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骨灰

  越向里走，越擁擠，巨人越多。

  梁白音雙眼瞪得大大的，興奮地東看看西望望，但這裡巨人太多，隱隱形成粗獷野性的危險氣息。

  她一邊四處觀看，一邊伸出小手，兩指輕輕捏著周冷的衣袖。

  在正式進門前，門口的巨人不斷拿出小杯子，裡面盛放半碗骨灰，分給每個進入的人。

  巨人的杯子，和人類湯碗一樣大。

  不多時，一千餘人站在一處大廣場前。

  前方屹立半神牆壁，兩側布滿粗糙的巨人石雕。

  帶隊的先天站在門外，並未進入。

  一個聲音自天空響起。

  「吃下杯里的骨灰，召引先祖的靈魂，喚醒歷史的共鳴，如同背起星辰巨石的英魂，踏出攀登星空的一步。」

  巨人們像吃零食一樣，將半碗骨灰，一口氣倒進嘴裡。

  其他族群有點懵，那可是半個湯碗的骨灰，能壹死人。

  梁白音側過頭，靠近周冷，低聲道：「周冷哥，我也學過巨人語，但這個聲音好像是古老發音，我只聽懂一半，你能翻譯一下嗎？」

  張星烈看著周冷，敬愛的人形翻譯機兼好友。

  周冷道：「就是讓咱們吃下骨灰，別的不重要。」

  「吃——骨灰？」梁白音盯著碗裡灰黑粉狀物，笑吟吟的，只是好奇，竟不害怕。

  張星烈道：「倒點水揉成團，當藥吃吧。」

  張星烈就地坐下，拿出礦泉水瓶，輕輕向骨灰碗裡倒水，慢慢搓，無法成團。

  他取出一袋糯米粉，倒進骨灰里，搓成小條，一段一段揪斷，道：「你們也來點。」

  「學霸的準備工作可真足。」熔錘也拿起糯米粉往自己碗裡倒。

  山河原和山河橡木直接往嘴裡倒，周冷四人則使用水和糯米粉，揉成小條揪斷，喝水沖服。

  梁白音看著嬌滴滴的，卻一點不矯情，和周冷一樣大口吃，大口吞服。

  不一會兒，熱烘烘的力量自胃部升騰，流向全身。

  同時，一縷淡淡的熱流，進入腦部。

  周冷只覺身體搖晃，眼前重影，一些奇異的影子浮現在視網膜上。

  有乘風破浪的海妖，有千米長的巨大白龍，還有幽深海底緩緩睜開的巨眼。

  山河原道：「不要害怕，接下來，先祖的力量會連通我們，所有人都會看到先祖的啟示。」

  周冷和張星烈則相互看了一眼。

  什麼先祖的啟示，這裡面肯定摻了致幻的草藥。

  「周冷哥，好好玩，我眼裡全是飛來飛去的小蝴蝶，還有巨龍—」

  梁白音右手抓住周冷的手腕，左手在面前的半空亂抓。

  跟吃了雲南菌子一樣。

  慢慢地，巨人們嗨了。

  「先祖啊—我有罪——」一個巨人當場跪下，磕頭。

  「先祖啊，請寬恕我————」另一個巨人也跟著跪下。

  「先祖啊，太美好了————」一個巨人幸福地原地轉圈。

  接著，許多巨人搖搖晃晃，拍打身體，跳起巨人戰舞。

  很快，山河原、山河橡木和熔錘，也開始搖晃身體，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幻象。

  群魔亂舞。

  接著，庇護地外，響起激昂的戰鼓、號角、敲擊聲。

  慢慢地，周冷也開始全身發熱。

  眼前的世界搖搖晃晃。

  周冷看了張星烈一眼，發現他也滿臉通紅，雙眼充血。

  「你怎麼樣？」周冷問。

  「還行，我在雄城去過夜店，差不多。」張星烈雙臂抱胸，完全不像別人那樣亂晃。

  周冷低頭看向梁白音。

  少女臉上紅得滴血，腰肢搖搖晃晃，幾乎站不穩。

  她還是笑嘻嘻，不時發出鈴聲般的笑聲。

  她對一切好奇，兩腳不斷走動，好像要去別的地方玩。

  但是，她右手下意識地抓著周冷的手腕，始終沒有真正走遠。

  周冷看向庇護地各處。

  現在，最瘋狂的，已經不是巨人了。

  而是那些體型較小的族群，惡魔，人類，獸人，矮人，個個搖搖晃晃，甚至瘋狂甩頭扭動。

  巨人庇護地，化作骨灰音樂節。

  那半碗的骨灰藥量對巨人來說正好，對普通人來說，過量。

  左臂一沉，周冷扭頭一看，就見梁白音傻笑著向側面摔去。

  周冷急忙伸手，攬住她的腰，扶看她。

  梁白音意識模糊，眼前各種虛影甚至鬼影亂閃，她伸出雙臂，抱著周冷的腰，頭靠在周冷身上。

  「周冷哥，真好玩———

  梁白音癱倚在周冷懷裡，雙目迷離。

  周冷搖搖頭，不知道梁白音看到什麼。

  想起她家和宋老是故交，又是個孩子，周冷樓著她，靜靜看向前方。

  眼前，各種幻象閃爍。

  巨龍飛舞的戰場上，鎧之王大戰群龍。

  十二冰翼光人降臨，與鎧之王並肩作戰，斬殺一個個黑影。

  恢弘的冰雪宮殿中，鎧之王坐在冰棺前，以棺材當火鍋，撈出一片龍肉，大口吃著，嘴裡說著巴適。

  周冷眨了眨眼，全亂了。

  慢慢地，周冷感受到，腹部的骨灰竟然產生了新的熱流，慢慢融入血肉骨骼之中。

  與此同時，眼前莫名閃過一個個第一視角畫面。

  有巨人揮舞巨石，砸死巨龍，腦漿亂飛。

  有巨人被巨龍一口咬掉頭顱，眼前漆黑，但耳邊傳來嘎吱嘎吱的咀嚼聲。

  有巨人豪叫著，向巨龍發起衝鋒。

  眼前的一切太真實，周冷甚至形成一種錯覺，這些，都是自己前世的記憶。

  自己的前世，是巨人。

  密密麻麻的巨人記憶襲來。

  周冷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那些迷幻草藥，其實是在保護自己，否則，自己的意識很可能會被巨人的記憶洪流衝擊。

  與此同時，半神牆上，邊緣的雕像，一個接一個亮起。

  「嗷—」」

  「—」

  巨人們突然跟發瘋了似的，光著腳猛踏地面，雙手不斷拍打身體，口中發出狂亂的吼叫。

  慢慢地，巨人們的戰舞統一起來，踩得大地碎砰直響。

  「嘿——嘿.」他們雙眼通紅，直直盯著半神牆，唱著古老的戰歌。

  山河原像喝醉酒似的，呵呵笑道：「半神牆亮了！半神雕像亮得越多，最後的賜福越強！跳起來，吼起來，浪起來！哈哈哈——.」

  平時遠比所有巨人都冷靜的山河原，此刻竟然也和山河橡木一樣，瘋狂起來在草藥的刺激下，梁白音抱著周冷，興奮地大聲喊叫。

  聲音里，又歡愉又恐懼。

  沒有人能不受巨人記憶的影響。

  好在周冷意志強大，即便這樣，心中也慢慢升騰殺意，同時越來越想放縱。

  最後，三分之一的雕像亮起，然後，半神牆便陷入沉寂。

  許多巨人目光中的狂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憤怒的瘋狂。

  他們的戰舞幅度更大，他們的戰歌更洪亮。

  他們不甘心！

  他們想要看到更多的雕像亮起！

  他們想要更多的先祖庇護！

  亮的巨人戰歌響起，古老蒼茫，震響天空。

  但過了好一陣，沒有新的雕像亮起。

  戰歌聲慢慢轉為悲涼，巨人們開始怒吼。

  突然，半神牆的最中間的一座雕像亮起，淡白色的光芒，宛如太陽，照耀整座庇護地。

  半神牆輕輕一震，隨後，除中心位置，其餘邊緣所有的半神雕像，齊齊亮起白光轉為金色。

  金黃璀璨的光芒，在半神牆上升起。

  金光，籠罩整座庇護地。

  「先祖——」

  「鎧之王..」

  巨人們轉悲為喜，大聲唱著古老的戰歌。

  庇護地外，注視著這裡的高階巨人們愣了一下，露出欣慰的笑容。

  金光如火。

  庇護地的每一個，都仿佛被點燃，全身通紅。

  每個人眼前的幻覺更多，巨人記憶更多。

  狂熱的氣氛，在庇護地炸開。

  幾乎所有人都看不到周圍，眼前被色彩斑斕的幻覺與巨人的記憶占滿。

  每個人，都仿佛化作巨人，在迷幻的視覺中，經歷巨人完整的一生。

  喜、怒、哀、樂，生、老、病、死。

  巨人一族最原始的野性，在庇護地中鋪展。

  在這個過程中，金色的先祖庇護光芒，不斷融入眾人的身體之中。

  狂熱的巨人沒有看到，在周冷的頭頂，凝聚出一道金色光柱。

  明亮，凝實。

  場外，巨人長老們瞪大眼睛。

  「這個人類，怎麼會獲得半神祝福？而且是鎧之王的祝福？」

  「發生了什麼？」

  「那個人類，好像是山河原的朋友。」

  巨人長老們看向山河天岳。

  山河天岳笑呵呵道：「你們應該感謝這個人類，是他引動了鎧之王的力量，

  讓你們的子孫沐浴更高等的先祖庇護。」

  一些巨人輕輕點頭。

  慢慢地，金光漸淡，力量消散。

  所有人皮膚晶瑩透亮，精神飽滿。

  即便幻覺還在，但每個人的雙眼都閃閃發光。

  每個人的力量，都增長了一大截。

  「嗯？」

  隨著一部分人看向一個地方，越來越多的人看過去。

  就見一個人類，置身於金色光柱之中。

  那光柱的光芒在漸漸變淡，依舊勝過之前的普通金光。

  「這是半神賜福—」

  巨人們瞬間明白，鎧之王的賜福，是針對這個人類。

  那個人靜靜地站著，雙目之中，光芒流淌，霜雪飄飛。

  一個女孩癱軟在他身側。

  一些巨人突然想起來。

  這個人在進入雪崩高原的競技場的時候，說是先祖英魂救了他。

  好像·—沒有說謊。

  隨著金色光柱的消散，周冷的身體，慢慢膨脹。

  嘴啦·—.

  清晰的撕扯聲響起，身體的衣服和褲子，被生生撐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