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倚霞院的方向,快去快去!」
遠處傳來銅盆墜地的哐當聲,幾點紅光在夜幕里明滅。
宋延之和施雪柔皆錯愕不已。
看著兩人這幅模樣,宋月闌低頭,唇角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容。
之前她還擔心下著雪這把火燃不起來,現在看來剛剛好。
這忍冬辦事,還算是十分利索。
「父親,母親,是我的倚霞院走水了嗎?」
宋月闌故作慌張,而後喉間哽咽起來。
「我…我的東西全在裡面,這可如何是好啊!」
她哭著,巧妙繞開那群高大護院,快步往倚霞院跑去。
宋延之眉頭緊皺,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回頭坐到了椅子上。
抬頭望見面前還呆呆杵著的十幾個護院,他拍了拍桌,不禁怒罵。
「你們愣在這幹嘛?快去幫忙啊!」
護院連忙馬不停蹄地出了大堂。
「這…」
施雪柔在一旁,懷中還抱著剛被打了一巴掌的宋時璃。
那宋月闌就這麼走了?
這都什麼事啊!她在心中暗罵。
宋月著抹著眼淚,一路奔到了倚霞院外。
救火的奴僕們匆匆忙忙奔走著,火光漫天,將天邊燒得通紅。
宋月闌悄然拐進小路,忍冬從暗處探出半個頭來。
「大姑娘,您可算來了!」
忍冬懷抱一個精緻的雕花妝奩,將它遞給了宋月闌。
「這是您的東西,奴婢都收好了。」
宋月闌接過盒子,欣慰摸了摸忍冬的頭。
「謝謝忍冬,要不是你在這,我還真不知道能信任誰。」
她知道此次歸府,施雪柔和宋延之不會輕饒她。
於是她下了馬車後,便直奔漱玉軒找到忍冬,讓她在倚霞院點燃一把火。
萬事不破不立,大火能將一切都掩埋,包括她手中宋延之教唆她的證據。
只有毀掉這些東西,宋延之才能對她放下警惕,她才能喘口氣去做自己的事。
「大姑娘,不用謝,奴婢還要謝謝您沒有將奴婢出賣,還給了奴婢錢。」
忍冬低下頭,不自覺地去遮掩的手掌,表情似乎也有些痛苦。
「你怎麼了,忍冬?」
察覺到她細微的變化,宋月闌不禁關切地問了一句。
「沒…沒什麼,家常便飯罷了。」
她將袖子扯了扯,將雙手籠罩在裡面。
宋月闌皺眉,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衣袖撩開,忍冬的手掌暴露了出來,不禁讓宋月闌嚇了一跳。
密密麻麻布大塊的紅色燙傷布滿她的手掌,還起了十幾個大大小小的水泡。
「這是哪來的?」
宋月闌頓生憐惜。
「奴婢今日給夫人端去炭火,那裡的管事嬤嬤嫌奴婢燒的柴火不夠旺,將裡面燒得滾燙的銀骨碳放在奴婢手上,還不准奴婢把炭丟開。」
她說完,不禁眼眶紅潤,後又覺得失態,立即擦了擦向宋月闌行禮。
「大姑娘見諒,奴婢今日實在是有些委屈,這才…」
宋月闌嘆了口氣,靜靜撫上她的背。
「哭吧,想哭就哭出來。」
「大姑娘…」忍冬說完,淚水如泉涌了出來。
她也不過二八年華,正是小姑娘心性,來宋府這幾年,她受盡程嬤嬤的折磨,有什麼稍微做的不好的,那是非打即罵。
後來,她忍無可忍地告到了夫人面前,誰知夫人竟一昧偏袒程嬤嬤,於是她又免不了一頓毒打。
她替宋延之監視施雪柔,也是為了報這口氣。
誰料,她又在報信途中被大姑娘抓到,好在,大姑娘是個心善的。
宋月闌看著委屈至極的忍冬,眼光流轉,道:「忍冬,願不願意來我院裡?」
忍冬淚眼中抬頭。
「姑娘如今院子都燒了,奴婢怎麼去您院子呀?」
宋月闌不禁微微一笑。
「院子燒了,還會有新的。」
忍冬微微一滯,而後又暗暗搖頭。
「姑娘,奴婢是走不了的,老爺讓我每日盯著漱玉軒,所以他斷不會讓我離開。」
遠處火光明滅,宋月闌望著已成一片廢土的倚霞院,自信一笑。
「這個好辦,你在宋延之面前說,你可以幫他監視我。」
忍冬頓時大驚失色。
「奴婢怎麼可以出賣大姑娘!」
「傻丫頭,不是叫你真正監視我,咱們陽奉陰違,每日胡謅他幾句就行。」
忍冬恍然大悟,眼神從死灰漸漸有了色彩。
「好,大姑娘,奴婢一定盡心伺候您!」
她撲通一聲,跪地朝宋月闌行了個大禮。
宋月闌連忙將她拉了起來。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施雪柔和宋延之一行人也回過神來,往倚霞院走來查看情況。
宋月闌遠遠瞧見這群人,將忍冬往後拉了拉。
「你帶著我的箱子藏好,往另一條路離開,我去會會他們。」
忍冬聽後,抱過妝奩定定點了頭。
「奴婢定會護好大姑娘的東西。」
她說完,便弓著身子隱入黑暗中,從另一條小路離開去了。
宋月闌望了望眼前只剩下火星和濃煙的現場,走到角落處將自己的臉抹了抹灰,又在灰燼里滾了兩圈。
待得滿身沾灰後,她才小步跑到小院前。
「怎麼會這樣!回京前外祖給我的銀錢,我的珠寶首飾,我的全部信件都在裡面呢!」
她兩眼一閉,眼淚簌簌流了下來。
「你幫幫忙,把我的東西救出來好嗎?」
宋月闌揪住一個提桶的護院。
「大姑娘,這不是小的不救啊,實在是大火將裡面全部燒成了灰,小的想救也救不了啊。」
他嘆了口氣,連忙又跑開打水去了。
宋月闌見狀,無力癱坐在了廢墟前。
而不遠處的宋延之聽見宋月闌說的話,心中頓時默默在盤算著什麼。
依她所說,她的信件全部被燒毀,那他之前吩咐宋月闌辦事的信物豈不是也隨著這場大火煙消雲散了?
還真是意外的收穫。
他負手而立,心情十分舒暢。
宋月闌木訥轉身,看見宋延之向他走來,立即跑到他面前跪下。
「父親,女兒不過是出了個門,再回來這裡怎就變成了一片廢墟?定是有人故意放火!」
她連連磕頭。
「請求父親徹查縱火之人!」
宋延之負手而立,瞟了一眼宋月闌。
「行了,冬日炭火滿地,難免會出現意外的時候。」
更何況,這把火還幫了他一個大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