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大食堂。

  兩個S級美少女站在一起，引得許多吃飯的男學生頻頻抬頭，在背後議論紛紛：

  「那女孩誰啊，好高好漂亮。」

  「我覺得跟咱系花比還是差點，你沒看那女孩都抬不起頭了嗎？」

  男學生用筷子指了指林若曦的方向。

  「我看看。」

  順著筷子的方向看去，林若曦搭拉著腦袋，兩隻手緊張扭捏的握在一起，兩隻大拇指打著圈圈，而顧慕雪雙手環抱在胸口，手裡攥著一隻藍牙耳機，目光冰冷地注視著林若曦。

  誰是上位者，誰是下位者，一目了然。

  顧慕雪試探性的把耳機貼近耳朵，聽見薛睿罵罵咧咧的聲音後，也不知道在抱怨什麼，她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我…我在和他打電話。」林若曦小聲解釋。

  她和顧慕雪碰面的時候，顧慕雪強行摘走了她的耳機。

  實際上，林若曦從來沒戴過藍牙耳機，今天的打扮格外突兀，加上林若曦奇奇怪怪的話，讓顧慕雪產生了警覺。

  因為以顧慕雪對林若曦的了解，林若曦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類型；

  主動找她吃飯聯絡感情？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所以，林若曦一定是薛睿派來的「奸細」。

  顧慕雪太聰明了，幾乎是看到林若曦的一瞬間，就還原出了事情的經過……

  林若曦見顧慕雪不為所動，她乖乖把腦袋低了下去。

  「慕雪？她是？」

  顧慕雪的幾個室友饒有興致的看著林若曦，湊到一起咬著耳朵：

  「看看這身材，該胖的胖，該瘦的瘦，脂肪全都長對地方了，不像我的肉，它就不聽話……」

  「河東是什麼地方啊，這麼多美女？」

  實際上，只是薛睿把全校最漂亮的兩個湊到一起罷了，純屬巧合……

  顧慕雪像是遇見多年未見的好友一般，熟練地攙住林若曦的胳膊，沖室友幾人甜甜一笑：

  「這是我朋友林若曦，我今天陪我朋友吃飯，你們先走吧。」

  林若曦心中一暖，顧慕雪笑了呀，說明沒那麼生氣，而且還稱呼她為「朋友」。

  然而，等顧慕雪室友轉過身的剎那，顧慕雪又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凜冽的目光中帶著一股子審視，好似在看犯人一般。

  「小睿讓你來的？」

  顧慕雪眼睛微微眯起，她心中其實有了答案，現在只是找林若曦驗證一下。

  林若曦下意識挪開眼睛，緊張地咽了口口水，心裡不斷思索薛睿臨走前是怎麼交代的。

  林若曦想了很久，腦子裡空空如也，因為薛睿什麼都沒交代……

  不過沒交代也是一種交代，薛睿或許在考驗她的應變能力？

  總之，她今天的身份是「特務」，薛睿是長官，她是不能出賣長官的。

  所以不論顧慕雪怎麼問，她絕對不能把薛睿牽扯進來。

  可是自己不擅長說謊呀，顧慕雪遲早會發現的。

  林若曦深深吸了口氣，要想騙過顧慕雪，就得先騙過自己。

  「是我自己想找顧慕雪……」

  「是我想找你……」

  林若曦不斷給自己心理暗示，直到心中平靜如水。

  「發什麼呆？」

  顧慕雪揮揮手，心想我什麼都看透了，你還在傻愣著幹什麼呢？

  林若曦抬起頭，和顧慕雪平靜地對視在一起，目光柔和而平靜。

  「是我自己想找你，我們很久沒在一起吃飯了，不是嗎？」

  林若曦牽起顧慕雪的手輕輕搖擺，趁著顧慕雪愣神的功夫，從顧慕雪手中「偷走」藍牙耳機，又若無其事的塞進兜里。

  「是的…」顧慕雪喃喃自語。

  林若曦應該說的是兩人單獨吃飯吧？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呢？

  薛睿去外地出差？

  還是去年兩人獨居的那段時間？

  林若曦的話喚起顧慕雪塵封的記憶，記憶中的林若曦像個大姐姐一樣，事無巨細地把她照顧得很好。

  或許，我的猜測是錯誤的，林若曦不是薛睿派來的？

  林若曦真的只是想和我吃飯？

  可是哪個概率更大呢？

  理性判斷，前者的概率更大；

  而從感性的角度考慮，顧慕雪更願意相信後者，即便那是假的……

  顧慕雪長長嘆息一聲，任由林若曦牽著她的手。

  「我都點好菜啦，都是你愛吃的。」

  林若曦說著把顧慕雪拽到食堂二樓，挑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薛睿戴著個鴨舌帽，坐在不遠處的角落望著兩個女孩。

  藍牙耳機內，再次傳來交談聲。

  出乎意外，顧慕雪和林若曦的語氣非常平和，有說有笑的聊著天，還給對方互相夾菜吃，像是多年不見的好友一般。

  「若曦，奶奶在養老院怎麼樣？」顧慕雪問道。

  「你讓顧叔叔去過一趟，現在院裡對奶奶很重視。」

  林若曦舉起可樂，學著酒桌上的大人，一口把飲料灌進嘴裡，又把杯底給顧慕雪看了看。

  「若曦你幹什麼呢？」顧慕雪一臉詫異。

  「唔…」林若曦俏臉一紅，弱弱說道：「好朋友之間是不說謝謝的，他們總說都在酒里了……」

  顧慕雪深呼吸幾口，為林若曦重新倒上一杯，隨後舉起杯子和林若曦輕輕一碰：「乾杯～」

  「嘶～哈～」

  顧慕雪擠著眼睛，也學著大人喝白酒一般，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又露出享受的表情。

  「慕雪，你……」林若曦眼前一亮，眼底亮得像盛了碎光。

  今天的顧慕雪很不一樣呢，很歡迎她的到來。

  「我學你的。」顧慕雪笑嘻嘻道。

  「噗嗤」一聲，林若曦急忙捂上嘴，但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底，又爬上眉梢……

  林若曦杏眼彎彎上揚，恰似一朵迎著暖陽緩緩舒展的杏花，潔白純澈。

  突然，林若曦眉頭一皺，一股酸意順著肚子往上湧來。

  「嗝～」

  輕柔的打嗝聲響起，林若曦急忙低下頭，眼睛羞答答的往四周看了看，希望不被人注意到。

  「若曦，你…你這…鵝鵝鵝……」

  顧慕雪笑聲脆亮，梨渦淺淺浮現，粉面桃花，嬌俏動人。

  「慕雪，你…你別笑了呀，我不是故意的。」

  林若曦嘟囔著嘴，覺得自己好沒出息，一喝汽水就打響嗝。

  「你真是太可愛了。」顧慕雪扶著額頭，努力壓著嘴角。

  喝汽水打嗝挺正常的，可林若曦像是做賊一樣，生怕別人發現，但偏偏林若曦越是鬼鬼祟祟的，就越是引人注意。

  本來鄰桌的學生就盯著這邊看，現在好了，不少人都憋著笑在吃飯。

  食堂的角落，薛睿撐著臉望著遠處，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這兩人哪裡像情敵？分明就是好閨蜜嘛！

  「謝謝你呀，薛睿也總誇我可愛。」

  林若曦提起薛睿的名字，目光瞬間變得溫柔似水。

  然而顧慕雪聽到薛睿的名字，眼角的笑意頓時收斂了不少。

  再看向林若曦的時候，她的目光十分複雜，羨慕中帶著一絲不悅，還有一絲的心疼。

  她心疼林若曦，也心疼自己。

  為什麼會把日子過成這樣啊？

  如果林若曦沒和薛睿在一起該有多好？

  她會有一個愛她的男孩子，還會有一個坦誠相待的好朋友。

  「對…對不起。」林若曦自知說錯了話，她愧疚的低下頭。

  她偷偷拿出手機向薛睿求救：【長官，我好像辦砸了呀。】

  薛睿收到簡訊，無奈的往兩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若曦不懂顧慕雪想要什麼。

  顧慕雪渴望朋友，兩人每晚睡覺前，顧慕雪總是會旁敲側擊的問一些社交問題。

  比如：室友要過生日了，送什麼禮物合適。

  亦或者滿眼羨慕的問：你和你們室友怎麼玩的那麼好？

  又或者小聲嘟囔：她們好像有第二個宿舍群，我是不是被孤立了？

  ……

  說白了，顧慕雪以為自己和薛睿是同一類人。

  大家都是富二代。

  大家都是一個學校出來的。

  但顧慕雪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男女之間的區別。

  「少爺」可以親民，但「千金」不可能。

  男人社交以共同愛好為核心，而大眾娛樂是廉價化的，「少爺」會吃路邊攤，會喜歡打遊戲，打籃球……

  在絕大部分學生社交場合中，階級的差距被無限抹平。

  加上薛睿本就不是被當做富二代養大的，每個話題都能融入進去，這就導致許多時候，薛睿身邊的同學常常忘記薛睿在外的社會身份。

  而女性的社交以情感共鳴為核心，「消費」為載體，比如出去逛街、聚餐、分享物美價廉的商品……

  當同學吐槽「生活費」不夠用，「9塊9」包郵的時候，顧慕雪怕是這輩子也共情不了，因為顧慕雪卡里躺著冰冷的八位數……

  說到底，富家千金註定是孤獨的。

  「哎～」薛睿望著兩人嘆了口氣。

  在社交方面，他幫不了顧慕雪。

  嗯？

  薛睿想起了一件事——林若曦一樣沒朋友。

  林若曦沒朋友的原因就簡單多了，天才的孤獨。

  在某種層面來講，顧慕雪和林若曦很像很像，有同樣的社交困境，同樣的情感經歷……

  薛睿猶豫了許久，指尖在屏幕上輕輕點動。

  薛睿：【林特工，計劃有變，你今天的任務是陪顧慕雪玩，她說什麼都依著她。】

  林若曦：【咦？不問風頭過沒過了嗎？】

  薛睿：【不問了，你也不要討論有關我的話題了，好朋友就要做好朋友之間的事，你下午和她出去逛街吃飯吧。】

  林若曦：【那你呢？】

  薛睿：【我會在遠處看著你們的。】

  林若曦：【可是我總會不經意的聊到你呀。】

  薛睿：【口誤的時候你就罵我，慕雪平時也愛罵我，你們找找共同話題。】

  林若曦：【可我不想罵你。】

  薛睿：【這是命令！】

  林若曦：【遵命長官！】

  ……

  「噹啷」一聲，顧慕雪放下筷子，伸手去拿一旁的書本。

  林若曦下意識摁住書本，不讓顧慕雪拿走。

  「小睿讓你找我做什麼？說吧。」顧慕雪冷冷說道。

  她沒有耐心陪林若曦玩下去了，因為她很清楚一件事——林若曦當著她的面在和薛睿聊天。

  三個人還要拉幾個群？

  林若曦望著顧慕雪的眼睛，認認真真說道：「我是來找你玩的。」

  「真的？」顧慕雪半信半疑。

  「真的。」林若曦重重點頭。

  顧慕雪愣了很久，她確信林若曦沒有說謊。

  鼻尖傳來陣陣酸楚，她下意識看向天花板，迅速眨了眨眼睛，把眼眶中的淚水憋了回去。

  她長這麼大，第一次有女孩子對她說這種話。

  林若曦腦子裡滿是問號，她只是把薛睿的要求說了出來，顧慕雪怎麼哭了呀？

  「那…小睿呢？」顧慕雪聲音有些顫抖。

  「不管他了，咱們去逛街。」

  林若曦很清楚言多必失的道理，少說做多才是最穩的。

  「你和小睿鬧矛盾了？」顧慕雪試探道。

  「我和…」林若曦緊咬著嘴唇：「不說那個壞…壞蛋了，好不好？」

  林若曦急的眼淚汪汪，她不想罵的呀，可是薛睿就在電話另一頭監督呢。

  睿，你是最好的蛋呀。

  林若曦心中暗暗補了一句。

  顧慕雪眼睛「刷」的一下瞪大了眼睛。

  她還是第一次聽見林若曦罵人，罵的還是薛睿？

  仔細回想一下，她從林若曦耳機里聽到的是謾罵聲。

  怪不得林若曦一杯杯的往肚子裡灌可樂，這是借可樂消愁呢。

  林若曦和薛睿吵架，可是林若曦唯一的朋友就是她，唯一能傾訴的對象也是她。

  所以說，今天林若曦是找她倒苦水的。

  雖然她是林若曦的「情敵」，但也是唯一的朋友。

  林若曦沒地方可以去了，只能來找她。

  「別哭了，我陪你玩。」顧慕雪語氣格外溫柔。

  這才是好朋友之間應該做的事。

  林若曦滿臉不解，為什麼顧慕雪聽到自己和薛睿吵架，會變得這麼柔和呢？

  難道顧慕雪要趁機搶走薛睿嗎？

  「若曦愣著幹什麼？走了。」顧慕雪牽起林若曦的手。

  「哦……」

  「坐你的車吧。」

  「我的車被壞蛋開走了，坐你的吧。」

  「剛才我聽見耳機里罵罵咧咧的，小睿是不是罵你呢？」

  「唔，可能是吧……」

  「那你怎麼不罵回去？」

  「我罵過他的。」

  「你那叫撒嬌。」

  ……

  薛睿聽著耳機里談笑風生的對話，不禁露出老父親般欣慰的笑容。

  「給你們倆都找個朋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