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

  薛睿聲音拉的很長。

  自從小丫頭學會撒嬌耍賴以後，薛睿就想出了新的反制方式——用倒計時給林若曦施加緊迫感。

  只要林若曦一緊張，大腦就會短暫的放棄思考，這是林若曦為數不多的弱點。

  不出意外，林若曦愣在了原地，表情錯愕慌張，兩隻手緊張的握在一起。

  林若曦不知道薛睿數到「零」會發生什麼，但她想著應該不會是什麼好事，她怕薛睿會生氣，怕薛睿不開心……

  於是在薛睿嘴唇再次有變化的時候，林若曦緊張地眼淚在眼眶中不斷打轉，慌亂的從兜里摸出鑰匙。

  「真乖。」薛睿搓了搓林若曦的腦袋，奪過鑰匙向琴房走去。

  短短几步的距離，林若曦寸步不離的跟在身後，距離幾乎是快要貼在他的背上，這讓薛睿背後有些發毛。

  不過薛睿沒有多想，一氣呵成的插入鑰匙，隨後輕輕轉動。

  解鎖的「咔嚓」聲響起的瞬間，薛睿突然被林若曦從身後抱住，一雙小手緊緊勒在他的肚子上，背後也被林若曦腦袋抵著。

  「曦曦？」薛睿輕聲問道。

  薛睿突然想起來，現在的林若曦像是剛進入青春期的小女孩，有自己的小秘密。

  他現在的行為，和那些強行闖入孩子房間的家長沒什麼區別。

  嘴裡喊著什麼：白養你了，一家人有什麼不能看的？

  薛睿作為過來人，自然是知道獨立空間的重要性，這是林若曦人格獨立的必要條件。

  孩子長大了，是該有自己獨立的房間了。

  「既然你不想讓我看，那我就不看了。」

  薛睿輕輕剝開林若曦的手，將鑰匙放進林若曦的手心，隨後轉過身，在林若曦額頭輕輕一吻：

  「曦曦，我相信你。」

  林若曦輕輕撫摸著鑰匙，無序的齒痕像是她和薛睿一路走來的坎坷……

  指尖緩緩滑動到鑰匙柄，光滑溫潤的觸感又能撫平之前的不安。

  薛睿這麼信任她，她卻有秘密瞞著薛睿……

  林若曦眼前漸漸模糊，語氣梗咽道：「是…是我不聽話。」

  薛睿見狀心裡「咯噔」一下，小丫頭哭著跟他認錯，這讓薛睿心中十分不安。

  「犯了錯不要緊，重要的是知錯能改。」薛睿循循善誘道。

  小丫頭是個偏執狂，知錯認錯不改錯的性格，實在讓人頭大。

  薛睿心想借著今天林若曦犯錯的機會，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

  「所以，你做了什麼？」薛睿追問道。

  「我…我又欺負人了。」林若曦不敢直視薛睿。

  薛睿表情先是疑惑，隨後憋著笑，直到再也憋不住捧腹大笑起來：「哈哈哈……」

  曦曦啊曦曦，就你還欺負人？

  你這種誰來了都能捏兩下的軟柿子，你能欺負誰？

  「汪！」

  大黃看到林若曦哭了，下意識沖薛睿叫了一聲。

  然而下一秒，一隻粉色拖鞋飛了過去，不偏不倚，正中大黃腦門……

  薛睿望著大黃，心中五味雜陳。

  大黃，你是來拆台的吧？

  「琴房裡，藏…藏著我的罪證呀。」

  林若曦握住門把手，長長的吸了口氣。

  薛睿看著林若曦嚴肅的狀態，他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罪證？

  一般只有刑事案件才說「罪證」。

  小丫頭到底惹了多大的禍？

  隨著房門緩緩打開，「吱呀～」一聲，薛睿搶先走進房門。

  不管林若曦犯了什麼錯，他都做好了為林若曦兜底的準備。

  踏入房間的一瞬間，薛睿感覺腳下毛茸茸的，像是被什麼動物蹭了一下，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只見一隻白色的玉桂狗，大大的耳朵搭在薛睿的腳面上。

  伴隨「啪嗒」一聲，燈光灑滿房間，薛睿這才看清琴房內的景象：

  地板上躺滿了毛茸茸的玩偶，幾乎都沒有能下腳的地方。

  喜羊羊的放一堆，玉桂狗放一堆，小熊放一堆……

  看樣子，林若曦又把誰家的娃娃機搬空了……

  薛睿在短短几分鐘內經歷了大起大落，心情十分複雜。

  林若曦就是這樣，總是搞出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讓人很是為難。

  「你不讓我抓娃娃，我…我不聽話，你生氣就打我兩下吧。」林若曦低著頭說道。

  她第一次抓娃娃的時候，把商場的娃娃堆成了小山，最後惹得經理出面，說什麼「不要為難他們」。

  而薛睿也一直在附和，最後她還收了人家的電影票，被薛睿稱作「保護費」。

  自那以後路過娃娃機，或者是套圈遊戲的地攤，薛睿都會特意叮囑她不准欺負人家。

  所以房間裡這堆娃娃，就是她的「罪證」。

  實際上，薛睿不讓林若曦抓娃娃，並非是怕「林若曦欺負人」，而是怕林若曦被人欺負。

  以林若曦的雷靂手段，稍一出手就會打破遊戲平衡。

  薛睿在的時候還好，薛睿可以去和店家交流溝通，甚至是索要一點好處，畢竟這也算一門技術。

  可薛睿不在的時候呢？

  林若曦說話軟軟糯糯的，一看就很好欺負的樣子。

  萬一碰上黑心商家，那就不好玩了。

  這才是薛睿給林若曦下達「娃娃機禁令」的核心原因。

  「說說吧。」

  薛睿想生氣，又沒什麼理由。

  說一點不生氣，那也是不可能的，畢竟他被林若曦戲弄了一番。

  而且薛睿也很好奇，一向聽話的林若曦，套個圈都得看他的臉色，為什麼會背著他搬空別人家的娃娃機。

  林若曦低頭看著薛睿，她覺得這種姿勢不好，於是她跪坐在薛睿腳下，耷拉著腦袋老老實實交代「作案過程」。

  「唔，下午的時候，慕雪說要抓娃娃……」

  林若曦和顧慕雪在商場閒逛，看到娃娃機的時候，顧慕雪說要抓幾個娃娃玩，回去送薛睿一個炫耀炫耀。

  可是娃娃機的程序都是設置好的，顧慕雪的技術又差，好幾次的「保底鉤」都抓空了。

  結局就是，花了小一百塊，才抓到巴掌大的娃娃。

  林若曦咽不下這口氣，因為在她看來，顧慕雪的錢也是薛睿的錢，不能被娃娃機這麼吞掉。

  於是林若曦抱著不讓薛睿吃虧的想法，準備多抓幾個娃娃「平一平倉」。

  可一上手，就停不下來了……

  「所以，你就把人家娃娃機清空了？」薛睿憋著笑。

  不過有顧慕雪在場的話，林若曦不會被欺負的，薛睿倒也放心。

  加上去的是大商場，一般都管理員出面協調，不至於鬧的太過分，薛睿也就沒放在心上。

  「嘻嘻…」林若曦竊喜的笑了出來。

  薛睿沒有生氣呀，聽語氣還在誇她做的對呢。

  她往前挪了挪，揚起腦袋，把臉頰靠在薛睿的膝蓋上，仰著頭看著薛睿，眼睛眨啊眨的，期待薛睿能再摸摸自己的腦袋。

  「曦曦你也真笨，總是搞出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事情，你就不能把這玩意兒藏地下室嗎？那樣我壓根就不知道了。」薛睿打趣道。

  林若曦聽到「地下室」三個字，緊張地咽了口口水，眼神飄忽不定的左右亂看。

  薛睿察覺到林若曦的變化，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事情好像沒這麼簡單……

  林若曦就是小孩子心態，不能用成年人的心智去判斷。

  他小時候犯大錯的時候，總會選擇承認一個小錯誤來掩蓋。

  今天琴房的事情，又在掩飾什麼呢？

  「曦曦，老實交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薛睿捏著林若曦的臉蛋。

  「地…地下室也塞滿了。」林若曦小聲嘟囔道。

  「你…」薛睿瞳孔巨震。

  地下室塞滿？

  你把萬達洗劫一空了？

  「你怎麼搬回來的？」薛睿忍不住問道。

  林若曦目光閃躲，她咬了咬嘴唇，弱弱道：「不是今天，我…我攢了大半年。」

  「嘶～」薛睿好懸一口氣沒喘上來。

  合著家裡一直藏著一大堆娃娃？

  但是自己卻不知情？

  「我…我的錯…」

  林若曦覺得自己太不爭氣了。

  每次路過娃娃機的時候，總能看到一些擺放很簡單的娃娃機，只需要投一兩個硬幣就能帶走好幾個。

  那些娃娃仿佛在沖自己揮手大喊：快把我帶回家吧。

  有一天林若曦路過，實在沒忍住，拿起一枚硬幣投了進去……

  可這種事一旦開了頭，就產生了「破窗效應」。

  嘗到甜頭後，林若曦總會隔三差五的「路過」，每次都帶幾個娃娃回家。

  可是她又害怕被薛睿發現，上樓前都會提前藏進地下室。

  「後來攢的越來越多，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呀，小區裡的孩子我都送遍了，現在他們都不好意思收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林若曦越說聲音越小。

  「曦曦，你跟你奶奶其實很像…」薛睿捏著眉心。

  被老人帶大的孩子，總有占便宜的心態。

  還有囤積癖，林若曦像只囤囤鼠一樣，總是喜歡攢各種手提袋，各種精緻的盒子，巧克力的鐵盒攢了一大堆……

  林若曦總覺得這些東西以後會用得上，實際上從來沒用上過，淨占地方了。

  「你…算了～」薛睿無奈搖頭，他並不打算糾正林若曦。

  他要是有那個本事，早就把家裡老人的臭毛病改過來了。

  「睿，我…我可以改的。」林若曦語氣急切。

  薛睿不喜歡奶奶，現在又說她像奶奶？

  林若曦不怕挨罵，也不怕挨打；

  她最怕薛睿失望。

  可是今天薛睿好像都不想批評她了……

  「不用改，不是你的問題。」薛睿擺擺手。

  長期貧困帶來的巨大慣性，已經把這些勤儉節約的習慣，刻進了小丫頭的骨子裡，一帶就是一生。

  林若曦眼中的光芒收斂，漸漸灰了下去。

  薛睿說不用改，是放棄自己了嗎？

  「我…我可以…」

  林若曦緊緊抱著薛睿的雙腿。

  她知道自己身上有很多缺點，她也害怕給薛睿丟臉。

  自己是村里出來的窮丫頭，不像顧慕雪那樣落落大方。

  林若曦眼淚奪眶而出，像是斷了線的珍珠，先是一顆從眼角滑落，還不等薛睿來得及去擦拭，很快就成了串，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耳邊的話語也因為哽咽愈發的模糊不清，漸漸碎成了一片軟軟的嗚咽。

  薛睿聽的心都快碎了，他輕輕捧起林若曦的臉蛋：「曦曦，我的意思是，這點小毛病沒必要改，我不介意。」

  話音落下後，林若曦明顯停頓了一下，隨後趴在薛睿的腿上不斷深呼吸，又胡亂用胳膊抹了抹眼淚。

  再抬起頭時，林若曦眼睛恢復了焦距，清澈而明亮，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真…真的嗎？」林若曦弱弱問道。

  「真的不能再真。」薛睿揉著林若曦的臉蛋。

  這個傻丫頭啊，總會因為他的一兩句話哭成淚人。

  看林若曦不回答，薛睿歪著頭，和林若曦側著的腦袋對視在一起：

  「要我給你寫個保證書嗎？」

  「不。」林若曦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一樣。

  「那錄音？」薛睿撓了撓林若曦的下巴，想讓林若曦開心一些。

  突然，林若曦站起身往客廳跑去。

  薛睿表情一愣，心想我開玩笑的，你還真錄啊？

  算了……說都說出去了，他怎麼能騙小孩呢？

  就在薛睿清嗓子的時候，只見林若曦舉著一把木質的痒痒撓回來了。

  愣個神的功夫，林若曦已經把痒痒撓放在了薛睿的腿上，隨後又對伸出掌心。

  「曦曦？」薛睿問道。

  「我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不打不長記性。」林若曦把手又舉高了一些。

  薛睿眉頭緊皺，小丫頭又犯病了。

  小丫頭有點受虐傾向，挨了打才會安心。

  薛睿把痒痒撓一丟，語氣心疼道：

  「曦曦，你已經做得很完美了，不用對自己那麼嚴格。」

  「唔，就是因為接近完美才要挨打，如果哪裡都不好的話，根本沒有打的必要呀。」林若曦語氣認真道。

  「你哪兒來這麼多歪理？」薛睿被小丫頭逗笑了。

  「我小學考試寫漏了一個標點符號，只考了99分，老師打了我一頓，說我不該這樣的。」

  「我問老師為什麼考30分的不挨打，老師說打30分的是浪費功夫……」

  薛睿點點頭，心想真他媽有道理。

  於是他把林若曦按倒在娃娃堆里，準備把林若曦「毒打」一頓長長記性。

  「呀～」林若曦躺在娃娃堆里，仰視著薛睿的臉，目光變得柔和，又漸漸渙散，直到化成了一池春水。

  「睿，你…你要是數到零，會怎麼懲罰我呀？」

  林若曦忍不住問道。

  薛睿柔聲道：「曦曦，你不是數學很好嗎？怎麼可能數到零呢？有0.01，0.001……」

  「我能一直數下去，數到你開心了，數到你……唔！」

  林若曦重重吻了上去，她緊緊閉著眼睛，喜悅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睿，以後…我不會讓你數到二的。」

  林若曦在心中暗暗說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