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高牆
小學一年級。
母親一左一右牽著兩個小男孩的手，走向學校。
到了校門口，母親取出紙巾，蹲下，給張星烈擦乾淨鼻涕。
「小星烈，在學校也要跟周冷當好朋友，一起學習，一起修煉。」
「嗯。」張星烈小手本能抹過沒有鼻涕的鼻子下，溜一聲。
「好了，都說了我們能自己來。」小周冷摟著張星烈的肩膀，背著大書包，高高興興走進校園。
小學六年級的傍晚。
一幫孩子放學。
幾個初中生笑著圍過來。
「哥們兒，借點零花錢。」
周冷和許多孩子都被人高馬大的混子嚇住，全身冒汗，身體僵硬。
張星烈放下書包，擋在周冷麵前。
抬著頭，盯著為首的混子。
「怎麼，找揍啊？」那人伸手推了一把張星烈的肩膀。
張星烈轉頭看了看周冷和其他人，一指領頭的，對眾人道：「一會兒咱們盯著這一個打，不管別人。打死不犯法，咱們年紀小。」
說完，張星烈彎腰撲上去，撞到對方，兩人一起落地。趁對方還沒反應過來，以關節技鎖住對方的腿。
咔一聲，骨裂聲響起。
混子首領兩眼一翻，昏死過去，其餘幾個混子驚呆。
張星烈站起來，隨手一抹鼻血，掃視幾個混子，道：「帶走吧。」
那幾個混子哪裡見過這麼狠的孩子，抬著人灰溜溜離開。
周冷和眾人很少實戰打架，等反應過來，戰鬥已經結束。
張星烈撿起書包，一邊將手臂插進背帶，一邊問：「誰家近？我洗把臉再回家。」
高三的病床前。
張星烈一邊大口吃著炸雞，一邊胡吹海侃。
「嗨，多大個事兒，現在武道這麼發達，肯定能解決。」
「實在不行，哥兒幾個贊點錢，請魔靈師治療。」
「知道二青不？腦子都讓人打傻了，前幾天路上遇到，一問，治好了，甚至內功都精進了一大步。」
「不用怕，天無絕人之路。」
周冷咽了一口口水，道：「道理我都懂，你能不能別當著病人的面吃炸雞？」
「那不白吃了？」張星烈說完，舔了舔沾滿油和脆皮渣的手指，心滿意足。
去年的七月。
夜晚的學校操場。
「我一直覺得，你將來一定會跟我一樣，站在更遠更高的地方。」
「我在雄京等你。」
夜風中，剛剛文考完的周冷看著那個雄壯的背影，逐漸遠去。
張星烈，和許青錦一樣，陪伴周冷走過漫長的童年與少年，直至青年。
最後，周冷想起古河宗遺蹟，想起武夫子的話。
「你在未來的成就，將遠遠超過其他人，但——
「用不了多久，你會遠遠落後於他們兩個。」
「他們兩個不懂神文，是弱點，但他們的能力與天賦，卻能很快彌補。」
「你可能不服氣，但有些人，就是能在某種領域，達到常人永遠達不到的高度。」
「你要記住，用生命記住，你們文明的未來，壓在他們兩人的肩上。」
「他們兩個人的生死，決定你們的文明能否走出星空。」
「或許，多年以後，你會發現，你人生最大甚至唯一的意義，便是認識神文，從這裡開始，為他們兩人，搭建登神天階。」
周冷不斷向前，向前。
幾個小時後，高空之上，魔靈鳥盤旋。
周冷離開魔物行進的道路，從側面慢慢摸過去。
走出到森林邊緣，前方視野驟然開闊。
翠綠的草地一望無盡，白色、黃色小花燦爛耀眼，遍布各處。
幾個人被一群魔物團團圍住。
地面，躺著一具又一具屍體。
包圍圈中，張星烈、山河原等共五人，背對背而立，面朝外。
全身浴血，遍體鱗傷。
在包圍圈的不遠處，站著二三十個魔物。
天禍使極光之巔在，趙赫在，深黯之怒也在，還有血斧之蹄等魔物聯盟最優秀的精英，好幾個人不弱於不死騎士，無限接近深黯之怒。
天禍使坐在巨大的座椅上，翹著二郎腿，靜靜地觀看。
周冷位於側面，心中天人交戰，
如果講究謀略，可以圍魏救趙，假裝攻擊天禍使，讓張星烈和山河原逃跑，
如果按部就班，加入戰團，和張星烈山河原並肩作戰。
如果——·
不知道為什麼，兩隻腳宛如灌鉛一樣。
有時候明明想去進攻天禍使，但都會莫名地放棄。
在自己與天禍使之間，仿佛豎立著一堵看不見的高牆，大如行星，不可逾越。
無論情緒何等衝動，但殘存的理智，始終在阻止。
神的力量，無所不能，無處不在。
周冷猶豫許久，決定放棄突襲天禍使，改為直接與張星烈和山河原並肩作戰。
一步邁出，右腳甚至還沒落地，巨人形貌的天禍使轉頭，目光掠過草原，穿過樹林，與周冷四目相視。
周冷心臟幾乎驟停，雙方相距數公里，對方卻好像早知道一樣。
神的力量，深不可測。
天禍使微微一笑，說了句話，身後四個大先天離開，迎面衝來。
為首的，赫然是獸人第一大先天，血斧之蹄，
半神獸人血斧銀瞳之子。
論血脈天賦，還在不死騎士之上。
深黯之怒與趙赫好奇看過來，卻並沒有看透樹林。
周冷走出森林。
各方視線掠過。
深黯之怒然，趙赫面色平靜。
「周冷！快跑！不要管我們！不要管我們！」張星烈滿身鮮血，流淌如汗，不斷附著在皮膚上，乾涸成鎧甲。
「快走！」山河原大喊。
周冷仿佛沒有聽到，走在草地上，閒庭信步，身形灑脫。
一身雜色迷彩服，腳踏棕色軍靴，魔靈袋錶面，掛著戰功牌。
如同走向戰場的普通士兵。
張星烈和山河原相視一眼，輕輕點頭。
兩人與其他幾人低語。
血斧之蹄手持血斧部落標誌性的雙刃血色大斧，中間嵌著眼睛般的黑曜石。
「我自己解決他。」
血斧之蹄四米多高，綠皮獸面，紅髮獠牙，扛著三米多的巨斧，大步邁開。
他繼承了母親的血脈，雙目之中，隱隱散逸著銀光。
張星烈在遠方怒吼：「血蹄，你敢殺周冷，我屠光你們血斧部落。」
血斧之蹄哈哈大笑道：「只要你願意當我後爸，生一窩弟弟妹妹，我就放了他。」
張星烈不說話。
各方沉默，一些惡魔猜測兩個人的關係。
他媽血斧銀瞳是半神，當他後爸就是娶一個半神阿姨，少走三百年彎路，確實是一番好意。
雖然血斧銀瞳的三個前夫，都被她喝多了誤殺。
山河原和周冷沒想到，張星烈遠比想像中更有出息。
原以為只能當個獸人駙馬什麼的，現在一看，起步獸人親王。
周冷與血斧之蹄相視一眼，腳下大地炸裂，同時突破音障，沖向對方。
靠近後，各方看向周冷，有點懵。
血斧之蹄三米長的巨斧，就已經足夠長。
結果周冷掏出八米長的龍骨騎士槍，這個長度，一般都稱作龍槍，遠超人類正常的騎士槍。
血斧之蹄淡然一笑，龍槍只適合騎士衝鋒，沒了戰馬，不足為懼。
雙方靠近，周冷揮舞龍槍出手。
不是刺，不是挑，也不是捅。
是砸。
周冷赫然將長長的龍骨騎士槍，當做大棒。
血斧之蹄看到龍槍當頭砸下，揮斧架去。
當！
伴隨著沉重的金屬交鳴聲，巨力傳遞。
血斧之蹄兩腿深陷大地，沒入膝蓋。
山河原和張星烈相視一眼，這力量，已經超越他們兩個人。
一個，擁有巨人血脈。
一個，擁有先天武體。
但此刻，力量竟都不及周冷。
「好！」張星烈大感暢快，猛攻包圍的惡魔。
深黯之怒點點頭。
趙赫目光幽幽，雙目之中，充滿戒備。
天才周冷，他十分想招納，但十界大天才周冷，卻一直隱藏實力，如同警鐘響起。
當年馬行空的事，趙家並沒有真正下場。
只不過在最後，為了避免自身下屬勢力受損，現任家主趙昊出面，避免事態擴大。
自始至終，趙家就沒針對過馬行空。
十個馬行空，也扳不倒趙家。
所以，趙赫從沒在意周冷和馬行空的關係，也沒在意樓家和周冷的仇恨。
只要周冷足夠強大，加入趙家，趙家願意幫忙解決樓家。
但現在，周冷的強大，超出預估。
之前，他只把周冷當陳瘋虎、王搏熊那個層次的天才。
現在才發現，已經超過當年虎熊兩人，直逼李神空。
這樣的天才，如果一直與趙家合作，倒也無所謂。
但從頭至尾，周冷就拒絕他的邀請。
這樣的天才，一旦晉升宗師，那便等於有資格上桌。
即便坐不到主位副位，也有資格點菜。
這樣的人，屢次抗拒趙家，卻偏偏跟樓家等下屬勢力有舊怨，一旦矛盾爆發，後果難以預料。
趙赫看著周冷，心中充滿予盾。
一方面，他知道，周冷不可能和趙家一路。
另一方面，他又在惋惜，如果能早一步遇到周冷，如果趙家全力相助，或許有機會將他收入趙家魔下。
「可惜.」
趙赫喃喃自語。
可惜，這裡的主人，是天禍使。
「哦？」天禍使轉頭，看向趙赫。
趙赫沒想到天禍使竟然因此轉頭看自己，之前看都不看。
他急忙解釋道：「我與周冷，早就認識，之前在樹人世界——
趙赫一看天禍使有興趣，使出渾身解數講述前事，一邊捧高周冷實力強大天賦驚人，一邊稍稍自誇伯樂之才慧眼識珠。
從樹人世界的生命之樹修煉，說到魔靈世界的試煉，再到矮人世界的神血岩漿，一路細說。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天禍使，發現天禍使竟然聽得津津有味。
他這才隱隱明白，天禍使對周冷有印象，甚至可能更親近。
最後，他道：「我之所以說可惜，是因為您在。」
等趙赫說完，天禍使點頭道：「他在虎丘要塞，勇冠三軍；在龍神印路，屠龍如屠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