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駕駛的窗戶開了一條縫隙，薛睿雙手捧著打火機，掌心中的火苗倒向顧青山的方向。
「您看，火苗都往您那邊倒呢。」
薛睿想讓顧青山抽一支煙，好換換心情。
俞敏蘭側目瞥了一眼，心中十分震撼。
要不薛睿能當老闆呢，抽根煙都能說出這麼多道道，點個火都不忘記奉承兩句。
俞敏蘭不得不承認，薛睿在拍馬屁方面也是個天賦怪，她拍馬難及。
「小睿，就說讓你多讀書吧，初中物理都能忘了？老顧那邊開著窗戶呢，火苗當然往他那邊倒。」顧慕雪戳著薛睿的腦袋。
顧青山被這兩人逗笑了，他灑脫的抽出一支煙，點燃香菸後將薛睿的手推了回去，開口打趣道：
「小睿，你真不打算考公嗎？」
他覺得以薛睿這幅厚臉皮，在哪裡都能混得開。
「不了不了，我這人沒那麼高的思想覺悟。」薛睿聽出顧青山在開玩笑。
顧青山沖窗外吐了口煙，回頭上下打量了薛睿一眼，語氣柔和道：
「小睿，別看輕了自己。」
薛睿在河東的事情他非常了解。
薛睿炒虛擬貨幣賺了不少錢，而這種賺取差價的投資行為，其實並未有完善的申報規則，理論上並不需要上稅，但薛睿卻是主動跑到稅務局，主動繳納了幾千萬的個稅。
這種魄力，顧青山認為沒幾個人做得到。
至少薛睿是他見到的第一個，也是惟一一個。
而且對於薛睿，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表面上對誰都很謙卑，又好像骨子裡帶著一股從容不迫的自信。
薛睿從不避諱自己的缺點，大大方方的展示在所有人面前，不是偷奸耍滑的類型。
把女兒交給薛睿，他其實是放心的。
就是…會不會太早了啊？
唉～女大不由人啊。
老顧狠狠吸了口煙，目光沒落的望著窗外。
顧慕雪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表情驕傲的沖薛睿眨眨眼睛，又把耳朵湊到薛睿的嘴巴旁邊，想聽薛睿說點好聽的。
薛睿看了一眼顧青山，頓時明白顧慕雪什麼意思了。
從老顧回來開始，顧慕雪就沒給老顧什麼好臉色，總是想著法的挑老顧的刺。
至於為什麼把火往他身上引，薛睿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無非是讓他多哄老顧開心，好和未來的老丈人打好關係。
現在把耳朵湊到他嘴邊，應該是想聽他說幾句好聽的。
薛睿咧嘴一笑，牙關輕啟，輕柔地叼住顧慕雪小巧的耳垂，輕輕咬了一口。
薛睿本以為顧慕雪會發火，甚至是當著老顧的面打他兩下。
出乎意料的是，顧慕雪身子好像抖了一下，他眼眸一低，只看到顧慕雪兩隻手用力的抓著膝蓋，指節清晰分明，指尖透出僵硬的白色，手背的肌膚也微微繃起，像是在努力的忍耐著什麼。
不多時，薛睿覺得唇齒間的溫度越來越高，他甚至感受到了細微的脈搏跳動。
他身子微微後仰，表情詫異的打量著顧慕雪。
此時的顧慕雪不易察覺的鬆了口氣，但呼吸頻率明顯比平時快了許多，臉蛋連帶著耳朵都是紅紅的，一抹陽光掠過，甚至能隱約窺見軟骨輪廓；
當真是晶瑩剔透，讓人忍不住再咬一口。
薛睿不禁眼前一亮，好似耳垂是什麼開關一樣，他心想好不容易發現小妮子的「軟肋」，怎麼能輕易放過呢？
於是薛睿毫不猶豫的再次湊了上去。
只是這一次就沒那麼容易「得嘴」了，顧慕雪捂著耳朵，東倒西歪的躲避，而薛睿則是不依不饒的進攻，兩人在後排好一陣打鬧……
「咳咳！」
俞敏蘭輕咳兩聲，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捏的發白。
薛老闆啊，你也太囂張了一點，你沒看顧局臉都黑了嗎？
薛睿動作一頓，仰著脖子往後視鏡里瞥了一眼，恰好和老顧的視線交錯，他急忙挪開眼睛，但腦海中還是有揮之不去的畫面。
若是眼神能殺人的話，他怕是死了一百次了……
薛睿縮著脖子，若無其事的看向窗外的風景。
顧慕雪輕輕撫摸著薛睿的後腦勺，輕聲安慰道：「小睿別怕。」
薛睿表情古怪，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顧慕雪的手法很熟悉，好像跟他擼大黃的手法沒什麼區別。
「嘻嘻，小睿真乖。」顧慕雪見薛睿不反抗，越摸越是起勁。
薛睿：……
不多時，車子緩緩駛入熟悉的道路，俞敏蘭因為對路線不太熟悉，她通常都是先從薛睿家的村子經過，再繞到顧慕雪的家中。
路過的家門口的時候，薛睿聽到一陣狗叫聲。
「汪汪！」
回頭望去，大黃跟在車子後頭一陣狂奔。
薛睿愣了好一會，心想自己妹妹把寵物丟爺爺奶奶家不管了……
顧慕雪於心不忍，開口道：「小俞，你開慢點，待會帶它回去。」
「嗯？慕雪，你什麼時候養狗了？」顧青山反問道。
顧慕雪幽怨的剜了一眼薛睿：「小睿養的，黏人的很。」
薛睿聞言眉頭一跳，他總覺得顧慕雪在指桑罵槐，暗戳戳的罵小丫頭黏人的要命。
「小睿，養什麼都要負責，不能往村里一丟就不管了。」顧青山抬手，示意俞敏蘭停下：「讓它上來吧。」
「顧叔真開明。」
薛睿拉開車門，大黃「蹭」的一下跳了上來。
要是以後跟老顧攤牌的時候，老顧也能像對待大黃一樣，大度的對待林若曦，那就更開明了。
「什麼開不開明的，不就一條狗嗎？」顧青山覺得薛睿拍馬屁拍的太過了。
「那可不一樣，大黃在城裡可沒少遭白眼呢，總有人嫌棄大黃是村裡的土狗……」薛睿嘆氣道。
這年頭中華田園犬還沒被正名，社會上主要流行養各種外國狗子，越名貴的狗越是被人追捧，大黃屬於歧視鏈的最底層。
大黃在城裡總是顯得格格不入，處處「低狗一等」，路過的人總是露出不屑的眼神，嫌棄的往旁邊挪幾步。
而他抱著布偶貓出去玩的時候，身邊總會隨即刷新出來幾個女學生，問貓咪的名字叫什麼，再要求合張影。
「就是就是，他們總是帶著有色眼鏡，還跟我炫耀她們家的狗狗花了多少錢，也不知道有什麼炫耀的……」
顧慕雪表情氣鼓鼓的，有時候她遛狗的時候，總會碰上同樣遛狗的人。
兩隻狗狗湊在一起的時候，對方狗主人嫌棄的表情，她現在都歷歷在目。
「慕雪，他們那叫人憑狗貴，咱不跟他們一般見識。」薛睿寬慰道。
顧慕雪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小睿，你罵人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
「本來就是嘛，往上翻幾代，誰還不是村里出來的？誰比誰高貴啊？」薛睿笑道。
「咯咯咯～」顧慕雪笑的花枝亂顫：「好好好，下次我就這麼懟回去。」
薛睿搖搖頭：「這樣不夠打臉，咱家大黃會後空翻你忘了嗎？下次再有人跟你炫耀，你先讓大黃給他表演一個後空翻，然後你再告訴他，這你是花五塊錢買來的狗。」
顧慕雪聽完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薛睿這麼說的用意是什麼了。
潛台詞是：五塊錢的狗都會後空翻，你五千塊的狗能幹什麼？
「小睿，你怎麼這麼機靈？」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那世界第二機靈的是誰？」
「當然是你。」薛睿毫不猶豫回答道。
「嗯？我是第二？那第一是誰？」
顧慕雪語氣帶著威脅，難道第一是林若曦嗎？
可單論誰更機靈，顧慕雪自認比林若曦強上許多。
薛睿嘿嘿一笑：「你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鵝鵝鵝……」
……
顧青山閉著眼睛，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他還是第一次聽見顧慕雪如此爽朗的笑聲，如銀鈴般清脆悅耳。
好似只有在薛睿面前，顧慕雪才能徹底釋放最任性的一面……
唉～顧青山不得不承認，他作為傳統的父親角色，終究是有局限性。
或許，以後薛睿會是個很好的父親吧？
沒有傳統父母的架子，更容易和孩子親近……
幾分鐘後，車子停在熟悉的家門前。
顧青山看了一眼門樓，心頭不禁有些沉重。
說起來，他這性格也是受了父親的影響，顧慕雪的爺爺可是十分傳統的人，他每年去岳父家裡過年，回來總是免不了挨上一頓埋怨。
不過今天不同，有薛睿在場，老頭會給他留面子的。
顧青山踏進院子，面帶笑意的沖院子裡的老太太喊了一句：「媽，我回來了。」
老太太眼前一亮，扯著嗓子沖屋裡喊道：「老頭，青山和慕雪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你嚷嚷什麼？」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從聲音判斷，老頭子好似很不開心。
「過年天天念叨青山，聽的我耳朵都起繭子了，我好心喊你，你還不樂意？」老太太小聲嘟囔道。
薛睿嘴角抽了抽，合著傲嬌傳三代是吧？
「咳咳，有外人。」顧青山面色難看。
老太太頓了一下，在薛睿身上掃了一眼後，很快又看向薛睿的背後，喃喃道：「沒人啊。」
薛睿雙手提著一大堆禮盒，表情帶著些許茫然。
不是，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這老太太怎麼選擇性把他給忽略了？
顧慕雪挽住薛睿的手腕：「奶奶，這是我男朋友薛睿。」
「建峰的兒子。」顧青山補充道。
「嗨呀，我還當你新換了司機呢。」老太太興奮的直拍手，拽著薛睿就往院裡走。
薛睿表情尷尬，他沒想到顧慕雪的奶奶如此熱情……
但他對顧慕雪的爺爺不抱什麼希望，畢竟從老顧的德行就能看出來……
怎麼說也是傲嬌老祖，想搞定估計得費不少周折。
就像年前說給小妮子介紹對象，現在想想八成是逼迫他出面的手段。
不過薛睿並沒有什麼壓力，畢竟顧慕雪很有主見，重點是極其護短，搞定老頭是遲早的事情。
「青山，你先回去和你爸坐會，我跟孩子們先透個底。」奶奶揮揮手，示意顧青山快進屋。
顧青山面色尷尬，他張了張嘴，最終長嘆一聲，駝著背走進房間，像是一瞬間老了幾歲，步入了不惑之年。
反正遲早要知道的，他想瞞也瞞不住。
老太太將兩人帶到偏房，鬼鬼祟祟的將房門反鎖，而後遞給兩人一人一個大蘋果：「吃水果。」
薛睿也沒有客氣，他咬了口蘋果說道：「奶奶，您要跟我透什麼底？」
奶奶沒有回答，滿臉慈祥的對顧慕雪說道：「慕雪，你想要個弟弟不？」
「咳咳咳…」薛睿好一陣劇烈咳嗽，老太太真是語出驚人。
「奶奶，我有堂弟嗎？」
顧慕雪表情茫然，她不記得自家有什麼親戚，但還是沒忘記給薛睿拍打著後背。
「當然是親弟弟了，不過這事兒還得你幫幫忙，我覺得你媽媽肯定不會同意的。」
老太太語出驚人死不休，砸的薛睿兩人頭暈目眩。
「咳咳！」
薛睿咳的更狠了。
剎那間，顧慕雪的面色肉眼可見的慘白起來，心中閃過不少猜測。
她媽媽一直和爺爺奶奶不合，原因就是因為生孩子的事情。
今天突然告訴她有親弟弟……
顧慕雪腦海飛速運轉，得到一個最合理的答案，也是他最不願意接受的答案：老顧的私生子。
一瞬間，顧慕雪紅了眼眶，她緊緊摟住薛睿的胳膊，身子止不住的發抖。
她的家，好像快破碎了。
薛睿的猜測和顧慕雪一般無二，他緊緊摟住顧慕雪，輕聲道：「別怕，你有我呢。」
消息太炸裂了，他竟然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個小舅子。
也不知道現在多大了，他應該送iPhone呢？
還是旺旺大禮包？
反正只要不是奶嘴就行。
他丈母娘對他倒是挺大度的，就是不知道對老顧怎樣……
「嗯。」顧慕雪緊緊閉上眼睛，把臉埋進薛睿的懷中，她不敢再聽下去。
薛睿拍了拍顧慕雪的後背，小妮子抱他很緊，身子止不住的顫抖，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抱住了身邊唯一的浮木。
薛睿很是心疼，顧慕雪何時這麼脆弱過？
老顧，你比我還王八蛋！
薛睿在心中惡狠狠罵道。
他雙手覆在顧慕雪的耳朵上，他害怕顧慕雪受不了接下來的談話內容。
顧慕雪沒有阻攔，任由薛睿捂住了她的耳朵。
剎那間，世界安靜了下來，一股安全感從心底慢慢化開，溫暖著她的身體，發顫的肩膀也漸漸平穩下來。(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