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讓薛睿為難，還不能讓薛睿……】
林若曦指尖在九宮格上輕快地跳躍，像寫代碼一樣，一條又一條的補充「條件」，生怕出現什麼bug，全然忘了自己在哄顧慕雪開心……
林若曦打字過於投入，甚至沒留意到，薛睿已經在她身後站了一小會了。
薛睿眉心緊鎖，他看不懂林若曦和顧慕雪在聊什麼……
結合前面的聊天記錄，應該是林若曦向顧慕雪道歉。
也可能是在哄顧慕雪？
可輸入框中一大堆「規訓」又是怎麼回事？
簡直是在逼著顧慕雪簽訂「不平等條約」。
在林若曦即將按下發送按鈕的時候，薛睿踮起腳尖，猛地抽走林若曦的手機。
「呀！」
林若曦被薛睿一嚇唬，條件反射般揚起頭，後腦勺直勾勾地撞在薛睿的下巴上。
「嘶～」
薛睿被結結實實的撞了一下，此刻正捂著臉，嘴裡發出「嘶啊嘶啊」的聲音。
也不知道撞到哪根麻筋了，薛睿嘴裡直淌酸水。
林若曦轉過身子，神色慌張地捧著薛睿的臉蛋，關切地問道：
「咬，咬到舌頭了嗎？快讓我看看呀。」
薛睿還來不及說話，只覺得嘴邊有一絲口水流出來了。
林若曦檢查了一下舌頭，確認沒出血後，又順手給薛睿擦了擦嘴角，露出心疼的表情。
「你，你要看我手機，直接告訴我就好了呀。」
林若曦拽著薛睿坐在床邊。
薛睿剛想說點什麼，林若曦一根手指豎在了他的唇前，耳邊傳來林若曦無奈又溫柔的聲音，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樣：
「舌頭疼就別說話啦，我給你接杯冰水含一會好不好？」
林若曦輕輕撫摸薛睿的頭髮，俯身在薛睿額頭上輕輕一點，腳步輕快地離開。
這個吻是道歉的意思，因為薛睿不讓說對不起。
薛睿呆呆地看著林若曦離去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每次他稍微示弱，林若曦就會從「萌系女友」切換成「媽系女友」。
薛睿看著手中顧慕雪的頭像，又回想剛才那句語音，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顧慕雪主動「送吻」？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一向不善言辭的人，突然開始示好，一般是借錢的前兆。
不過這點不適用於顧慕雪……
那還有什麼呢？
對了，男生開遊戲前，總會高密度的和女朋友互動一樣，更多是主動消耗對方情緒，從而讓對方忽略一些事情。
顧慕雪要做什麼，準備瞞著自己？
也不對……
顧慕雪對自己知無不言，有什麼事都會告訴自己。
除非……事情很麻煩。
「慕雪，你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我也聽你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最近有沒有不開心的事？」
屏幕另一邊。
顧慕雪歪著腦袋，把手機揚聲器懟到耳朵上，一遍又一遍的聽著薛睿發來的語音，一雙小腳在床上有節奏的拍打起來……
顧慕雪發完「飛吻語音」就後悔了，因為自己的行為有些反常。
她想撤回的，但在最後一刻又猶豫了，想著薛睿聽都聽了，再撤回有些奇怪。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說了晚安，卻總是期待薛睿再挽留她一下，再多聊一會……
其實，顧慕雪這種要強的女孩，性格就是這樣。
她們不是不懂「會哭的孩子有糖吃」的道理。
只要利用女孩子的身份哭一哭，總會有人幫忙分擔。
但她們心中總是把「我需要關心」和「我很脆弱」劃等號。
她們想要的不是「我來幫你」，而是「我關心你」。
這樣的女孩，總是越長大越孤單。
顧慕雪把薛睿當做以後的港灣。
但她不想「靠港停靠」，只是想找個藉口，靠港休息一會。
而薛睿給出的答案恰到好處。
先給尊重，再給關心。
「小睿，你在我心裡塞了什麼？」
顧慕雪自言自語，捂著「撲通」直跳的胸口，好像有什麼東西要跳出來一樣！
她急忙抱住一隻枕頭緊緊壓住，順勢又在床上滾了幾圈……
等到顧慕雪平復心情，搓了搓發僵的臉蛋，又輕咳幾聲，讓語氣儘可能自然一些，這才按下錄音鍵。
……
「小睿你別多想，因為你看不到月亮，想安慰安慰你。」
「晚安，月亮都睡了。」
聽著揚聲器中傳來顧慕雪甜美的聲音，薛睿滿意地點點頭：
「晚安，我的小月亮。」
關上屏幕，薛睿發現林若曦正靠在門邊，手中捧著冒著寒氣的玻璃杯，看樣子是給他舌頭消腫用的。
林若曦眼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一時間看得有些呆了。
她之前還在擔心顧慕雪，現在看來是多餘了，薛睿的心思還是這麼細膩呀，總能猜出她和顧慕雪的心思。
「小太陽，你傻站著看什麼呢？」
薛睿很自然地給林若曦起了個新暱稱。
因為剛才他喊顧慕雪「小月亮」，當然也要送給林若曦一個。
薛睿覺得，小太陽這個稱呼很適合林若曦，清晨的太陽，暖而不烈，亮而柔和。
林若曦回過神來，眼睛圓圓的，身子挺得筆直，她指了指自己：「小…小太陽？」
「對的，喊你呢。」薛睿點頭道。
「小太陽給你送水。」
林若曦雙手捧起水杯，送到薛睿嘴邊：「這是冰水，不要咽下去。」
薛睿緊閉著嘴巴，沖林若曦比了個「ok」的手勢。
而林若曦呢，也學著薛睿在嘴裡含了一大口水，嘴巴鼓得高高的。
她要陪薛睿一起玩。
薛睿看林若曦又發呆了，他揮揮手，指了指林若曦的腦袋，又在自己腦袋上畫個圈圈。
大概意思是：你在想什麼呢？
林若曦臉頰鼓鼓的，也給薛睿開始比畫。
她先是在空中畫了個圈，隨後指了指自己，又在另一頭畫了個圈，指了指窗戶外邊。
最後呢，她眨眨眼睛，把手指指向薛睿的鼻尖。
薛睿整個腦子都是懵的，小丫頭比比劃劃什麼呢？
他是一點也沒看懂啊。
不過不管了，跟著林若曦學就是了。
薛睿伸出手，在林若曦的鼻尖上戳了戳。
林若曦眼睛微微放大，隨後把目光往薛睿的指尖上靠攏，餘光里的薛睿開始重影。
在薛睿的視角里，林若曦臉頰微微鼓起，肉乎乎的帶著粉粉的光澤，像是偷偷揣了兩顆湯圓在腮邊。
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努力往中間湊著，兩顆透亮的瞳仁滴溜溜的挨在一起，微微顫動……
「噗～」
薛睿一個沒忍住，水噴了林若曦一臉。
林若曦縮著脖子，眼睛緊緊閉著，嘴裡含著的水也「咕咚」一聲咽下。
林若曦用衣袖擦了擦臉，緩緩睜開眼睛，一對眸子清澈透亮，眉頭微微皺著：
「才含了兩分鐘呀，怎麼吐了？」
「你逗我笑呢，你還好意思？」薛睿捏住了林若曦的臉蛋。
「我，我沒有呀。」林若曦委屈巴巴道。
「行吧，你沒有。」
薛睿對此頗為無奈。
林若曦不管外表怎麼成熟，內心總有個長不大的小女孩，伴隨著生活一天天變好，變得安全，那個小女孩漸漸從內而外走了出來。
有時候呢，就會做出一些奇奇怪怪，可可愛愛的行為。
總之，不能打壓孩子的天性。
畢竟，小丫頭只在他面前幼稚……
「你剛才比劃的什麼意思？我沒看懂。」
薛睿學著林若曦之前的動作，在空中畫了兩個圈。
林若曦弱弱問道：
「我是小太陽，慕雪是小月亮，那你是什麼呀？」
剛才林若曦想了半天，實在找不出合理的位置。
「我啊，我就是地球上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被小太陽和小月亮照耀著。」
薛睿順勢把林若曦摟進懷中。
「唔，我明白了呀，你能抱住小太陽和小月亮，你是超大質量級黑洞。」
林若曦說著緊緊抱住了薛睿，半邊身子掛在薛睿身上。
薛睿則是滿腦子的問號。
他文化不高，但…黑洞？
不像是個好詞啊。
真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薛睿輕輕撫摸著林若曦的後腦勺，任由林若曦就這麼掛在自己身上。
「曦曦，我翹幾天課，把中秋和國慶連起來，咱們放個小長假，你想去哪兒玩？」
薛睿覆在林若曦耳邊說道。
說起來，小丫頭去過的地方很少很少，十八歲前沒出過河東市，甚至沒出過區……
林若曦眨眨眼睛，滿眼好奇道：「你想去哪裡呀？我陪你去。」
「我嗎？」
薛睿檢索兩世回憶，他去過的地方太多了，但真給他留下回憶的，是兒時和家人一起出遊，大學時期和同學窮游……
還有和林若曦去深城，以及和顧慕雪去青海看桃花……
旅途的意義，從來都是身邊人，那些隻身去過的城市，總是容易被時光磨的模糊不清。
「我先聽聽你的。」薛睿耍了個小聰明。
因為接下來，不管林若曦說去哪裡，薛睿都打算說：
好巧啊！我也一樣！咱們明天就去吧！
「唔，我還有工作要做，你最近給我的教授聯繫方式，我還沒分類呢呀，在家裡休息好不好？你無聊了就玩遊戲，餓了我給你做飯……」
林若曦聲音糯糯的，說著還不忘偷偷瞄薛睿一眼，留意薛睿的反應。
薛睿張了張嘴，把提前準備好的話憋了回去。
他猜了許多地方，但他居然忘了，小丫頭是個宅女，工作狂……
大好的青春，一頭扎進知識的海洋里？都不上岸喘口氣？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薛睿選擇用知識對抗知識。
這是經典的校園辯論題目，薛睿曾經為了那三兩學分參與過，肚子裡還是有墨水的，自認為能把林若曦辯倒。
薛睿拍拍林若曦的後腦勺，示意林若曦該選邊站了。
林若曦仰起腦袋，看著薛睿認真說道：
「行萬里路，不如閱人無數。
閱人無數，不如名師指路。
名師指路，不如自己去悟。」
薛睿腦子裡「嗡」的一下，心想這丫頭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你給我找了那麼多名師，有數學教授，還有計算機教授，我還沒查他們擅長的領域呢……」
林若曦眼中有小星星閃爍，覺得薛睿好厲害好厲害，她不用出門就能得到最好的教育資源。
「閱人我不會呀，名師我已經有啦，現在正是自我領悟的時候，不能出去亂玩。」
林若曦說的頭頭是道。
她身上有好多任務呢，如果短期內拿不出訓練模型，薛睿的計算中心就跑不滿，每放一天都在燒錢。
還有這些學術資源，都是薛睿用錢和時間辛辛苦苦換來的……
薛睿隱約覺得林若曦的眼神有些憂鬱，這種狀態他以前見過，那是第一次認識林若曦的時候。
看來，小丫頭壓力很大。
薛睿仔細一想，突然聯想到了自己身上。
他怕林若曦輸，所以盡全力給林若曦打好地基，竭盡全力去支持林若曦的事業提供支持。
可他忘了一件事，他提供的資助越多，林若曦身上的壓力就越大。
「曦曦，你知不知道老薛天天盼著我破產，好回家繼承家業，咱不用給自己那麼大壓力，家裡是開飯店的，怎麼都有咱們一口飯吃……」
薛睿打趣道，暗示小丫頭失敗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嗯。」林若曦緩緩低下頭，神色落寞。
薛睿和顧慕雪都是有兜底的孩子呀，可是她沒有，甚至欠了一屁股的帳。
其實，薛睿早就把林若曦當成了家人，根本沒考慮過林若曦失敗了會怎麼樣。
家人就是共渡難關的。
然而，薛睿忽略了一點。
林若曦是自尊心極強的女孩，從不接受人的施捨。
林若曦清楚世界的運行規則。
不管在哪裡，「賠錢貨」都是被人嫌棄的。
薛睿可以失敗，顧慕雪可以慢慢學，但林若曦不行，她的人生沒有容錯。
隨著時間推移，薛睿的偏愛慢慢成了壓力，顧慕雪的寬容成了還不清的人情債，林若曦被壓得喘不過氣。
林若曦必須證明自己，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贏上一次。
薛睿讓林若曦做AI圍棋，林若曦照做了，但之前的AI圖像識別，AI圖片生成也在並行進行，根本沒時間停下來。
……
「曦曦，曦曦？」
「曦曦，發什麼呆呢？」
「景點我早就看膩了，國慶人擠人，那是花錢讓景點看我呢，我覺著躺家裡打遊戲也挺好的。」
薛睿撓了撓林若曦的下巴，想讓林若曦多笑一笑。
林若曦握住薛睿的手掌，用臉頰輕輕蹭了蹭，隨後低聲呢喃道：
「唔，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我知道一個看不膩的景點。」
林若曦故意說的很小聲。
薛睿為了聽清，只能把頭埋在林若曦的耳邊。
「在哪兒？」薛睿好奇道。
林若曦嘴角彎起一抹笑意，轉身把薛睿撲倒在床，一根細長的手指在薛睿的鼻尖上一點一點的：
「你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看的景點呀，我永遠永遠……都看不膩。」(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