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的餘音還未散盡，路邊的梧桐葉已經染上了淺黃。

  一葉知秋，不過是一陣風的光景。

  就是可惜了林若曦新做的的彈弓，網兜還未瞄準樹梢，知了已收起了囂張氣焰——林若曦找不到拉開皮筋的藉口。

  大二的生活才算真正按下加速鍵，生活沒了新鮮感，進入了真正的無限循環：教室上課，食堂乾飯，宿舍開黑。

  有對象的還得再加上一條：周末夜不歸宿。

  然而薛睿就不一樣了，天天N點一線。

  「N」代表地點不確定。

  橘子開源社區正式運營一個月，薛睿理想中的模式，讓社區帶動計算中心運轉。

  高校對接社區，社區對接計算中心，搞出個Github ProMax。

  高校獲得算力，平台聚攏數據和人材，人人都有光明的未來。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一旦涉及到算力，運營團隊完全不敢單獨拍板，算力區別於其它的資源，消耗電力，消耗設備，市面上又有同類的雲服務，完全等同於金錢。

  前期還是要用算力去推動，用於和高校建立信任，所以每個項目都得薛睿親自審批。

  九月底，中秋節當天下午，薛睿還在加班。

  橘子計算，辦公室內。

  「教授不愧是教授，眼界比我要寬的多啊。」薛睿一陣感慨。

  在工業大學王教授的指點下，橘子計算成功獲批了大數據試點項目，拿到了一筆百萬級的補助。

  他的項目一直符合標準，只是他一直沒申請，這次是王教授主動幫忙牽線搭橋。

  薛睿看著手裡頭的補貼款的單子，笑的合不攏嘴。

  王教授一臉不解道：

  「對比你投資的規模，現在這點錢連蚊子腿都算不上，至於這麼開心？」

  「嘿嘿，咱這不是第一次吃皇糧嘛，有點激動。」

  薛睿小心翼翼的放進抽屜里，心想這次他可不白拿，是正兒八經出了血的。

  「你做的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你要繼續申請國家級試點拿補貼，像這種基礎設施太燒錢了。」

  王教授嘆息道，他這段時間因為項目上的事，和薛睿見過不少次，了解過「橘子開源宇宙」的概念和目標後，他由衷的感到佩服。

  「沒事，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我手裡現金流夠，不用拿補貼。」

  薛睿擺擺手，他要搞錢有的是辦法。

  比如薛睿針對大學生生活環境，有針對性設計的一些爆款小家電，電子小垃圾……

  靠著萬能校園千萬級日活引流，加上電商時代的紅利，今年電子廠那邊情況扭轉，開學季兩個月的毛利，預計兩千萬。

  而何廠長也是個聰明人，很識趣的把股份賣給了林若曦，現在林若曦獨占九成利潤。

  不過即便是那一成利潤，也比何廠長單打獨鬥好上數十倍。

  「你錢多燒得慌？」

  王教授頓時急的吹鬍子瞪眼，下意識拍了一下桌子，像是平時訓斥學生一樣。

  薛睿被嚇了一跳，那股被班主任支配的感覺油然而生，差點從老闆椅上跳起來。

  然而仔細想了一下，這裡他媽是我的地盤啊？

  於是薛睿輕咳兩聲，慵懶的靠在椅子上，淡淡道：

  「王老，這就不用您操心了，我十年之內絕對不會倒閉，砸鍋賣鐵也要燒下去，你的項目不會停擺。」

  王教授嘆息道：

  「我是為你感到可惜，你做了事實不申請，你想讓給那些空手套白狼的？」

  薛睿聞言面色一變：「好，聽您的。」

  王教授點點頭，給薛睿桌上放了一盒月餅和茶葉：

  「今天中秋節，你也早點回去吧，我先走了。」

  「哎哎哎？」

  薛睿立馬起身，合著王教授是給自己帶的東西？

  「你在腐蝕一個有為青年。」

  「別人送我的，我實在沒地兒放了。」

  王教授拔腿就走，根本不給薛睿「客套」的機會。

  「這老頭。」

  薛睿打開包裝盒開始檢查，他要確認一下裡面是不是月餅和茶葉。

  幾分鐘過後，薛睿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

  包裝里是月餅，也是茶葉。

  「我到底在期待什麼？」

  薛睿湊上前聞了聞，心想這茶還不錯，等過年拿給老顧喝。

  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今天中秋節，應該不會有人再來了。

  薛睿在公司里轉了一圈，隔著門都能聽到機櫃發出的嘯叫聲，也不知道運維工程師，是怎麼呆8個小時的。

  突然，大門打開，走出來一個約莫三十歲多歲的男人。

  男人和薛睿對視的一剎那，下意識的就要往回鑽。

  「等下。」薛睿把手裡的月餅遞了過去，順手又從錢包里抽出一千來塊的現金：

  「中秋節，請值班的兄弟們吃頓好的。」

  男人張了張嘴，只感到喉嚨有些發緊，半晌才擠出一句「謝謝老闆」。

  薛睿有些詫異，心想這人情緒不太對啊，待會該不會把我機子燒了吧？

  於是他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你家裡有什麼事嗎？要不要我安排你調班休息？」

  男人聞言眼眶一紅，連連搖頭道：

  「我很好，就是第一次上八小時，節假日三倍工資的班，有點激動……」

  薛睿嘴角抽了抽，心想我是看你工作環境惡劣，心裡有些過意不去，這才請你吃點好吃的，你怎麼這樣嚇唬我呢？

  「你上一份工作呢？」薛睿好奇問了一嘴。

  「外包IDC，12小時兩班倒。」

  「嘶～」

  薛睿倒吸一口涼氣，心裡暗罵一句：萬惡的資本家。

  「好好干，我先走了。」

  薛睿出門的路上，一直痛苦的揉著脖子，心想裝也要裝的累一點，好讓員工心裡舒坦一些，好好對待自己的顯卡。

  一路裝到公司廣場前，耳邊響起擔憂的聲音：

  「你，你脖子怎麼啦？」

  薛睿不用轉頭也知道是誰，這軟糯如稚童般的聲音，是他家裡個子高高，心眼小小的林若曦。

  「沒事，我演戲呢。」薛睿壓低嗓音。

  「唔，演什麼？」

  林若曦學著薛睿，把聲音放得很低很低。

  「怎麼說呢。」薛睿摟著林若曦的肩膀，笑嘻嘻道：

  「你見過凌晨四點的洛杉磯嗎？」

  其實薛睿是想裝個逼的，以後等他功成名就，被記者採訪的時候，就可以說自己「曾經多麼多麼努力」，來給自己的成就再鍍上一層金。

  薛睿覺得引用經典更快，於是說出了這句經典名言。

  然而薛睿忽略了一件事，這句話在2015年還未廣泛傳播，林若曦當然也聽不懂。

  林若曦眼中閃過一抹擔憂，心想薛睿為什麼問這個呀？

  自己沒去過美國，當然是沒見過的，更別提是凌晨四點。

  她回頭看了一眼橘子計算，眼中閃過一抹明悟。

  吳大叔又和薛睿說什麼了？

  側面問自己要不要去美國嗎？

  林若曦嘟了嘟嘴，弱弱說道：「唔，凌晨四點的洛杉磯…街道應該很危險。」

  薛睿眉頭一挑，我跟你講名言，你跟我講治安？

  怎麼回事？今天的林若曦怎麼跟我唱反調？

  薛睿側頭一撇，發現林若曦表情委屈巴巴的，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壞了，八成是理解錯了，誤以為要送她去美國……

  所以，只要是有關美國的話題，林若曦都會和自己唱反調。

  薛睿一時間來了興致，像是對對子一樣，他出題目，林若曦對答案。

  可他要問什麼好呢？

  薛睿想了半天，丟出了幾個自己看不懂的名場面：

  「我聽說，那邊的空氣是甜的，水也是甜的。」

  「啊？」

  林若曦恍惚了片刻，隨後咬著嘴唇，小腦瓜飛速運轉。

  「空氣怎麼會甜呢？」林若曦低聲自語。

  「為什麼呢？」

  薛睿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刁鑽了。

  「唔，我懂了，是含鉛汽油，四乙基鉛聞起來就是甜的，聞多了會傻。」

  林若曦眼角彎彎道。

  「水就更簡單啦，鉛水管導致自來水鉛超標，喝起來也是甜的，喝多了會笨。」

  林若曦緊緊抱著薛睿，弱弱哀求道：

  「我，我不想變的又笨又傻～」

  「就屬你最聰明。」

  薛睿戳了戳林若曦腦袋瓜，心想這個小憨憨啊，撒嬌的本領一天比一天熟練。

  「今天中秋節，老太太沒給你打電話嗎？」

  薛睿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發現老太太也沒給自己打電話，這可有點古怪啊。

  照常理來說，每次遇到團圓的節日，老太太都會電話轟炸。

  「嘻嘻～」林若曦摟著薛睿的腰，聲音軟軟道：

  「我前幾天回去看過她了，讓她不要打擾你。」

  「唔，咱們要回去陪叔叔阿姨過節嗎？」

  林若曦揚了揚車鑰匙。

  「讓我想一下。」

  薛睿猶豫片刻，隨後看著手機上的時間，緩緩開口道：

  「現在不到五點，回去其實來得及……」

  「那就回去。」

  薛睿說話的同時，餘光一直留意著林若曦的反應。

  在他這句話說出的時候，林若曦的表情有點變化。

  也是……

  如果自己是林若曦，肯定也不想錯過這麼美好的一晚。

  最近假期不斷，顧慕雪回去陪父母過節了，這是屬於林若曦的「特權」時間。

  說是「特權」，背後卻滿是悲涼。

  中秋團圓，拋開薛睿，林若曦能和誰團圓？

  家裡唯有一老，一黃。

  前者沒有話題，後者不會說話。

  「我決定不回去了，暑假回去過一趟，我媽估計都嫌我煩了。」

  薛睿隨便找了個藉口。

  「不會呀，阿姨都是裝的。」

  林若曦下意識地維護道，嘴角卻不易察覺的勾起一抹弧度，心中陣陣竊喜。

  對比和薛睿一起回去，她還是喜歡自己的小家，做什麼都無所顧忌，可以卸下一切防備。

  薛睿嘴角噙著笑意，這小丫頭片子，還有兩副面孔呢。

  一說不回去，就開始偷笑。

  「裝的嗎？那還是回去吧。」薛睿想逗逗林若曦。

  「嗯，那我們回去吧。」

  林若曦眼尾輕輕上揚，笑容中帶著毫無保留的寵溺。

  「嗯？」

  薛睿心裡輕咦一聲，這怎麼和自己想的不一樣呢？

  在他的猜測中，自己再次變卦，這種「剛得到就失去」的感覺，應該比第一次沒得到更強烈才對。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本來就不打算回去。」

  薛睿捏了捏林若曦的臉蛋，又嫩又滑。

  「我，我不想因為我，影響你的生活。」

  林若曦倔強的搖頭，她隱約察覺到了，薛睿可能是在照顧自己。

  「你都把我吃干抹淨了，你說不影響就不影響？」

  薛睿板著臉說道。

  林若曦盯著薛睿的眼睛，語氣無比認真道：

  「我會對你負責的。」

  薛睿和林若曦對視了一會，沖林若曦伸出一根手指：「拉勾。」

  林若曦下意識的伸出手，心想薛睿這是答應了嗎？

  「再蓋個章。」

  薛睿握住林若曦的拇指，重重摁下。

  像是小孩子的遊戲一般。

  理論上來說，剛才他應該做出對等的承諾。

  薛睿倒是不怕承諾，而是怕林若曦「層層加碼」。

  如果放在天平上去量，他一定是被林若曦高高抬起的那一邊。

  不是薛睿的籌碼不夠，而是林若曦壓的太多太多，把身家性命都壓了上去。

  無論如何，薛睿都不可能上林若曦的天平。

  薛睿作為被捧起的一方，天然就具備一定特權，所以薛睿覺得不如「師夷長技以制夷」。

  反正大部分女孩子也不會做承諾，只是單方面應下承諾。

  薛睿覺得和女孩子對比起來，自己渣嗎？

  我一點也不渣好吧！

  畢竟也沒幾個女孩，真的會對男人的海誓山盟做出回應。

  說到底，自己還在平均線上呢，還主動拉鉤了呢。

  「曦曦，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回去嗎？」薛睿問道。

  「唔，為什麼呀？」

  和薛睿拉勾以後，林若曦心情大好，連帶著聲線都往上抬了一度，脆甜脆甜的。

  「讓我猜一猜，家裡冰箱是不是囤了一大堆吃的？」薛睿反問道。

  「你，你猜對啦。」

  林若曦俏臉一紅，自己的小秘密還是暴露了呢。

  「如果我不留下跟你過節，這些食物又不知道要凍多少天，到時候大黃可遭老罪了，我是為了大黃好，不是為了你。」

  薛睿開著玩笑，想讓林若曦心裡的負罪感輕一些。

  「大黃？」

  「對啊，當初我註銷了它的QQ號，導致它加不了別的狗妹妹，現在想想有些愧疚。」薛睿笑嘻嘻道。

  「大黃的QQ？它哪來的Q……」

  林若曦話音戛然而止，紅暈從臉頰漫開，連耳垂都紅得快要滴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