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記，張校長？」

  林若曦目光急切，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其實，老師們遇到這種尷尬的事不是一次兩次了，大多時候都是打個哈哈也就過去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沒必要什麼事都說的清清楚楚。

  然而林若曦並不是這麼想的，在林若曦的概念中，學院書記相當於高中年級主任，屬於學生們的「頂頭上司」。

  雖然她覺得大學生談戀愛是正常的，但在學校里過於親昵應該是不對的，所以她很害怕薛睿被批評。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房間內瞬間鴉雀無聲。

  李書記驚訝於這個少女的天真，誰沒事提這種事啊？

  沒人想提的，但偏偏林若曦自己先提了出來，李書記下意識往薛睿脖子上看了看，又和薛睿尷尬對視了一眼，隨後眼神不斷在林若曦身上瞟。

  那是一種眼神詢問：你女朋友怎麼回事？

  薛睿欲哭無淚，他算是明白小丫頭為什麼臉紅了，合著門外有人啊……

  「曦曦，你怎麼和領導說話呢？」薛睿語氣帶著一點呵斥。

  小丫頭就是蠢萌蠢萌的，總是做出一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事。

  「總之，你們要罵罵我吧，是我逼著他親我的。」

  林若曦表情委屈巴巴的，還有一點點小生氣。

  薛睿一臉無語，小丫頭開始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我就這樣了，你能拿我怎麼辦吧？

  有本事你把我開除了，反正我又不上課……

  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氣勢，把薛睿噎了個不輕。

  「呵呵，我們什麼都沒看到，誰要批評誰？」

  張校長樂和和道，他只覺得這個姑娘很有意思，什麼事都愛較真。

  不管平時多聰明，一緊張就容易犯蠢，這種學生他見過不少。

  「張校長好。」

  薛睿打了個招呼，他對張校長並不熟悉，但薛睿很清楚這麼大的地皮能批給他，自然是有校長的允許。

  「薛睿，你可是咱們學校的創業明星，你的軟體註冊人數破千萬了吧？」張校長眼中滿是欣賞之色。

  薛睿謙虛道：「哪裡哪裡，人數多不代表賺錢，我只是把本就存在的生活服務整合了一下，他們大多是自己運營自己的，我賺不了幾個錢。」

  薛睿說的是實話，他目前的收入大頭還是消消樂分紅，占據了超過百分之六十，其次是電子廠，接下來才是萬能校園。

  萬能校園只是用戶規模大，但更多像是入駐的模式，他目前的營收還是靠一些電商平台的GG費，順帶引流一些自己電子廠生產的小產品。

  認真說起來，電子廠能經營下去，全靠萬能校園帶貨引流製造爆款單品，今年的手持小風扇就賣出了近百萬單。

  「不要妄自菲薄，你的用戶都是大學生，你掌握的是一定程度上的文化資源。」

  張校長態度之和善，讓薛睿心中愈發疑惑，他拿不準校領導的來意。

  「您先坐，我去拿幾瓶水。」

  薛睿扭頭取個水的功夫，校長坐到了主座旁的次座上。

  薛睿先是看了一眼李書記，隨後打算在李書記的右邊坐下。

  然而他剛走出去沒幾步，被張校長拉住了胳膊：「你不是要開會嗎？你就當我和李書記不存在，我們只是過來聽一聽。」

  吳宏偉同樣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薛睿坐在最中間的主座上。

  「行。」薛睿硬著頭皮坐下。

  坐下的一瞬間，薛睿看見校長拿出了本子和鋼筆……

  薛睿覺得椅子上像是長了刺一樣，扎的人刺撓。

  這是開會？有種在派出所做筆錄的錯覺……

  突然，薛睿手背上傳來柔軟的觸感。

  林若曦握住了薛睿的手，正滿眼柔和的看著薛睿。

  「睿，你別緊張呀，你記得高中時候我演講的時候，你跟我說過的話嗎？」林若曦柔聲道。

  薛睿眯著眼剛想回憶，林若曦的聲音再次傳來：「你就當他們都是蘿蔔白菜。」

  會議室不大，林若曦的聲音雖然已經壓的很低了，但還是被眾人聽了個清清楚楚。

  薛睿憋著笑，心想林若曦這半年的林總不是白當的。

  就在薛睿這麼想的時候，林若曦又弱弱的往李書記的方向看了一眼，緊張地縮了縮脖子。

  薛睿：「……」

  薛睿敲了敲桌子，把筆記本電腦連接到會議電視上，這是他臨時趕出來的PPT，他本以為是內部會議，所以做的隨心所欲。

  PPT的第一頁是一行大字《如何在淮北種橘子》。

  張校長表情詫異，但也只是愣了片刻，隨後在紙上跟著抄了一遍。

  薛睿嘴角抽了抽，心想要不人家能當領導呢，這玩意兒也記啊。

  「再有一個多月計算中心就能跑起來了，現在我來指定未來的方向。」

  薛睿按下翻頁鍵，又是一行字：橘子開源宇宙。

  底下清晰的寫了三個大標題：

  一，算力開源。

  二，數據開源。

  三，模型開源。

  「我們的算力將會對全國所有高校免費開放。」

  薛睿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張校長瞬間抬起頭，眼中既有震驚也有不解。

  不是，我給你批地皮，供電，本以為自己能拿點特權來著，你跟我說對所有人免費？

  那我之前做的算什麼？

  但出於涵養，張校長沒有提出疑問，只是靜靜的傾聽。

  「當然也不是完全免費，他們得用數據來換，在我們平台上跑過的項目，所有數據必須按照我們的格式來標註，並且開源，這是第二個數據開源。」薛睿繼續說道。

  「第三個模型開源就很簡單了，不管是什麼行業的，搞AI的也罷，數學和物理也罷，代碼和計算過程都得開源，讓別人能夠復現，不必做重複勞動……」

  在演講的過程中，所有人都認認真真的聽講，包括旁聽的李書記和張校長。

  但所有人都是一副大受震撼的表情。

  因為PPT只有兩頁，所以薛睿已經沒什麼可講的了，他大手一揮：

  「下邊的細則我沒寫，只是做了個大概的框架，剩下的細則會議內部自我發言。」

  薛睿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林若曦端端正正的舉起了手，像是回答問題的小學生。

  「林總請講。」薛睿笑道。

  「薛總，我覺得你好厲害呀，今天講話很帥很帥。」

  林若曦眼中有小星星閃爍。

  「拍馬屁的就不用舉手了。」薛睿黑著臉說道。

  「哈哈哈……」

  只一瞬間，會議室里的空氣都歡快了起來。

  「就…就是很帥嘛，你們笑什麼。」林若曦小聲嘟囔道。

  藤文博站起來，語氣略帶諂媚道：「薛總，這次要做開源社區，能不能由我們公司去做，這是我們做過類似的項目，我們有經驗。」

  藤文博遞上一個文件夾。

  「可以，這方面我信得過藤老師，但這次的項目涉及到科研，一定不能馬虎。」

  薛睿擺擺手，沒看具體的文件，他本來就是這麼安排的。

  突然，林若曦又舉起了小手。

  薛睿只當林若曦又要講「廢話文學」，他假裝沒看到，自顧自的和吳宏偉聊天。

  直到林若曦把手舉到了薛睿的臉上，薛睿這才無奈點頭：

  「又有什麼事？」

  「我們要做自己的虛擬貨幣。」林若曦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桌子另一頭傳來了反駁的聲音。

  「絕對不行。」張校長語氣嚴厲的反駁。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從開會到現在半個小時談論，張校長自始至終都在小本本上記東西，時不時的點頭，態度一直很正面。

  第一次開口，就是如此嚴厲的反駁，這讓眾人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張校長請講。」薛睿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校長深深吸了口氣：「我之所以過來不是因為李書記和你，而是因為這個計算中心。」

  「這麼龐大的基礎設施，你以為能藏住嗎？」張校長眼睛一眯：「虛擬幣就是浪費電力資源，到時候限電你可別找我，我幫不了你。」

  薛睿怔了一下，張校長話裡有話啊。

  虛擬幣被禁止應該是過幾年的事情，但張校長現在就敏銳的察覺到了問題所在。

  果然，能做上領導的都不是一般人，大局觀就是不一樣。

  「不不不。」林若曦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一樣：「我說的虛擬幣是只能在我們平台內部流通的，用於量化算力的積分。」

  「我們雖然是做免費算力，但是後續肯定要量化算力做分配，不然會有人用免費的算力去挖礦。」

  「懂了，你們繼續。」張校長舒了口氣，再次緘口莫言。

  薛睿點點頭，示意林若曦把話說完。

  「先給各個高校分配一定額度的算力，讓他們提交數據標註和項目換積分。」

  「後續的項目要用積分才能啟動，這樣才能正向循環，讓對社區有貢獻的人拿到算力，沒貢獻的人需要想辦法做出貢獻……」

  林若曦條理清晰地解釋了「虛擬幣」的用途，聲音也越說越大，愈發的有自信，和平時說兩句話就磕磕絆絆的狀態完全不相同。

  怎麼說呢…像是換了一個人。

  薛睿看的如痴如醉，他覺得自己像是第一天認識林若曦。

  難怪林若曦手底下那幫人死心塌地的跟著林若曦，小丫頭確實有一股領導魅力。

  「這樣解釋你們就明白了吧，早期的算力是很好獲取的，做標註的時候順帶就能拿到算力，提交項目也可以。」

  「但到了後期，因為社區成員過多，加上數據重複的原因，獲取積分會非常困難，和虛擬幣非常相似，所以我才這麼稱呼它。」

  「我想叫它橘子幣，可不可以？」林若曦弱弱問道。

  「可以。」

  薛睿捏著眉心，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橘子。

  「很棒的概念，簡直完美。」吳宏偉忍不住鼓了鼓掌。

  林若曦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做出算力規劃，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竟然能把區塊鏈和開源社區結合起來。

  「後續算力獲取困難，他們會不會退出社區？」藤文博提問道。

  吳宏偉鄙夷的看了一眼藤文博，把椅子往相反的方向挪了幾步，嫌棄的神色毫不掩飾。

  「怎麼了？」

  藤文博一臉不解，眾人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現在就連李書記都露出了鄙視的表情。

  「薛董，咱要不把他踢出去吧。」吳宏偉語氣認真。

  「別啊。」藤文博一臉無辜。

  林若曦語氣柔和道：「等獲取算力困難的時候，證明社區的開源數據已經積累到了非常可怕的程度，不會有人退出的。」

  「你會卸載QQ和微信嗎？」吳宏偉質問道。

  「這才是橘子開源宇宙的核心，用開源捆綁住所有人，真當橘子幣開始稀缺的時候，橘子生態已經自成體系了，任何科技企業都離不開的龐然巨物。」

  張校長展露笑意：「到時候我們國家的科技水平，會再上一個台階。」

  「啪啪啪」

  薛睿帶頭鼓了鼓掌，對眾人說道：

  「看看什麼叫格局。」

  張校長合起本子，起身拍了拍薛睿的肩膀：

  「不要妄自菲薄，你做的事意義重大，有什麼需要來找我，學校很支持你的項目。」

  李書記剛想離開，突然又想起什麼，他貼在薛睿耳邊說道：

  「薛睿，剛才領導不方便說，但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咱們學校也缺算力，給你提供了這麼多方便，到時候你那個什麼幣，能不能。」

  李書記說到這裡捏了捏薛睿的肩膀，他幾乎已經是明示了。

  薛睿滿口答應：「咱們才是一家人，學校是我的老東家。」

  「嘿嘿，走了，記得下周接受採訪啊，我給你找好記者了。」李書記樂呵呵道。

  薛睿一臉無語，他不得不感嘆，李書記也是個妙人。

  薛睿把兩人送走以後，再次回到會議室門口，他沒有進去，而是在門外聽了一會。

  林若曦和吳宏偉正熱切的討論著什麼。

  「有了統一的數據標準，跨學科科研會變得很方便，到時各個學科的數據都公開，你的AI也會有長足進展，薛睿也說過，他做這些都是為了你。」

  「我知道的呀，我欠他太多…」

  薛睿聞言眉頭一皺，他做這件事的初衷是為了林若曦，但他不想林若曦背上這麼重的責任。

  書包太重的孩子，是長不高的。

  薛睿推門而入，輕描淡寫道：「誰說是為了曦曦？」(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