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啊，領導的意圖是你能摸清的嗎？」

  薛睿沒好氣的敲了敲桌子，連帶著桌子上的水杯劈啪作響。

  剛才吳宏偉的話像是老一輩的愧疚式教育。

  若是對沒良心的人說了還好，左耳進右耳出。

  但林若曦不一樣，吳宏偉今天的話，無疑會在林若曦的心中留下揮之不去的烙印。

  他的小丫頭愛得夠卑微了，不能再吃這種苦。

  「你當我為了誰？」

  吳宏偉沒好氣的轉過頭，暗戳戳罵薛睿「狗咬呂洞賓」。

  我不還是為了公司好嗎？

  誰他媽想關心你的感情問題？

  但你惹的這兩個姑娘，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林若曦握著技術，調度算法就是兩人共同研發，工具和接口方面更是林若曦獨攬，一旦林若曦中途撂挑子，進度至少要延緩半年。

  半年時間對於一個初創項目而言，那是致命性的打擊。

  而顧慕雪獨攬財政大權，不給錢立馬就停擺。

  薛睿咧咧嘴沒有回應，他不想當著林若曦的面吵架，於是他捏著林若曦的臉蛋說道：「不准自戀，誰說是為了你的？」

  「唔…」

  林若曦喃喃應道，心中悵然若失的同時，混身輕鬆了不少，像是壓在肩上的一塊石頭被人挪走了。

  林若曦覺得自己好奇怪，好糾結呀。

  她希望薛睿是為她做的，又不希望薛睿是為她做的……

  可是仔細想一想呢？

  她缺少算力，薛睿就蓋了計算中心。

  她缺數據，薛睿就做開源社區，數據問題也迎刃而解。

  真的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

  林若曦雖說平時遲鈍了點，但她不傻。

  現在薛睿之所以會說不是為了她，更像是在照顧她的情緒，不給她施加壓力。

  林若曦張了張嘴，她想說些感謝的話，又想起好朋友之間是不說謝謝的。

  「我…」

  她想說讓薛睿不要這麼累，但喉嚨不由自主的一緊。

  「咳咳！」藤文博咳嗽兩聲，拽起吳宏偉的胳膊：「老吳，出去抽根煙。」

  「我不抽菸。」吳宏偉剛想拒絕，但身子已經被藤文博架了起來。

  「不會可以學嘛。」藤文博笑嘻嘻道，臨走前帶上了會議室的房門。

  隨著大門關上，藤文博表情嚴肅：「老吳，技術上我不如你，察言觀色上你差我十條街……」

  「不，二十條街都不止。」

  藤文博豎起兩根手指。

  「什麼意思？」吳宏偉仍是一頭霧水。

  「薛睿有兩個女朋友這事不少人都知道，但這不是咱們能管的事，你沒看剛才林若曦快哭了嗎？」

  藤文博拍了拍吳宏偉的肩膀。

  吳宏偉恍然大悟，他這下明白薛睿為什麼生氣了。

  「可…」

  吳宏偉還想再說點什麼，只見藤文博點燃一支香菸，吧嗒吧嗒的嘬了兩口，長長吐出一縷青煙，語氣感慨中帶著一絲佩服：

  「一個老婆都給我累夠嗆，薛總居然能吃得消兩個，必有過人之處啊。」

  「你拉我出來，就是為了拍他的馬屁？」吳宏偉臉色越來越黑。

  「我是真佩服他，薛睿能讓兩個姑娘知道彼此的存在並且和睦生活下去，你知道這難度有多大嗎？」藤文博白了一眼。

  吳宏偉冷笑一聲，譏諷道：「得了吧，不就是小姑娘好忽悠嗎？」

  藤文博把菸頭一扔，同樣譏諷道：「喲喲喲，你還不服氣，你有本事也忽悠一個去？不管是有錢的還是聰明的，能忽悠到一個我跟你姓。」

  吳宏偉欲言又止，他確實沒這個自信。

  藤文博摟住吳宏偉的肩膀：

  「跟薛總學一學不吃虧，前幾天晚上，我剛睡著被我老婆拍醒，我以為她有什麼重要的事，結果就是給我看別人秀恩愛的朋友圈，我沒搭理她繼續睡，她還生氣了，狠狠踹了我兩腳。」

  「我第二天早上遇到薛睿，順嘴吐槽了兩句，結果他說我錯過了520情人節，不過還來得及補救，因為當天是5月21號。」

  「又說讓我找個藉口，說什麼520的韻腳和『我愛您』對應，『您』字顯得太生疏了，老夫老妻就應該過521，那是我愛你……」

  「你別說，薛總的套路真有用……」

  當天藤文博按照薛睿的指示買了小禮物和花，還給自己買了身新衣服，做了個時髦的髮型。

  回到家又按照薛睿的說辭解釋了一番，他老婆笑得跟朵花似的。

  那天晚上，「母老虎」變回了十幾年的「初戀小白兔」，溫柔又體貼……

  藤文博到現在都覺得有些夢幻，心想薛睿不愧是身經百戰的人，連補救措施都想的這麼到位。

  「真是個畜生啊。」

  吳宏偉咬著牙罵道。

  「你不是恨畜生，你是恨自己沒能成為畜生。」藤文博反駁道。

  吳宏偉：「……」

  「走吧走吧，給年輕人留點空間，你給我講講這個開源社區框架，我也該學習學習了。」

  ……

  會議室內，林若曦摟著薛睿的腰，把臉深深埋進薛睿的肚子裡，肩膀時不時的抖動，抽泣到控制不住身體。

  知道薛睿「不讓她自戀」的用意後，林若曦心中既感動又自責，還有一絲惶恐。

  薛睿給自己吃的，給自己房子，又給自己安排工作，還給自己錢創業……

  事無巨細，薛睿都在背後默默支持著她。

  而自己並沒有給薛睿對等的回報，還變得越來越貪心，甚至想問薛睿要個孩子。

  薛睿投資的越多，林若曦心裡就越是害怕，她害怕薛睿有一天會對她失望。

  薛睿長長嘆了口氣，他感覺肚子上痒痒的，還帶著點濕潤，小丫頭的淚水已經把他的夏裝浸透了。

  他輕輕摸著林若曦的後腦勺，這是林若曦平時最喜歡的獎勵。

  小丫頭平時很好哄的，只要摸幾下就能哄好。

  然而今天很不對勁，薛睿雙手都搓麻了，林若曦依舊不見好轉……

  薛睿心中冒出一個猜測：是不是說的太多，小丫頭又多想了？

  林若曦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傻乎乎的小丫頭了，現在的林若曦情緒很豐富，偶爾會撒嬌討要一點好處，也會耍一點小脾氣纏著他玩。

  「曦曦。」

  薛睿輕聲呼喚，林若曦終是抬起了頭，長長的睫毛粘連在一起，眼睛水汪汪的，但臉蛋還是貼在薛睿的肚子上，一邊的臉頰被擠的肉嘟嘟的。

  「怎麼啦？」林若曦聲音依舊是軟軟的，但難掩聲音的顫抖。

  「你拿我當抹布了？」

  薛睿用指關節在林若曦腦袋上敲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唔！疼……」

  林若曦嘟著嘴唇，表情委屈巴巴的，又把薛睿抱緊了一些。

  「哎～」薛睿心中長嘆一聲。

  大黃挨了打都知道逃跑，但林若曦這個傻丫頭不一樣，不管他怎麼欺負，只會越黏越緊。

  「為…為什麼幫我？」林若曦弱弱說道。

  薛睿眼睛微眯，他知道林若曦在說什麼。

  當初林若曦和他簽下了三千萬的欠條，說是欠條，更像是一張賭約。

  林若曦在給自己賺「嫁妝」，能和顧慕雪平起平坐的嫁妝。

  一旦林若曦拿到足夠的資本，腰杆子就硬了，就能和顧慕雪爭上一爭了。

  說到底，沒有女孩願意分享自己喜歡的人……

  嗯，顧慕雪除外。

  至於林若曦……更多是因為骨子裡的自卑，以及對他的寵溺，這才選擇妥協。

  薛睿起初是希望林若曦輸的，用三千萬換來一個永遠自卑，永遠聽話的林若曦。

  畢竟天才不代表一定能賺錢，諸如特斯拉這種曠世天才，創造了不知多少改變世界的技術，但因為商業思維薄弱，最後搞得窮困潦倒。

  薛睿覺得林若曦和特斯拉很像，不懂資本運作，空有一身技術，還是短期內沒辦法商業化的技術，或許會出現在後世的歷史書里吧。

  但林若曦公司運作的這半年，只見燒錢不見進錢，雖說專業人士對林若曦的評價都是正面的肯定，但只是在技術層面，沒有一個敢說林若曦手裡的東西能賺錢……

  他可以用別的方法解決以後，但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林若曦自己輸掉，林若曦輸不起。

  到時林若曦怕是真的會成為一副行屍走肉，他說什麼林若曦就聽什麼。

  薛睿想贏，但林若曦輸不起，而顧慕雪也不該輸……

  薛睿捏著眉心，他覺得腦袋都大了。

  要讓三個人都得到自己想要的，實在是太難了。

  「你不想說我就不問啦，別皺眉了好不好？」

  林若曦握住薛睿的手腕，另一隻手在薛睿的眉心上輕輕揉搓，把薛睿擰成「川」字的眉頭撫平。

  「曦曦，你覺得挪用一億多的現金，慕雪她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薛睿語重心長道。

  顧慕雪是他見過最大度的女人，沒有之一。

  或許其中有對林若曦複雜的情感，但這並不能掩蓋顧慕雪也在幫林若曦的事實。

  「我…」林若曦目光呆滯。

  她突然反應過來，她不是是為了贏顧慕雪才離開校園去創業的嗎？

  可是顧慕雪一直在對自己放水，從未傷害過自己。

  原來……從一開始就輸了呀。

  「嗯…我，我知道了呀，我得謝謝她。」林若曦止不住的哽咽。

  「謝什麼，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薛睿想用衣袖給林若曦擦擦眼淚，卻發現自己穿的是短袖，看了看肚子上濕漉漉的一片，薛睿撩起衣服，用衣角給林若曦擦乾眼睛。

  反正衣服也是林若曦洗……

  「一家人……」林若曦喃喃重複。

  三個人三個姓，真的是一家人嗎？

  薛睿的戶口本上，只能登記一個妻子。

  顧慕雪和薛睿門當戶對，自小就是青梅竹馬。

  如果她沒有出現的話，那個位置一定是顧慕雪的，現在的薛睿和顧慕雪應該過得很好，成為學校里所有人都羨慕的情侶，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對各自的社交圈子裡遮遮掩掩……

  是不是因為她的出現，打破了這一切的美好？

  就在林若曦胡思亂想之時，耳邊傳來薛睿的細語：

  「曦曦，你去問問慕雪，這風頭都躲了小半年了，能不能結束了，咱們搬回去一起住。」

  林若曦回過神來，呆呆的眨眨眼睛，她發現薛睿是認真的。

  經歷過上次過生日「左擁右抱」之後，薛睿就一直期待回到原先的生活狀態。

  可惜了，顧慕雪不答應，林若曦也是遮遮掩掩。

  薛睿本人在家裡的話語權越來越弱，幾乎全集中在顧慕雪身上，而能和顧慕雪交涉的只有林若曦。

  嗯，這件事還得求林若曦。

  林若曦覺得虧欠他很多，正好給林若曦找點事情做，免得小丫頭胡思亂想。

  「我…我嗎？」

  林若曦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她不覺得自己能說服顧慕雪。

  可是薛睿都開口求她了……

  「對，這是組織交給你的任務。」薛睿語氣認真。

  「我…我試試？」林若曦弱弱說道。

  「林特工，這是任務，任務有試的嗎？」薛睿眉頭一皺。

  「長官，保證完成任務！」

  林若曦恭恭敬敬的敬了個禮，眼角漸漸展露笑意，薛睿又要和她玩遊戲了呀。

  「嗯，我看了下課表，她待會應該要去食堂吃午飯，咱去買點吃的去等她。」薛睿笑嘻嘻道。

  ……

  一小時後，薛睿和林若曦來到交大校園，兩人戴著藍牙耳機分頭行動。

  這年頭的便攜藍牙耳機大多都是單耳的，戴上很有做特工的氛圍。

  學生們絡繹不絕的往餐廳里涌去，薛睿在遠處遠遠望著顧慕雪。

  和高中時期一樣，顧慕雪在的地方永遠是中心，顧慕雪有說有笑的和周圍的同學聊天。

  薛睿看了一眼顧慕雪離去的方向，捂著耳朵上的藍牙耳機說道：「林特工，目標朝你去了，按原計劃行動。」

  「收到，薛長官。」耳機中傳來林若曦一本正經的聲音。

  薛睿派「林特工」接近顧慕雪，他從側面偷聽兩個人的心裡話。

  等了一會，電話中傳來顧慕雪驚訝的聲音：

  「你怎麼來了？」

  「唔，我今天剛好路過，想著和你吃頓飯聊聊天。」

  林若曦語氣自然，沒有一點磕絆，這讓薛睿忍不住點頭。

  只是這句話過後，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寂，像是信號中斷了一樣。

  「餵？餵？」

  薛睿摘下藍牙耳機一陣搗鼓，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通話界面。

  「也沒斷聯啊，這他媽什麼電子垃圾？」(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