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就見著法海在自己面前無了生息，甚至可以說是神魂俱滅也不為過。

  因為在那一抹白光消失後。

  法海的軀殼便瞬息崩解開來，化作了一粒粒金色光點飄散於空中。

  那遮蔽著天幕的錦襴袈裟也因失去法力加持，重新變回了一件尋常僧衣，在漫天風雨中無聲地墜入揚子江中。

  「」王羽默然。

  他十分確信自己的那一掌並不足以徹底要了法海性命，更別說一舉打殺了對方的神魂，使得對方連具全屍都沒留下了。

  開什麼玩笑。

  光憑著法海之前所展現出來那不亞於阿羅漢果位的法力，他就絕不可能如此輕而易舉的死去，更別提法海大概率還藏著不少後手。

  但法海就是死了。

  乾乾脆脆、利利落落地死在了王羽的手中。

  「所以還是上當了嗎？」王羽心中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似是料到了這一幕。

  「不過這也不奇怪，畢竟我所獲取的信息全都是法海單方面的說辭，無有對證之下察覺不到癥結所在也是難免。」

  王羽從來沒有相信過法海。

  他相信法海也是如此。

  王羽和法海之間只是單純的互相利用的關係，兩人各有各的心思，只是看誰棋高一著罷了。

  不過在絕對的信息差面前，王羽顯然是輸了。

  輸的十分徹底。

  之前王羽於冥冥之中見到那消失在天地之間的那一抹白光，恐怕就是法海所謂的本性靈光了。

  再加上對方那道別有深意的傳音。

  王羽自然不可能相信對方真的死了，他猜測法海已然藉機擺脫了這場永無止休的輪迴，就是不知往何處去了。

  「難怪法海並不在意我的想法。」

  王羽靜靜地佇立在半空之中，任憑漫天風雨打濕了他的衣裳，一時間心中思緒不停：

  「所以說許宣才是這方世界的關鍵嗎？終究還是被人給算計了呢。」

  如今看來。

  法海先前所說的什麼先打傷自己騙取白素貞信任，然後再藉機往白蛇身邊去一舉將其拿下之言。

  盡數都是些謊言。

  法海所需要的王羽做的只是出手而已，不是對白素貞出手，而是對他自己出手。

  白衣僧人顯然料到了王羽不會按常理出牌。

  所以他很好的將自己的真實想法藏在了另一個顯眼的意圖當中，當王羽將目光著眼於後半段的鎮壓白素貞時，自然會忽略那看似合理的前半段。

  哪怕王羽沒有存著害人的心思，真按計劃所說只是隨手打了一掌，法海也依舊會借勢死在許宣手中。

  因為結局早已寫好。

  「那麼許宣這個身份到底有著什麼意義，為什麼法海在許宣的手中死去，就能超脫而去？」王羽腦海中思緒一陣翻轉。

  此刻白素貞心中的疑惑不比王羽少多少。

  這個前日裡還羸弱不堪的凡人，不知為何掌握了不俗的力量，並且一掌下去就打殺了法海。

  這怎麼可能！

  「是法海在一時不察之下，被那許宣打斷了氣機循環，進而在法力反噬之下被沖刷掉了自我真靈？」

  白素貞只能得出這樣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

  否則她無法解釋眼前這一幕。

  白素貞原本想著許宣只要能分了法海的心神就行，只等法海氣勢為之一滯，她自然便可乘機一舉發難。

  至於和許宣承諾的轉身就走？

  白素貞表示那只是說說罷了。

  沒了無上正等正覺之光所籠罩的白蛇一口吞回妖丹，重新變回了人形，變回那個貌美如天仙的白衣婦人，與之前那副溫婉樣子全然無差。

  若說有區別的話，便是曾經那隆起的小腹此刻已然不見，因為幻術沒辦法再瞞騙「許宣」這位已經步入修行之途的修士了。

  「夫君」正待白素貞要自己的夫君解釋一二時。

  呆愣在空中的「許宣」似是被這聲呼喊驚醒，他神色怨恨地看向白素貞：「娘子，你剛才是不是騙了我？」

  「夫君，你莫要胡思亂想了，快隨我回紫竹林去。」白素貞此刻可謂是一身實力盡皆跌落於谷地。

  她若不想死在茅山宗眾人手中，就得趕忙回去尋求師長庇護。

  「許宣」搖了搖頭，他再度重申了一遍：「你是不是騙了我，你是不是根本沒打算遵守剛才的約定。」

  白素貞對於此刻突然顯得十分執拗的許宣有些無可奈何。

  隨著她收起漫天聲勢，原本蓋壓方圓數十里的雷雲和風雨都漸漸消散去，在金山寺中的茅山宗眾人已經開始開壇作法了。

  留給白素貞的時間不多了。

  「夫君，你若有疑惑，我們回紫竹林以後慢慢說，此處不是談話的地方。」白素貞只能勸著許宣改變心意。

  經過與法海一番鬥法下來，她不光法力消耗大半，甚至連妖丹都出現了道道裂紋，若是再繼續和茅山宗眾人糾纏下去，恐怕真要殞命於此了。

  「不，或許法海他說的是對的。」王羽此刻翻臉比翻書還快。

  「」輪到白素貞無語了。

  白蛇她是真沒想到事情會這樣一波三折，她原本不過是想要來金山寺將許宣帶回去而已。

  雖說她早有聽聞那法海禪師佛法高深，但也不太以為意。

  一個頂天修行數十年的和尚，能比得上自己這兩千年道行嗎？不過是隨手便可拿捏的存在。

  不過很顯然她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了。

  哪怕白素貞連妖丹都已祭出，擺出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勢來，卻也沒能將對方給一舉拿下。

  若非是這許宣胡亂摻和了一手，這鹿死誰手還真不一定呢。

  這一番鬥法下來白素貞大傷元氣，實力更是十不存一。

  白蛇此刻只想安心修養個幾百年，將虧損的底蘊補充回來，她擔心再動手下去的話，修為恐怕真要一路倒退回千年前了。

  見著許宣有些難以說服，白素貞便打算尋個藉口先行離去養傷，至於許宣的事情，等傷好了再說便是。

  反正許宣已然踏入修行之道，短時間內怕是也無什麼性命之憂。

  不過王羽顯然沒打算遂了白素貞的心愿。

  「許宣」一步攔住了欲要離去的白素貞，朝著她說道：「白素貞，你犯下如此大的罪孽，就這樣想一走了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