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顧慕雪第一次當著薛睿的面哭，並且毫不掩飾。

  漂亮的桃花眼被浸得濕潤，濃密的睫毛上掛著水珠，眼中既有抱怨，也有一絲無奈。

  薛睿下意識的挪開眼睛，不知為何，他竟不敢和顧慕雪對視。

  顧慕雪越是平靜，他就越是心慌。

  顧慕雪本人是知道這一點的，但很少對他用過這招。

  薛睿可以肯定，今天的顧慕雪非常生氣，比發現林若曦的時候還要生氣。

  但好消息是，生氣的原由更多的是擔心，這種氣來得猛烈，消失的也快。

  薛睿拿起一隻橡皮小黃鴨，「咯吱咯吱」的捏了幾下，開始給顧慕雪捏起肩膀。

  「顧大人，今天小睿子一定好好服務。」薛睿夾著嗓子說道。

  說起來薛睿也挺冤枉的，只是憋了口氣，顧慕雪竟然以為他溺水暈過去了。

  這讓薛睿心中暖暖的，顧慕雪比他想像中的更在乎他。

  「力道怎麼樣？」薛睿見顧慕雪不說話，繼續開口緩和氣氛。

  「要不要在我這裡辦個卡啊？」

  ……

  聽著耳邊傳來的軟話，顧慕雪心情好了許多，她微微上揚，擠了不少沐浴露在手上。

  「小睿你快坐下。」顧慕雪雙手揉搓出不少泡泡。

  薛睿眼前一亮，心想顧慕雪難道要給自己服務了嗎？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耳邊傳來顧慕雪笑嘻嘻的聲音：「小睿，咱們比誰吹的泡泡大。」

  薛睿啞然一笑，這和他想像中的相差甚遠。

  「來，比一比。」薛睿很快調整好心情，開始和顧慕雪玩起吹泡泡大賽。

  「先說好，輸了的有懲罰。」顧慕雪轉過頭，認認真真的看著薛睿的眼睛：

  「要回答對方的問題，必須是真心話。」

  「你先贏我再說。」薛睿大大咧咧道。

  ……

  十幾分鐘後，薛睿面色頹廢。

  他一個淋浴玩家，怎麼和泡澡玩家比？

  他已經回答了不下十個問題，全是情感和喜好方面的問題，但薛睿聽出來了，多半是拿顧慕雪和林若曦對比。

  「你覺得女孩個子高一點好，還是低一點好？」顧慕雪眨眨眼睛。

  「高的不夠可愛，太低又跟個矮冬瓜似的，你這樣的剛好合適，什麼衣服都能駕馭。」薛睿笑嘻嘻道。

  「小嘴真甜。」顧慕雪眼角彎彎。

  「你夢裡夢見我，和夢見林若曦誰的次數多？」顧慕雪哼哼唧唧道。

  薛睿心想這就不演了？指名道姓的問。

  「慕雪，夢裡的事我怎麼記得？」

  薛睿表情難看，這件事他確實沒有印象。

  「大概估算一下。」顧慕雪不依不饒的追問。

  「夢見你多一點。」薛睿求生欲很強。

  顧慕雪沒有說話，而是直接走出浴池，她心情很不好。

  薛睿每次說夢話都喊林若曦的名字，她連一次自己都沒聽見！還敢說她多？

  這是她為數不多在意的事情，只是想問薛睿要個答案而已。

  薛睿急忙改口道：「一人一半。」

  「哼！不玩了，沒意思。」顧慕雪哼哼唧唧道。

  「慕雪你先別走，我給你吹吹頭髮。」薛睿急忙起身。

  待會吹頭髮的時候，薛睿有自信能把顧慕雪哄好。

  然而，薛睿在浴室找了一大圈，愣是沒看到吹風機在哪裡。

  薛睿一拍額頭，他想起來了，吹風機被林若曦拿走了。

  薛睿擦的很快，他率先走出浴室，看到林若曦就在客廳等著呢，在原地轉了個圈，身後的兩條麻花辮很是吸睛。

  薛睿愣在原地，他只是洗了個澡的功夫，林若曦竟然換了個髮型。

  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如黑綢緞帶一般，隨著林若曦的轉身翩翩起舞；

  不同於梅莉莉粗壯的麻花辮，林若曦的兩條辮子更細更長，仿佛有生命一般靈動活潑。

  林若曦小跑幾步，走到薛睿面前，雙手托著兩條辮子：「你看。」

  薛睿張了張嘴，不知該說點什麼，自己和林若曦壓根不在一個頻道上。

  他之前的意思是：我在欺負梅莉莉，所以拽她辮子。

  而林若曦的理解是：沒有辮子怎麼拽？

  許是抱著這樣的心態，林若曦編了兩條麻花辮。

  現在這幅模樣，簡直是在說：我有兩條辮子，你拽我的。

  顧慕雪不明白，現在都要睡覺了，林若曦編頭髮做什麼。

  但林若曦這幅打扮，加上滿是期待的眼神，好似等待大人誇獎的小孩子一般。

  「若曦，辮子很漂亮。」

  顧慕雪覺得作為好朋友，自己應該夸一句。

  「唔，謝謝。」林若曦道謝過後，繼續擋在薛睿的身前，好似薛睿不拽頭髮，就不讓薛睿過去。

  「待會再說。」薛睿從林若曦身邊繞過。

  「嗯！」林若曦欣喜的點點頭，她一路跑回到沙發後面，舉著吹風機拍了拍沙發靠背，示意薛睿坐下吹吹頭髮。

  顧慕雪見狀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氣，林若曦又把薛睿黏住了，現在的她最好是回房間睡覺，避免和情緒高漲的林若曦發生衝突。

  薛睿看了一眼林若曦，又指了指顧慕雪離去的方向。

  林若曦明白薛睿是什麼意思，要讓顧慕雪一起留下。

  既然是薛睿的要求，那就幫顧慕雪也吹一吹吧。

  「慕雪，你別走呀，我也給你吹吹。」林若曦拽著顧慕雪坐下。

  顧慕雪目光呆愣愣的，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動。

  隨著吹風機的聲音響起，只一兩分鐘，薛睿的頭髮就被吹的乾燥。

  隨著耳邊吹風機的噪音消失，兩道聲音同時在薛睿耳邊響起。

  「睿，你先進去吧。」

  「小睿，你先回去。」

  顧慕雪和林若曦同時開口。

  顧慕雪覺得，林若曦先給薛睿吹頭髮，是故意把自己留下有話說。

  而她也正有此意。

  霎時間，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薛睿看著兩個房門，額頭冷汗直流。

  怎麼又要做選擇題了？

  都怪當初忘了給自己留房間。

  「曦曦家的床還是蠻大的。」薛睿決定矇混過關，他弱弱試探道：「一起？」

  顧慕雪咬著牙，她很想掐薛睿一下，但奈何林若曦就在身後，她不好直接動手。

  林若曦則是陷入了極度的糾結。

  做了一番極強的心理鬥爭後，她把目光看向顧慕雪，弱弱問道：「慕雪？」

  顧慕雪仰著頭，難以置信的看了一眼林若曦。

  林若曦什麼意思？

  難不成在詢問她的意見？

  「我上個廁所，你們慢慢聊。」薛睿選擇廁遁。

  說起來是他腳踏兩條船，但這是沒確定關係之前。

  一旦關係穩固下來，兩個女孩的權力是要大於她的。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兩個女孩商量一下，決定他今晚的歸宿。

  薛睿坐在馬桶蓋上，突然覺得自己像是寄人籬下的小白臉。

  薛睿翻了翻手機 QQ，看到邱夢澤給他分享了一條遊戲活動信息。

  邱夢澤：【薛睿，上號上號！現在老子段位比你高，請叫我黃金大神。】

  薛睿：【我請教你一個問題。】

  邱夢澤：【請叫我黃金大神。】

  薛睿嘴角一咧，迅速敲下一行字：

  【黃金大神，你說被兩個女孩同時邀請過夜，應該怎麼辦。】

  邱夢澤：【狗東西，滾！】

  ……

  客廳中，林若曦用詢問的目光看著顧慕雪，而顧慕雪滿臉都寫著難以置信。

  「若曦，你…你算是答應了？」

  顧慕雪語氣磕磕絆絆，她無法接受現實。

  「不答應能怎麼樣呢？」林若曦語氣十分無奈。

  「坐下聊一會。」

  顧慕雪拍了拍沙發，示意林若曦坐下。

  自從薛睿離開以後，林若曦好像突然長大了好幾歲。

  怎麼說呢，好像心態都不一樣了。

  林若曦永遠像個小孩子一樣，事事都會順從，不管薛睿的要求合理與否。

  「若曦，我真的很羨慕你。」顧慕雪握著林若曦的手說道。

  林若曦難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她實在想不到自己有什麼好羨慕的。

  「不用動腦子思考問題，事事討好他。」顧慕雪如實說道。

  林若曦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些什麼，她一直羨慕著顧慕雪，有完整的家庭，還被薛睿追求過那麼多年。

  而且薛睿也更聽顧慕雪的話，她剛才生怕薛睿去了顧慕雪的房間。

  如果顧慕雪對她提出什麼要求，她也沒辦法拒絕。

  林若曦閉著眼睛，眼角漸漸濕潤，泛著光澤。

  「怎麼哭了？」顧慕雪手足無措的給林若曦擦著眼淚。

  林若曦努力眨了眨眼睛，哽咽道：「我…我也很羨慕你呀。」

  顧慕雪愣了很久，跟林若曦相比，她確實要幸福的多。

  「你可以對他提出要求，我不敢，我生怕他從我身邊離開，只能用盡力氣去討好他……」

  「他喜歡傻傻的林若曦，那我就應該是傻傻的樣子……」

  林若曦眼淚不斷往下滑落。

  「對不起，我剛才話重了。」

  顧慕雪一臉心痛之色，她抱住林若曦，在林若曦的後背上輕輕拍打。

  是啊，換做她是林若曦，又能怎辦呢？

  她敢於拒絕薛睿，是因為有底氣，而林若曦什麼都沒有。

  她沒有資格去說林若曦什麼。

  「好朋友之間不用道歉呀。」林若曦搖搖頭。

  「別哭了，到時候小睿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顧慕雪輕聲道。

  「那…你同意了嗎？」林若曦哽咽問道。

  「同意什麼？」顧慕雪下意識問道。

  林若曦：「一起睡。」

  顧慕雪拍打的手突然一頓，她握住林若曦的肩膀，認真的和林若曦對視在一起，眉頭皺的越來越深。

  兩人對視了一會，林若曦眼角彎彎的笑了起來：「我逗逗你的呀。」

  「嚇死我了。」

  顧慕雪拍打著胸口，她真的被林若曦嚇了一大跳。

  「以後，你有什麼不敢對他提的要求，可以跟我提，好不好？」顧慕雪輕聲道。

  林若曦咬著嘴唇，心裡既感動又愧疚，同時又有著對未來深深的無力感。

  顧慕雪從來沒算計過她，真的拿她當好朋友看。

  而她…卻總是有自己的小算盤。

  對不起慕雪，我是個壞女孩……

  林若曦心裡如此說道。

  她甚至沒有勇氣直視顧慕雪。

  現在顧慕雪處處讓著她，她就越沒有底氣，未來她還敢和顧慕雪去爭薛睿嗎？

  林若曦不知道，但她不想失去顧慕雪這個朋友。

  為什麼會這樣子呀？

  林若曦想到這裡，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顧慕雪滿眼的無奈，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為林若曦擦拭眼淚。

  「若曦，我問你個事情。」顧慕雪急忙轉移話題。

  「嗯，你說吧。」林若曦回過神來。

  「嗯…小睿做夢的時候，喊誰的名字多一些？」顧慕雪心中很是好奇。

  「唔，你的多一些，我很少聽到我的名字。」林若曦嘟著嘴說道。

  顧慕雪表情詫異，她語氣驚訝道：「若曦，我聽到的都是你的名字。」

  「啊？」林若曦捂著嘴，表情同樣驚訝。

  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廁所的方向，目光十分複雜。

  「若曦，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顧慕雪喃喃自語道。

  「不會的呀。」林若曦急忙擺手，咬著手指陷入思索：

  「我，我回頭查查資料，肯定不是他的錯。」

  顧慕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若曦居然在替薛睿狡辯。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這樣的關係也未嘗不可。

  薛睿是個混蛋，是個溫柔的混蛋。

  林若曦很小氣，只會為薛睿考慮。

  薛睿愛她，林若曦愛屋及烏的寵著她。

  顧慕雪覺得，她或許應該對兩人再好一點。

  「對了……」顧慕雪又想起什麼。

  林若曦驚慌失措地拿起吹風機，她生怕顧慕雪又對薛睿提出什麼質疑：

  「先吹頭髮。」

  「嗯。」顧慕雪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這兩個人真是的。

  幾分鐘後，顧慕雪摸了摸乾燥的頭髮，起身向自己房間走去，踏進房間的一瞬間，她回過頭說道：

  「若曦，你今晚幫我留意一下，他喊誰的名字。」

  林若曦眼前一亮，語氣激動道：「謝謝！」

  「好朋友之間，是不說謝謝的。」

  顧慕雪微微一笑，把林若曦的原話送了回去。

  林若曦一蹦一跳的走進衛生間，不由分說的收走薛睿的手機，用力的想要將薛睿背起來。

  薛睿微微一笑，看來兩人是商量好了，今天他的歸屬權是林若曦的。

  「曦曦，什麼事這麼開心？」薛睿捏著林若曦的臉蛋，蹭到林若曦睫毛的時候，敏銳的察覺到濕漉漉的觸感。

  「剛才哭過？」

  「唔……」林若曦沉吟片刻，她不想和薛睿討論剛才的話題。

  可是，應該怎麼轉移薛睿的注意力呢？

  她看著垂在兩側的麻花辮，糯糯開口道：

  「睿，拽我的辮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