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曦跟著顧慕雪的腦袋轉動，顧慕雪往左扭腦袋，林若曦就跟著湊到左邊，催促顧慕雪把嘴裡的油條吐出去。

  顧慕雪面色很是難看，她本想吐在垃圾桶里的，但林若曦纏得很緊，並且把手心在她的面前不斷擺動，好似要她吐在手上。

  「嘿嘿。」薛睿在一旁憋著笑。

  小丫頭就是這樣，一旦完全信任某個人以後，總會關心過頭，甚至拿不準社交距離。

  他平時就被林若曦這麼折騰，今天也輪到顧慕雪了。

  顧慕雪心想只是吃了一口油條而已，大家都吃了，難不成能毒死人？

  對比林若曦的催促，她倒不如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

  林若曦發現顧慕雪的小動作，伸手捏住了顧慕雪的臉蛋，不讓顧慕雪繼續吞咽。

  顧慕雪把臉轉向薛睿，向薛睿投去求救的目光。

  薛睿一臉壞笑，心想一定要讓顧慕雪體驗一下林若曦的固執，所以他並未開口幫忙。

  眼看林若曦抬起另一隻手，顧慕雪瞳孔劇烈震動。

  林若曦想幹什麼？

  顧慕雪下意識地伸出舌頭，將咬過的油條吐在林若曦的手上。

  「呼～」林若曦鬆了口氣，把手上的東西丟進垃圾桶。

  「你……」顧慕雪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血液包裹著羞恥感不斷上涌，將臉頰的紅暈衝到了耳根，顧慕雪本能的低下頭，她恨不得地上出現一條縫隙，好鑽進去躲一躲。

  剛才自己像個嬰兒一樣，把食物吐在大人的手上，還被薛睿看見了。

  「慕雪，你臉怎麼紅了？」薛睿打趣道。

  顧慕雪緊咬著牙關，把腦袋埋得更低了。

  她學著林若曦的模樣，仔細聞了聞手裡的油條。

  「若曦說的沒錯。」顧慕雪皺著眉頭，認同了林若曦的說法。

  既是如此，她就更沒道理批評林若曦了，畢竟林若曦是為了她好。

  「你們倆嘀咕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

  薛睿聽得雲裡霧裡。

  「銨明礬是硫酸鋁銨，碳酸氫銨是一種膨鬆劑，加熱會產生氨氣，如果聞起來有些刺鼻，很可能鋁超標。」林若曦糯糯解釋道。

  「吃了會怎麼樣？」薛睿追問道。

  「就說讓你多讀書吧，鋁超標吃多了會變笨的。」顧慕雪解釋道。

  薛睿一拍額頭，一副後知後覺的樣子。

  「小睿，你怎麼了？」顧慕雪滿臉疑惑。

  薛睿痛罵道：「城市套路深，我要回農村，總算找到我學習不好的原因了，小時候我媽不讓我吃，我天天背著我媽吃這些……」

  「咯咯咯～真是叛逆。」顧慕雪笑的花枝亂顫。

  「慕雪懂的不少呢。」

  林若曦伸出手，示意顧慕雪把剩下的油條遞給她。

  「哪裡，我爸就是管這些的，平時聽多了點。」

  顧慕雪把咬了一口的油條遞給林若曦。

  林若曦接過油條後，不做停頓的塞進了嘴裡，好像剛才逼顧慕雪吐油條的是另一個人一般。

  顧慕雪眼睛瞬間瞪大，心想這裡還有個更叛逆的，她皺著眉頭看向薛睿，示意薛睿處理一下。

  「知道你還吃？」

  薛睿一個箭步，捏住了林若曦的臉蛋，就像剛才林若曦捏顧慕雪一樣。

  「買都買了，不…不能糟塌糧食。」林若曦口齒不清道。

  「吐出來，糟蹋糧食的不是你，是賣給你油條的老闆。」薛睿語氣強硬。

  他回憶起許多細節，以前和林若曦吃早點的時候，林若曦總是不說緣由的把食物分類，應該就是把沒問題的食物給了他，而林若曦自己把添加劑超標的食物吃掉。

  「嗯……」

  林若曦很順從的探出舌頭，表情委屈巴巴的。

  薛睿看了看桌上的油條，猶豫了一下，將大黃呼喚過來。

  幾經試驗之後，薛睿確定大黃也不吃。

  「狗都不吃的東西，我吃了這麼多年。」薛睿將所有油條丟進垃圾桶。

  「噗嗤～」一聲，顧慕雪又輕笑起來。

  笑了一會後，顧慕雪忍不住問道：「若曦，你既然知道怎麼分辨，為什麼不在買的時候區分呢？」

  薛睿摸著林若曦的腦袋說道：「曦曦膽子小，不敢和別人吵架。」

  「嗯。」林若曦嘟著嘴，薛睿說的沒錯呀。

  「曦曦，以後你大膽去聞，吵架的事我來做。」薛睿笑嘻嘻道。

  「唔…吵架不好的，咱們應該，應該……」林若曦一臉氣鼓鼓的。

  「應該怎麼？」薛睿表情頗為詫異，小丫頭好像越來越硬氣了，敢於維護自己的權利。

  「應…應該偷偷拉黑他們家，以後再也不去了。」林若曦心虛的說道，她平時就是這麼做的。

  薛睿一臉無語，他還以為林若曦要舉報商家呢。

  顧慕雪無奈笑了笑，此時的她已經剝好了幾個茶葉蛋，放在面前的盤子裡：「若曦，你在哪家買的油條？」

  顧慕雪的聲音很平淡，但薛睿從中聽出了一絲不悅。

  薛睿側頭看向顧慕雪，顧慕雪目光平淡無波，捏著一枚剝好的雞蛋沖他揚了揚手腕。

  「唔，就是出小區左邊第一家……」林若曦隨口答道。

  薛睿嘴角一抽，心想有人要倒大霉了。

  林若曦心思敏捷，而顧慕雪嘛……報復心極強。

  不過薛睿可不會同情這些無良商家，畢竟他真吃了很多年……

  吃過飯後，顧慕雪在房間裡走了一圈，眼睛依依不捨地看了許久，又低下身子和大黃玩了一會。

  大黃尾巴輕輕搖擺，狗頭在顧慕雪的手心上蹭來蹭去，到了最後甚至躺在地上，乖乖的露出肚皮。

  「沒白餵你，也不知道你以後還認不認我。」顧慕雪很小聲的說道。

  「汪！」大黃喊了一聲。

  「慕雪，你等我們一下，我們去送你呀。」林若曦正在為薛睿扣扣子。

  「小俞在門口接我呢，今天元宵節，你們出去好好玩一天，我聽說晚上有燈會呢。」

  顧慕雪沖兩人按了按手，示意兩人不用送了。

  關上門之前，她沖薛睿眨眨眼睛：「小睿，記得我說的事。」

  「咔嚓」一聲，房門關上，薛睿心頭突然很是失落。

  因為他知道，從今天開始，顧慕雪就不會再來這裡了。

  剛才顧慕雪也在提醒他，儘快把事情和林若曦說一下。

  林若曦呆呆的望著房門，手中又開始偷偷解扣子。

  「曦曦，你在幹什麼？」薛睿滿眼無奈。

  「唔，在家裡襯衫會被揉皺的。」林若曦解釋道。

  「我不亂蹭怎麼會皺呢？」薛睿反問道。

  「唔…穿著不舒服。」

  林若曦想多抱一抱薛睿，有扣子的衣服抱起來不舒服。

  可是她發現顧慕雪離開以後，薛睿好像有心事一般。

  「睿，怎麼了呀？」

  「曦曦，跟你說件事情。」

  薛睿牽著林若曦坐下，猶豫了許久後，薛睿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以後分開住的話，就說明一年中有一半的時間，他都不會在林若曦身邊，硬生生把他的生活撕成了兩半。

  而且還沒有固定的期限，並不像他平時出差一樣，會給個具體的回家時間。

  林若曦坐在沙發上，一雙大長腿搭在薛睿的腿上，雙手挽著薛睿的脖子，她很喜歡這個姿勢，既不會給薛睿太大的負擔，還能抱抱薛睿。

  薛睿把林若曦的雙腿挪開，又將林若曦的雙手掰開，故意和林若曦保持一個人的距離。

  「曦曦，你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正常嗎？」薛睿語氣冰冷道。

  「睿…你怎麼了？」林若曦雙手並用，想要再次爬進薛睿的懷中。

  然而，她被薛睿摁住了額頭。

  薛睿不讓她靠近……

  剎那間，林若曦面色煞白，呼吸十分急促，不受控制的捏緊了手心。

  薛睿第一次以這種態度拒絕她，她心中很是擔憂，不由得聯想起了許多。

  薛睿在問她問題。

  關係正常嗎？

  「我…我是你的女朋友呀，哪裡不正常了？」林若曦蹲在地上，聲音隱約發顫。

  薛睿沉默了許久，開口道：「慕雪也是啊。」

  「她也是你的，只要你開心就好。」林若曦露出一個寵溺的笑容。

  「可是，會有許多麻煩事。」薛睿嘆了口氣。

  林若曦咬著嘴唇，她沒想到這一天來的如此之快。

  薛睿好像在猶豫，在選擇。

  她想起顧慕雪臨走前，好像吩咐了薛睿什麼事情。

  對了……顧慕雪只是回去幾天，好像把大部分行李都帶走了，一副再也不會回來的樣子。

  林若曦心中有了個可怕的猜測：薛睿和顧慕雪商量好了，要把她丟掉。

  我…輸了嗎？

  「睿，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我可以改的呀。」

  林若曦眼前的世界模糊不清，她死死抱著薛睿的雙腿。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除了賴在薛睿身邊，她好像沒有去處了。

  「你想吃什麼東西，我都可以去學。」

  「對了，你不是喜歡玩遊戲嗎？我也可以陪你玩呀……」

  ……

  林若曦說了很多很多，直到泣不成聲。

  薛睿捂著心口，他的良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本是想把話說的含糊不清，讓小丫頭自己去往壞的方向猜，再提出分開住的事情，這樣小丫頭就很容易接受了，不然撒起嬌來他真的頂不住。

  但林若曦好像想的太壞了，好像他是那個要「拋妻」的陳世美一樣。

  小丫頭卑微的模樣，實在讓他心疼。

  他只是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小丫頭眼睛灰暗一片，不復往日的明亮，好似對未來失去了任何期待。

  薛睿不敢想像，如果他真有一天說出絕情的話，林若曦會變成什麼樣子？

  薛睿一咬牙，彎腰將林若曦橫抱起來：「曦曦，你怎麼想這麼多？」

  林若曦抬起頭，揉了揉淚眼朦朧的眼睛，眼睛再次恢復焦距，露出一個喜悅的笑容。

  林若曦吸了吸鼻涕，在薛睿的嘴唇上輕輕點了一下。

  「唔，我錯了呀，你想怎麼懲罰我都行。」

  林若曦如往常一樣，輕輕蹭著薛睿的臉頰。

  薛睿啞然一笑，在他兩輩子認識的所有人里，林若曦是最特別的一個女孩。

  別家的姑娘都是一副「我沒錯」，「你快哄我」的態度。

  而林若曦總是不分緣由的低頭認錯。

  林若曦給他的愛，太卑微了。

  「曦曦，我的意思是，咱們最近被人盯上了，要避一避風頭。」

  薛睿極儘可能地壓低嗓音，讓自己的聲音溫柔一些。

  因為他懷裡的小丫頭還在發抖。

  「唔，誰盯上你了？」林若曦猛的抬起頭，眼睛在房子裡不斷掃視。

  「過年的時候，慕雪媽媽點過我，意思是發現我做的壞事了，所以我決定你和慕雪暫時分開住。」

  薛睿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好呀，我沒問題的。」

  林若曦目光恍惚，原來薛睿想說的是這個。

  只是和薛睿待的時間短一點，對比失去薛睿，已經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事情了。

  「曦曦長大了，這麼痛快就答應了？」

  薛睿一邊誇獎，一邊撫摸著林若曦的後背，直到林若曦的身子完全平穩下來。

  好在這件事情終於過去了。

  「睿，以後你打我都可以，不要推開我好不好？」

  林若曦抱得很緊，恨不得把薛睿揉進身體裡。

  「嗯？」

  薛睿眉頭一蹙，心想小丫頭又開始說胡話了。

  「至少…還有挨打的價值。」林若曦喃喃道。

  薛睿緊咬著牙關，心想下次回花村，一定要把林家的墳給超度了。

  要不是那個人渣，林若曦又怎會變成這個樣子。

  「睿，你之前說城市套路深，要回農村是真的還是假的呀？」林若曦歪著腦袋問道。

  薛睿愣了一下，合著小丫頭完全不了解網絡上的順口溜。

  顧慕雪是城市裡的孩子，而林若曦是村裡的。

  莫名其妙的，好像又開始做選擇題了？

  林若曦好像在問：你要跟我回家嗎？

  薛睿心中不禁感慨道：農村路也滑，人心更複雜。

  「曦曦，你剛才以為我要丟下你嗎？」薛睿開始轉移話題。

  「嗯…」林若曦喃喃應道，心想今天的薛睿很溫柔，肯定要多哄一哄她的。

  薛睿嘿嘿一笑，心想這下讓他抓到把柄了。

  「合著在你心裡，你一直是這麼想我的？你覺得我是個始亂終棄的壞人？」薛睿質問道。

  「沒有…我沒有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