物質！」

  王羽在賭。

  他在用這一世資糧在賭，賭那個奇點是自己所猜測到的那個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