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器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白光打在林若曦的臉上，讓本就冷艷的面容顯得愈發清冷，好似結上了一層薄薄的霜。

  耳機中傳來顧慕雪的聲音，林若曦嘴唇微張，呼吸略顯急促。

  她假裝沒有聽見，想繼續敲鍵盤，可是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啪！」的一聲脆響，一枚鍵帽被她緊緊握在手中。

  鍵帽的稜角深深嵌進肉里，指尖肉眼可見的發白泛青，一滴水珠滴落在手背上，不斷地抖動。

  林若曦把耳機線扯掉，手中的刺痛讓林若曦心裡稍微舒服了一些，她努力調整呼吸，不想讓自己多想。

  可是，腦海中總是有揮之不去的畫面。

  林若曦梗咽著擦了擦眼淚，自己明明都知道的呀，為什麼還會這麼傷心？

  當初顧慕雪不給薛睿的時候，她一樣很生氣，認為顧慕雪在欺負她的薛睿。

  可是現在給了，她好像更生氣了。

  林若曦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答案。

  房間裡寂靜的可怕，即便林若曦已經摘掉了耳機，依舊能清楚地聽見顧慕雪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耳機里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林若曦試探性的拿起耳機，放在遠處等了一會，直到確認刺激自己神經的聲音消失了，這才敢放進耳朵里。

  「小睿，你就不能，溫…溫柔一點嘛……」顧慕雪聲音發顫。

  林若曦再次扯掉耳機，她發現對比剛才的聲音，現在的聊天更刺激她的神經。

  淚水不斷沖刷著臉頰，林若曦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她把掉落的鍵帽撿起來，挨個放回原位。

  屏幕上是一堆無序的亂碼。

  林若曦按住CTRL+Z，她要把文件恢復到原本的模樣。

  一行行文字從屏幕上消失，林若曦恍惚間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

  文件可以回檔，她和薛睿可以嗎？

  她在房間失神的來回踱步，一幕幕熟悉的場景在眼前閃過。

  第一次來到新房子時的緊張無措；

  換上新衣服給薛睿看時的害羞；

  以及每晚守在薛睿旁邊的安心感……

  自己還是喜歡以前的日子。

  林若曦不禁去想，如果能回到半年前，自己會怎麼選呢？

  會不會強硬的獨占薛睿，不讓薛睿去找顧慕雪？

  她想起顧慕雪蹲在街邊無助的背影，突然又心軟了……

  林若曦長長嘆了口氣，她復盤的結果是：不會有任何變化。

  「唔，要換位思考，顧慕雪當時是什麼心情呢？」林若曦自語道。

  自己平時做的事，好像更加過分？

  有時甚至會在客廳里，把顧慕雪逼走……

  「慕雪，我做不到你那麼大方呀。」

  林若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耳機戴上。

  即便心裡再難受也要忍著，林若曦不想錯過薛睿的每一句話。

  ……

  同一時間，薛睿目光呆滯的躺在床上，輕柔的撫摸著顧慕雪的髮絲，釋放著溫柔的信號。

  「小睿，心不在焉的，在想什麼？」顧慕雪的聲音略顯疲憊。

  薛睿轉過身子，偷偷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通話時間依舊在一分一秒的走過。

  是的，林若曦沒有掛掉電話。

  「咕咚」一聲，薛睿咽了口口水，心中有些害怕，同時也有點慶幸。

  怕的是林若曦聽到了，慶幸的是林若曦沒掛電話，說明沒有發脾氣。

  「沒什麼。」薛睿底氣不是很足。

  林若曦全都聽見了。

  不知道為什麼，想到林若曦就在另一頭聽著的時候，心裡有種莫名的緊張，好像在偷吃一樣。

  但薛睿不得不承認，這種感覺很刺激。

  有那麼一瞬間，薛睿腦子裡閃過這麼一句話：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聽著顧慕雪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沉沉睡去，薛睿這才緩緩抽出身子，從枕頭下取出手機。

  顧慕雪可以睡，但他不可以。

  他要出去確認一下林若曦的情緒，至少和林若曦說一聲晚安。

  將廁所反鎖上後，薛睿將手機貼在耳邊：「曦曦？你睡著了嗎？」

  「沒有呢，你要聊天嗎？」電話里傳來林若曦溫柔的聲音。

  薛睿張了張嘴，如此迅速的回應，證明林若曦聽完了全程。

  沉默了許久後，薛睿選擇道歉：「曦曦，對不起。」

  電話另一頭。

  林若曦蜷縮在床上，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聲音顫抖道：「不要道歉好不好？我知道你剛才不方便。」

  薛睿和她道歉了，但她卻非常害怕。

  她怕「對不起」後面還有別的話……

  「曦曦，其實我有機會掛電話的。」薛睿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但很奇怪，我沒這麼做。」

  林若曦的意思是：不知者無罪。

  但薛睿屬於明知故犯，在明知林若曦會傷心的情況下，還是選擇這麼做了。

  薛睿心裡很糾結，他只需要隨便哄林若曦幾句，今天的事就能過去。

  但薛睿還是把心裡話說了出去。

  他不想再欺騙任何人。

  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圓，有時候說真話反而沒有心理負擔。

  「睿，你喜歡就好。」

  林若曦輕柔的聲音傳來，帶著些許無奈。

  「曦曦，你對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麼報答你。」薛睿心中很是愧疚。

  「唔，那就多陪陪我。」林若曦笑道。

  「嗯，以後我會的，林總早點睡覺，到時候長安見，今天就先掛了吧，我怕明早手機沒電。」薛睿說道。

  「好的呀。」林若曦脆生生道。

  掛斷電話後，薛睿盯著手機壁紙上的林若曦看了許久。

  「曦曦，你真要把我慣壞了。」薛睿自語道。

  很多時候，薛睿很希望林若曦能夠罵他一頓，或者打他一頓。

  但林若曦並沒有，不管他做了什麼事，林若曦永遠是滿眼柔和的看著他，仿佛他做什麼都是對的。

  再次回到房間，看著熟睡中的顧慕雪，薛睿心中又升起一抹愧疚。

  剛剛溫存過，他就偷偷溜出去和別的女孩打電話。

  怎麼看都像個渣男。

  躡手躡腳的躺下後，薛睿長長舒了口氣，心想一定要改掉愧疚的壞習慣啊。

  「小睿。」

  顧慕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讓薛睿渾身打了個激靈。

  「怎麼了？」

  薛睿轉身查看，發現顧慕雪閉著眼睛。

  薛睿長舒一口氣，猜測顧慕雪應該是在說夢話。

  「怎麼不接我電話？」顧慕雪閉著眼睛說道。

  薛睿愣了一下，他打開手機，屏幕上赫然有一條顧慕雪的未接語音通話，時間就在幾分鐘前。

  薛睿急忙點開林若曦的界面，準備把通話記錄刪掉……

  突然，手機被顧慕雪強硬的奪走。

  一瞬間，薛睿額頭冷汗直流。

  這下完了，顧慕雪也要發現了……

  「小睿，你混蛋！」

  呵斥聲傳來的同時，薛睿的腰間陣陣刺痛。

  「慕雪我錯了。」薛睿急忙求饒。

  「你到底怎麼想的？」顧慕雪羞得滿臉漲紅，小手下意識捏的更用力了。

  薛睿疼的面色扭曲：「慕雪，釣魚執法不可取。」

  小妮子真是天生克他。

  「滾出去。」

  顧慕雪抬腳將薛睿踹出去，隨後把被子緊緊裹在身上，不留一絲縫隙。

  但薛睿怎麼會真的滾呢？他厚著臉皮抱住顧慕雪：「不滾。」

  「沒臉沒皮的，這種事…你讓別人聽。」顧慕雪只覺得頭暈腦脹。

  看到幾小時的通話時間，顧慕雪只覺得天都塌了。

  都被林若曦聽見了……

  「有點冷。」薛睿說道。

  「凍死你！」顧慕雪咬牙切齒道。

  「慕雪你別勸了，凍死我也要摟著你。」薛睿厚著臉皮說道。

  兩人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僵持了半個多小時。

  最終，薛睿光著膀子沉沉的睡了過去。

  顧慕雪聽著耳邊傳來輕微的鼾聲，長長嘆了口氣：

  「真是的，我能拿你怎麼辦呢？」

  ……

  翌日清晨。

  「哥，都幾點了還不起？全家就等你一個了。」

  門外傳來薛瑤的催促聲，伴隨著暴力敲打房門的轟隆聲。

  薛睿皺著眉頭將眼睛揉開，映入眼帘的是粉紅的被子，湊近一聞，上面帶著洗髮水的味道，他伸手往身子兩側摸了摸，還有些許餘溫。

  而他今天要穿的衣服，也整整齊齊的迭在床頭。

  「嘿嘿，還是心軟了嘛。」

  薛睿自語的撐起身，看了一眼時間後，不緊不慢的開始往身上套衣服。

  顧慕雪不像林若曦，不會無條件的慣著他，但只要他稍微服軟，顧慕雪其實很好打動。

  走下樓後，顧慕雪正和任群芳在聊天，薛睿沖眾人打了個招呼：「早。」

  「早什麼早，全家人就等你一個，慕雪說喊你半天喊不醒。」

  任群芳刺了薛睿一眼，又對一旁的顧慕雪說道：

  「慕雪，以後你別慣著他，他不起來就給他被子掀了，平時我就這麼做的。」

  「嗯，都聽阿姨的。」顧慕雪捂著嘴輕笑，又衝著薛睿威脅道：「聽見沒，給你被子掀了。」

  薛睿撓了撓腦袋，面色略帶追憶之色。

  就算自己睡得再沉，也不至於一點印象也沒有啊。

  顧慕雪有喊自己嗎？

  再看向顧慕雪時，顧慕雪嘴角掛著戲謔的笑容。

  薛睿一瞬間就明白了，小妮子還在賭氣呢，故意抹黑他。

  當然薛睿也沒太在意，他輕輕牽起顧慕雪的手：「慕雪，你早上叫我了嗎？我怎麼沒聽見呢？」

  「叫了，你睡得跟死豬一樣。」顧慕雪氣鼓鼓的甩開薛睿的手。

  「你怎麼叫的？」薛睿厚著臉皮，強行摟著顧慕雪的肩膀。

  顧慕雪抿著嘴，用極為細小的聲音喊道：「小睿，起床啦～」

  薛睿也湊了過去：「被子怎麼跑我身上了？」

  「你還有臉說？你昨晚把我被子搶走了。」顧慕雪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那衣服呢？也是我自己取過來的？」薛睿追問道。

  「嗯，你昨晚夢遊自己迭的，可把我嚇壞了。」顧慕雪拍著胸口，一副後怕不已的樣子。

  「真的？」薛睿故作驚訝，喃喃自語道：「以後給臥室裝個監控，我倒要看看我自己怎麼夢遊的。」

  「你！」

  顧慕雪氣得在薛睿腰間掐了一把，她實在沒想到，薛睿臉皮竟然能厚到這種地步。

  「我給你迭的，滿意了沒？」顧慕雪嘟囔道。

  「滿意了。」

  薛睿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顧慕雪還是太嫩了點。

  「別墨跡了，你先去外面等我。」

  顧慕雪甩開薛睿的手，跟爺爺奶奶告別。

  「好嘞。」薛睿轉身走向門外，坐在路虎車的後排，拿出手機和林若曦聊著天，時不時抬頭看向門口，好準備隨時收起手機。

  顧慕雪遠遠就看到薛睿鬼鬼祟祟的，她故意在巷子裡繞了個大圈，從另一側的車門上車。

  俞敏蘭坐在最開闊的駕駛位上，她想下車給顧慕雪開門，但被顧慕雪用眼神制止了。

  看著顧慕雪奇怪的行為，俞敏蘭很快就意識到了一點：顧慕雪要抓薛睿現行。

  「咳咳！」俞敏蘭咳嗽兩聲，提醒坐在後排的薛睿。

  但薛睿好像並沒有發現她的提醒。

  「咳咳！」

  薛睿不耐煩道：「你嗓子卡拖鞋了？」

  俞敏蘭咬著牙，心想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突然，車門被猛地拉開。

  只見薛睿急忙把手機塞進兜里，沖顧慕雪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慕雪，你怎麼從這邊上呢。」

  「要你管？」

  顧慕雪坐上車後，雙手環抱，目光漠然的看著窗外，根本沒有搭理薛睿的意思。

  她心裡很生氣，但是又不知道怎麼跟薛睿說。

  就像她現在能確定，薛睿百分之百在和林若曦聊天，但是她能怎麼辦？

  顧慕雪覺得要給薛睿一個小小的懲罰，至少這段路上不能理薛睿。

  薛睿死纏爛打了許久，但顧慕雪壓根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在我的印象中，我媽好像就沒在外公家住過。」薛睿開始了自言自語。

  「我挺羨慕趙姨的，居然能帶顧叔回娘家住那麼久。」

  薛睿說著餘光看了看顧慕雪，顧慕雪身子明顯往他這邊傾斜。

  涉及到兩邊家庭，顧慕雪明顯認真了起來。

  「說到底還是我外公外婆的問題，他們重男輕女……」

  「真是…唉～」薛睿在故事最關鍵的時刻，唉聲嘆氣道：「算了，過去的事不提也罷。」

  「說！」顧慕雪呲牙威脅道。

  故事聽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讓她抓心撓肝的。

  「沒什麼好說的。」薛睿學著顧慕雪的模樣，把臉扭向窗外：

  「除非你給我道個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