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面上傳來白棉襪的觸感，薛睿生無可戀的嘆了口氣。

  小丫頭是標準的知錯，認錯，絕不改錯。

  說起來，和班級里坐後排的差生很像；

  大道理是懂的，但永遠不去執行。

  薛睿盯著林若曦的臉蛋，他也不點破，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林若曦眼睛，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林若曦心虛的挪開目光，她知道薛睿想說什麼。

  不過，林若曦並不打算改。

  林若曦覺得，既然自己是薛睿的女朋友，那照顧薛睿就是自己的責任。

  至於怎麼照顧，那就是自己的事情了。

  於是，在薛睿開口之前，林若曦開口了：

  「哎呀，你，你腳心怎麼這麼涼呀，我去端熱水。」

  林若曦慌亂起身，在一陣「踢踢踏踏」的拖鞋聲中，消失在衛生間的門口。

  此刻的薛睿正歪著脖子，表情呆滯的看著衛生間門口。

  林若曦居然學會了「顧左右而言他」。

  突然，衛生間門口探出一抹秀髮，隨後是一雙明亮的眼睛。

  和薛睿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那雙杏眼瞪得圓溜溜的，又迅速消失在門框後……

  然而不多時，那雙眼睛又悄悄探了出來。

  薛睿很快回過神來，小丫頭這是在邀請自己玩遊戲呢，遊戲的名字叫「躲貓貓」。

  薛睿決定做個不掃興的大人，他緩慢的回過頭，餘光一直留意著林若曦方向，在發現林若曦探頭的一瞬間，又猛地殺個「回馬槍」。

  轉頭的一瞬間，林若曦瞬間縮了回去。

  其實薛睿理解不了這個遊戲，但他發現小丫頭笑得很開心。

  說來也是奇怪，看到林若曦的笑容，薛睿突然喜歡上這個遊戲了。

  或許，這就是養孩子的感覺吧。

  直到那雙漂亮的眼睛沒有逃避，而是軟軟的彎成了月牙狀，薛睿知道遊戲結束了。

  其實，若不是洗腳水放好了，林若曦還是想繼續玩下去的。

  水盆落地的一瞬間，薛睿習慣性的低頭看了一眼，發現水盆里突兀的飄著一層玫瑰花瓣。

  薛睿愣了一下，沒有立刻把腳伸進去，他DNA里的某些東西動了，隱約有種走進足浴城的錯覺。

  林若曦看薛睿久久不動彈，仰起腦袋沖薛睿眨了眨眼睛：「怎麼啦？」

  「哪兒來的花？」薛睿問道。

  說起來，中秋送玫瑰也不錯，象徵著花好月圓。

  可今年他沒買花，家裡怎麼會有花呢？

  「唔，不知道誰放在我辦公桌上的，我覺得丟了太浪費，就拿回來給你泡腳。」

  林若曦解釋過後，又悄悄留意著薛睿的反應，她怯生生問道：

  「不，不喜歡嗎？我看洗腳城就放花瓣呀。」

  「喜歡，當然喜歡。」

  薛睿笑道，心想也不知道哪個舔狗送的花，居然進了自己的洗腳盆。

  說起來，林若曦會放花瓣，和上次薛睿帶林若曦去洗腳城也有關係。

  想到這裡，薛睿突然想起一件事，自言自語道：

  「我會員卡里還有不少錢呢，過年回去得消費消費。」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薛睿突然察覺到腳上傳來一股力氣，林若曦捏緊了他的腳。

  薛睿心裡「格登」一下，緊張地留意著林若曦的表情。

  此刻的林若曦耷拉著腦袋，薛睿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林若曦微微下垂的嘴角。

  壞了，小丫頭生氣了？

  說來也是，哪個女孩能接受自己男朋友去那種地方？

  以前林若曦涉世未深，不懂得足浴城裡的道道，但現在的可說不準了。

  「曦曦，我是說帶你一塊去。」

  薛睿急忙又補上一句，意思是讓林若曦監督自己。

  林若曦抬起頭，表情很是猶豫。

  其實林若曦沒想那麼多，在林若曦天真的認知里，如果要去洗腳城的話，那薛睿的腳就被別的女孩子摸了，這讓她心裡很不舒服。

  林若曦試探地看了一眼薛睿，弱弱問道：「不去好不好？」

  薛睿眉頭一蹙，他不太明白林若曦什麼意思，他記得上次和林若曦玩的挺開心的。

  「會員卡里的錢不能退，不去就虧了哦。」薛睿慢循循善誘。

  畢竟，小丫頭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浪費」。

  「我，我不想你去那種地方，送給別人好不好呀？」林若曦小聲問道。

  薛睿沒有否定，他搓著下巴，心裡盤算著送給誰。

  給老薛？

  不行不行，就算老薛拿去應酬用，可萬一被老媽挑刺，到時候自己豈不是成了背鍋俠？

  送老顧就更不可能了……

  就在薛睿糾結的時候，耳邊傳來軟糯的聲音：「你，你還是想去嗎？」

  薛睿頓時如遭雷擊，心想我只是沉默了幾秒鐘，你怎麼給我扣這麼大的帽子呢？

  「曦曦，我絕對沒有！」薛睿急忙大聲否認。

  林若曦被嚇了一跳，肩膀都跟著一抖，她不明白薛睿為什麼這麼大的反應。

  不過仔細一想，薛睿肯定是怕自己誤會什麼。

  畢竟電視劇裡面，出入那種地方都是不好的。

  這說明薛睿很在乎自己的意見呀。

  「嗯，我知道了呀。」

  林若曦心裡很開心，輕柔的為薛睿揉搓著腳面。

  既然薛睿因為自己改變了生活，那自己應該補償補償薛睿。

  足浴里不就是洗腳，捏腳，掏耳朵嗎？

  這些技能，自己恰好都會。

  於是，在給薛睿擦乾腳以後，林若曦握住薛睿的腳腕，給薛睿換了個方向，回憶著去洗腳城的經歷，手法生疏的給薛睿拍打著腳面。

  薛睿瞬間明白了，小丫頭不讓自己去洗腳城，卻把洗腳城的服務都帶到了家裡。

  「曦曦，又是什麼新遊戲嗎？」薛睿打趣道。

  「先生，力道還行嗎？」

  林若曦微微一笑，今天的薛睿扮演顧客呢。

  聽到熟悉的話，薛睿塵封的記憶又鬆動了，按照全國統一的話術順著說了下去：

  「小姑娘，今年多大了呀？」

  林若曦毫不猶豫道：「二十歲了。」

  「曦曦，你永遠十八歲。」

  薛睿眨眨眼睛，習慣性的丟出一句情話。

  林若曦腦袋搖得和撥浪鼓一般：「可，可我就是二十歲了呀。」

  薛睿一時間啞口無言，這丫頭實在太實誠了，壓根沒聽懂他在說情話。

  「十八歲是女孩子最好的年紀，不是嗎？」薛睿反問道。

  林若曦想了一下，自己的十八歲有薛睿陪著，確實是很好的年紀。

  可要是說最好，那絕對算不上。

  「不是。」林若曦果斷搖頭。

  「為什麼？」薛睿滿臉不解，他跟不上林若曦的腦迴路。

  「在我國，女子法定結婚年齡是二十歲。」

  林若曦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臉頰竟升起一抹紅暈，語氣也變得磕磕巴巴：

  「我，我等你呀……」

  薛睿知道這天沒法聊了，得快速轉移話題！

  「小姑娘，怎麼想著幹這一行的啊？你這個歲數應該在上學呢。」

  林若曦頓了一下：

  「唔，學校課程我都學完了，不需要去學校。」

  薛睿咂摸著嘴，心想這味不對。

  一般這種時候呢，技師一般會編造一個悽慘的身世，既是遮羞布，也是保護殼。

  林若曦閉著眼睛略微回憶，想起了上一次的經歷，技師好像編了個悽慘的身世，現在回憶起來，她們都在說謊。

  林若曦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她要扮演好今天的角色。

  「我家裡條件差，母親早逝，父親好賭，奶奶身體不好……」

  薛睿越聽越不對勁，到最後更是直接坐了起來，一把將林若曦擁入懷中，手掌輕輕撫摸著林若曦的後腦勺。

  「怎麼啦？」林若曦表情詫異。

  「這個遊戲不好玩。」

  薛睿覺得自己太混蛋了，吃飽了撐的玩這個遊戲。

  足浴城的技師的故事，他只是當個樂子打發時間，好像不聽就不得勁一樣。

  而小丫頭的不是故事，屬於事故。

  「那，那就不玩了。」

  林若曦往薛睿懷裡鑽了鑽，和薛睿貼的更緊了一些，又把臉埋進薛睿胸膛深深吸了一口，露出滿足的笑容。

  兩人靜靜的相擁了一會，客廳的玻璃上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

  薛睿感慨道：「中秋不是陰天就是下雨，總是看不到月亮，這老天真是瞎了眼了，曦曦你說是不是？」

  「只怪天公不作美。」林若曦趴在薛睿懷裡，聲音悶悶的說道。

  薛睿一臉無語，你這是罵人嗎？

  你這樣顯得我很沒有文化。

  「我的意思是，讓你跟著我罵兩句老天爺。」薛睿攛掇道。

  「罵人是不好的，老話說八月十五雲遮月，北方天氣就是這樣的呀，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明天的月亮更漂亮呢。」

  林若曦開解道。

  薛睿一時無言以對，小丫頭不僅不抱怨，還跟他科普農諺，素質有待降低。

  「真是……」

  薛睿伸手在林若曦腦袋上輕敲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若曦抬起頭，呆萌的眨眨眼睛，好像在說：你敲我幹嘛呀？

  面對林若曦的質問，薛睿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手欠。

  猶豫片刻後，薛睿又伸手在林若曦的額頭上敲了一下，惹得林若曦縮成了一團，在薛睿的懷裡不斷扭動，眼角的笑意愈發濃烈。

  看著小丫頭開心的模樣，薛睿嘴角微微上揚，他找到答案了。

  不管他怎麼「手欠」，林若曦總會給出回應，而且是正面情緒。

  薛睿很想說：曦曦啊曦曦，你這個樣子，我很難忍住不欺負你。

  薛睿也不客氣，開始伸手撓起林若曦的痒痒肉，客廳中迴蕩著林若曦銀鈴般的笑聲。

  突然，一陣微信語音鈴聲響起，薛睿的動作陡然一滯，林若曦的笑聲也戛然而止。

  兩人默契的看向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上赫然是顧慕雪的頭像。

  房間內溫度好像瞬間降了幾度，氣氛冷了下來。

  薛睿下意識看了林若曦一眼，發現林若曦嘴角低垂，情緒似是有些失落。

  林若曦察覺到薛睿的目光，急忙調整情緒，露出一個寵溺笑容：

  「問問慕雪，老家能不能看見月亮。」

  薛睿在林若曦額頭上輕吻一口，小丫頭還是這麼乖。

  美好的時光被打斷，不僅不生氣，還在照顧自己的心情。

  「好，那我問問她。」

  薛睿在林若曦額頭上重重吻了一口，表示對小丫頭的感謝，隨後起身就要去拿手機。

  然而，林若曦先薛睿一步拿走了手機。

  薛睿疑惑的眨眨眼睛，只見林若曦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白皙的臉蛋上戳了戳。

  意思非常明顯：只親一下不夠。

  薛睿心裡怪怪的，但還是按照林若曦的指示，在林若曦臉頰上也親了一口，林若曦這才把手機雙手奉上。

  「這就夠了？」薛睿笑道。

  「快，快接呀。」

  林若曦按下接通鍵，把手機送到薛睿的耳邊。

  林若曦雖然罕見地耍了一把小脾氣，但更多還是關心顧慕雪的心情。

  顧慕雪是很好的女孩子，不能讓顧慕雪擔心。

  薛睿接過手機，按下免提鍵：

  「慕雪，中秋快樂，家裡能不能看見月亮？我這邊正下雨呢。」

  揚聲器中，顧慕雪氣鼓鼓道：

  「家裡也下雨，老天爺真是一點也不通人情，年年都這樣。」

  「只怪天公不作美，老話說八月十五雲遮月，北方的氣候就是這樣的，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明天的月亮更漂亮。」

  薛睿現學現賣，厚著臉皮把林若曦的話重複了一遍。

  「哎呀～我家小睿還會這麼有水平的話呢？我以為你只會罵老天爺呢。」

  顧慕雪陰陽怪氣道。

  薛睿厚著臉皮說道：「慕雪，你的素質有待提高，你怎麼上來就罵人呢？」

  林若曦在一旁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心想兩個人真的好般配啊，即便不在一起，也知道對方心裡在想什麼，節奏出奇的一致。

  可她呢？剛才薛睿讓她罵老天爺來著，可是自己就是罵不出口……

  薛睿和顧慕雪的電話會打很久，兩個人會聊很長時間，每通電話都很開心。

  那自己呢？

  自己和薛睿通話的時候，最多只會聊吃了什麼，薛睿提出話題自己也接不上，只是呆呆的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走過，享受那種安心的感覺。

  可是，她從來沒有想過，被自己拉著聊天的薛睿會不會煩啊？

  她是個無趣的女孩，膽小到不會罵人的女孩，剛才薛睿敲自己腦袋，就是嫌棄自己不會罵老天爺。

  林若曦滿眼羨慕的看著薛睿的手機，心想要是自己也能像顧慕雪一樣就好了。

  林若曦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玻璃上緩緩下落的水珠愣愣出神，她想要改變，卻又不知如何改變。

  薛睿望著林若曦略顯孤單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擔心。

  小丫頭好像很難過的樣子，就像窗外的天氣一樣。

  薛睿走到林若曦身旁，摟住林若曦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林若曦望著黑洞洞的天空，目光愈發的凝實。

  她打開窗戶，任由冷風吹著臉頰，一根白皙的手指繃得筆直，直勾勾的指向天空。

  薛睿只當林若曦讓自己看什麼，可是他看了半天，也沒發現天上有什麼東西。

  到了最後，林若曦急的胸膛一陣起伏，薛睿還是沒發現有什麼東西。

  薛睿覺得或許是自己看的角度不對，要從林若曦的方向去看，於是他把臉貼了過去。

  貼上去的一瞬間，腦子裡響起林若曦的聲音，聲音不大，卻帶著揮之不去的餘音。

  「笨蛋！」

  「笨蛋……」

  「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