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曦眼睛「刷」的一下瞪大了，薛夏瑩則是被氣笑了。

  兩人都以為薛睿是調停紛爭的，但從未想過薛睿會跟小孩子要壓歲錢。

  「小睿，你別……」

  薛夏瑩剛想說「別欺負小孩子」，卻被林若曦用眼神制止了。

  「他只是跟孩子玩呢。」林若曦小聲道。

  「是…嗎？」

  薛夏瑩滿臉狐疑之色，她不知道林若曦心中的薛睿是什麼形象，但以她對薛睿的了解，薛睿真能幹出這種事！

  但她也沒繼續開口，和林若曦靜靜看了下去。

  「小表叔」眼睛左右看了看，他發現自己的小夥伴正盯著自己，好像在看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而這個「大侄子」則是一臉笑吟吟的，完全沒有把手收回去的意思。

  薛睿嘿嘿一笑，對小男孩的小夥伴說道：

  「長輩肯定是要給晚輩發壓歲錢的，不然算哪門子長輩？你說是不是？」

  「就是！」

  兩人一唱一和，仿佛提前商量好了一樣。

  小男孩面色糾結，他現在有兩個選項。

  一是給薛睿壓歲錢，在小夥伴面前裝個大的。

  二是撒潑打滾啊，避免金錢上的損失。

  他摸著兜里剛剛捂熱呼的紅包，裡面有兩張紅彤彤的鈔票，價值兩百大洋。

  怎麼辦？有沒有別的選項啊？

  死腦子快轉啊……

  一陣頭腦風暴過後，小男孩眼中眸光一閃，他想到了第三個選項。

  仔細回想一下，之前薛睿在院子裡的時候，有許多長輩都要給薛睿發壓歲錢，但是薛睿一個也沒收。

  按照過年收壓歲錢的套路，薛睿一定會跟他推辭推辭，到時候他等薛睿推回來的時候，就把紅包收回去。

  到時候就跟小夥伴說：是他不要，不是我不給。

  小男孩先是把紅包拿出來，故意把紅包里的兩張紅票子露出一角，而後叉著腰單手送到薛睿面前：「拿去吧。」

  薛睿握住紅包，發現紅包另一頭的手，指尖都捏的發白。

  小男孩表情茫然，薛睿怎麼不推辭了？

  沒按劇本走啊。

  作為從這個年紀過來的人，薛睿大概猜到了小男孩的想法，根本不給小男孩客套的機會。

  他用力把紅包抽走，笑嘻嘻道：「謝謝小表叔。」

  小男孩強顏歡笑，假裝不在意的跟小夥伴說道：「看到沒，我就說沒騙你吧？」

  他在心中安慰著自己，反正按照往年的「規矩」，這兩百大洋最終還是要交給家裡的大人，自己是拿不到的。

  給薛睿這個大侄子，自己能在村里吹好久的牛，說起來還是他賺了。

  他急忙拉著小夥伴往遠處跑去，因為他發現薛睿沖林若曦揚了揚紅包，而那個漂亮的大姐姐之前也喊過他「小表叔」。

  「哎？怎麼跑了？」薛睿憋著笑說道。

  薛夏瑩瞪了薛睿一眼，沒好氣道：「孩子你也欺負。」

  「怎麼叫欺負呢？我想教會他一個道理，裝逼是有代價的。」

  薛睿把紅包遞給林若曦，小聲道：「你待會還給他。」

  薛睿就是逗逗小孩子，並不打算拿這兩百塊錢。

  因為按照常理推算，這個歲數的孩童壓歲錢是得「交給父母保管」的。

  而小男孩把錢給了他，回家以後保不齊要挨揍。

  「你最好了呀。」

  林若曦笑著收下紅包，而後又得意的沖薛夏瑩眨眨眼，眼中有著些許期待。

  那意思是：薛睿這麼好，你怎麼還不誇誇他？

  薛夏瑩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說起來她在學校里也受過自己侄子的恩惠，卻很少誇獎薛睿。

  現在薛睿已經是大人了，以前的相處方式是該改改了。

  要多誇獎，少呵斥，保持距離，不能隨便動手動腳。

  可是要夸薛睿什麼好呢？

  長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她在心裡醞釀了許久，然而再轉過頭的時候，將之前打的草稿忘得一乾二淨。

  「小睿你多大人了，還當自己是小孩呢？快下來！」薛夏瑩語氣不善。

  因為此時的薛睿，正橫坐在林若曦的大腿上。

  然而不等薛睿反駁點什麼，林若曦表情先亂了，她生怕薛睿從自己腿上起來，她緊緊抱住薛睿。

  「是我讓他坐的呀。」

  林若曦把臉蛋埋在薛睿懷裡蹭了蹭，換來薛睿的摸摸頭。

  「那也…」

  薛夏瑩想說那也不行，可她迎上了林若曦略帶抱怨的目光，好似在說：你怎麼管這麼寬？

  薛睿向薛夏瑩投去期待的目光，薛夏瑩同樣看懂了，那是：你快管管她吧，我是真不想坐。

  實際上薛睿真是這麼想的，他讓林若曦挪個屁股，但林若曦卻拍了拍大腿，示意他坐上去。

  一個大男人坐女人腿上，像話嗎？

  這讓他想到了第一次和林若曦坐公交的時候，他讓林若曦坐他腿上。

  那時候的林若曦多清純啊。

  他一句話就能把林若曦逗得小臉通紅。

  現在怎麼回事？

  關係更進一步之後，他反倒成了被調戲的那一個。

  所以，薛睿希望薛夏瑩能夠教育一下林若曦，林若曦會聽老師的意見。

  雖然是選擇性聽取，但總比沒有強吧？

  「小姑你發什麼呆？你剛剛想說什麼來著？」

  薛睿不斷眨巴著眼睛，給薛夏瑩暗示。

  薛夏瑩尷尬笑了笑，在心中簡單做了個排除法。

  得罪林若曦的後果——未知。

  得罪薛睿的後果——無事發生。

  嗯，就選後者了。

  「那也就不關我的事了，你們兩廂情願，你愛坐就坐吧。」薛夏瑩轉過頭又對林若曦說道：

  「林若曦你說是不是？除非某人不想坐。」

  林若曦聞言看向薛睿，期待的眨眨眼睛。

  在林若曦的視角中，薛夏瑩在問她要「許可」，而她在等待薛睿肯定的回答。

  薛睿心裡「咯噔」一下，他難以置信的看著薛夏瑩，一陣咬牙切齒。

  你不勸也就算了，怎麼還斷我後路？

  薛睿耐下性子，柔聲道：「曦曦，院子裡還有不少凳子呢，你為什麼不給我也拿一個？」

  「唔，我的腿比凳子軟和。」

  薛睿閉著眼感受了一下，林若曦說的沒錯，是挺舒服的。

  但問題是，巷子裡路過的狗都要多看他兩眼。

  一瞬間，薛睿突然能理解顧慕雪的心態了。

  在外面的時候，薛睿偶爾會讓顧慕雪坐在他的腿上，小妮子磨磨唧唧的，眼睛東看西看，生怕有人注意到她。

  而現在，林若曦只是把他對顧慕雪做過的事，還到了他自己身上。

  果然，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薛睿在心中暗暗說道。

  突然，薛瑤從大門中走出，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自語道：「裡面煙霧繚繞的，嗆死了。」

  隨後她看見自己老哥坐在嫂子腿上，笑眯眯的說道：「老哥，你丟不丟人啊？」

  薛睿嘴角抽了抽，自己這個妹妹還真是直腸子，有啥說啥。

  不過這麼一刺激，薛睿反倒不覺得有什麼不自在了，他摟住林若曦的肩膀：

  「只要我不覺得尷尬，尷尬的就是你們。」

  「真不害臊。」

  薛瑤癟癟嘴，她不想跟厚臉皮的老哥聊天，她搬了把凳子坐在薛夏瑩身邊，拿出手機說道：「小姑，我小舅托我給你帶句話。」

  薛睿眉頭一蹙，開口打斷道：「瑤瑤，你別摻和他們的事。」

  「有錢不賺王八蛋。」

  薛瑤小聲嘀咕道：「小姑，你回他一句QQ，我能拿二十塊錢。」

  「滾過來，你什麼錢都敢賺？」

  薛睿站起身，提著薛瑤的耳朵往遠處走去。

  「嘶～我告訴媽媽去。」薛瑤威脅道。

  「你去吧，到時候老媽打的比我狠。」薛睿冷笑一聲。

  薛瑤頓時打了個冷顫：「哥，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在家裡呆的最長，最近半年咱媽是不是從來不管這事，甚至在小姑面前詆毀小舅。」薛睿詢問道。

  「好像是這樣。」薛瑤面色略帶追憶之色。

  可是老哥在外地上學呢，老哥是怎麼知道的？

  「那是因為……」

  薛瑤雙手環抱，一臉警惕道：「哥，你在家裡客廳安監控了？我臥室有沒有？」

  「能不能聽我好好說完？」

  薛睿拳頭捏的嘎巴作響，他這妹妹把他描述的像是變態一樣。

  薛瑤咽了口口水，難得正經起來：「哥你說吧。」

  「那是因為咱媽是個聰明人……」薛睿娓娓道來。

  在薛睿眼中，自己親媽可是大智若愚的存在。

  擁有過人的智商和情商，卻總把自己裝的像個花瓶，就比如大過年的，她只用坐在麻將桌上，剩下的事就全歸薛建峰了。

  對於薛夏瑩和任軍的事，任群芳既不會幫自己親弟弟的，同樣也不會幫薛夏瑩，而是選擇做一個「壞人」。

  如果最後兩人在一起了，做棒打鴛鴦的壞人，是沒有代價的。

  到時候兩人生活美滿，壞人最多也就落得幾句抱怨。

  但萬一合不來，鬧到親戚長輩那裡，甚至是離婚了，他老媽就能同時跟兩邊甩鍋：當初我就勸你別跟他在一起，是你非不聽的。

  如果選擇撮合的話，那事情可就大條了。

  人家過得好那是人家的本事，跟你沒關係。

  過得不好？那就得埋怨你一輩子！

  關鍵這兩個人一個是親弟弟，一個是小姑子，躲都躲不開。

  當初薛睿選擇幫忙牽線搭橋，其本意是讓薛夏瑩避免走上一世的路，被渣男欺負個半死。

  但是搭上線的一瞬間，薛睿立刻就放手不管，這件事任軍至今都不理解。

  其實，他同樣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

  「我說了這麼多，你明白了沒？」薛睿戳了戳薛瑤的額頭。

  「知道了。」

  薛瑤後知後覺，再看向薛睿時，目光中帶著一絲佩服。

  原來老哥真有過人之處。

  「好了，正事說完了，咱聊聊你誣陷我的事吧。」薛睿一把拽住薛瑤的手，笑眯眯道：

  「瑤瑤，平時都在網上偷看什麼呢？」

  「沒…沒什麼。」薛瑤心虛的不敢和薛睿對視。

  「等我回去，讓你嫂子查一查你電腦瀏覽記錄，她連你幾點打開的電腦都能發現哦。」薛睿笑吟吟的威脅道。

  「哥，你要這樣的話。」薛瑤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她語氣悲痛道：「想讓我做什麼你說吧。」

  薛睿嘴角抽了抽，家裡怎麼出了個軟骨頭呢。

  ……

  大門口，薛夏瑩依舊在原地曬著太陽。

  她低頭看著手機，上面只有任軍一個人的消息記錄。

  去年中秋節的前後，她有一天沒回家，惹了哥哥不開心，和任軍大吵了一架。

  她答應哥哥，以後不跟任軍往來。

  她已經很久沒回復任軍的消息了，但是每天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還是拿起手機，看對方發來的「早安」。

  習慣一旦養成就很難改掉了，有時候任軍忘記給她發「早安」的時候，她甚至會很擔心對方出事……

  現在大過年的，薛夏瑩依舊沒回任軍的消息，她害怕因為她的緣故，導致任軍過年心情不好。

  薛夏瑩表情糾結，她想著要不要回一句「新年快樂」……

  林若曦在一旁看了許久，她柔聲道：「小姑，想他就給他發消息呀。」

  「啊！」薛夏瑩尖叫一聲，急忙把手機摟進懷裡，聲音顫顫巍巍：「你走路怎麼沒聲呢。」

  林若曦解釋道：「唔，你太入神了，沒留意到我。」

  「我…不想和他聊天，但我還是想在屏幕上留下一條屬於自己的消息氣泡。」

  薛夏瑩低著頭，像是個犯了錯的小孩子一樣心虛，她覺得自己的要求太過分了，屬於既要又要還要。

  林若曦抵著下巴喃喃自語，她在認真分析用戶需求。

  「那就用 QQ的自動回復吧，針對單個用戶的自動回復。」林若曦想了個絕妙的辦法。

  這樣既不會顯得是自己發的，又能留下屬於自己的足跡。

  「你幫我設置一下吧？我玩不太懂。」薛夏瑩把手機送到林若曦手中。

  兩人頭抵著頭盯著手機屏幕，看著QQ的自動回復模板陷入了糾結。

  第一條：您好，我現在有事不在，一會再和您聯繫。

  第二條：工作中，請勿打擾。

  第三條：我去吃飯了，一會再聯繫。

  「選那一條？」林若曦問道。

  薛夏瑩搖搖頭：「哪一條都不太合適，我不想讓他對我抱有期待。」

  「唔，這個可以自定義的呀，這麼改行不行？」

  【自動回覆：新年快樂。】

  「有點刻意了……」

  十分鐘後，薛夏瑩開口道：「林若曦，你自己看著辦吧。」

  林若曦眉頭微微蹙起，她不理解薛夏瑩為什麼如此糾結。

  ……

  手機另一頭。

  「你灰色頭像不會再跳動～」

  「哪怕是一句簡單的問候……」

  任軍坐在電腦面前，一旁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咳咳。」

  QQ好友上線的提示音響起，任軍如觸電般坐直了身子，他把以前狐朋狗友的聯繫方式全刪了，這號里就加了薛夏瑩一個人。

  握著滑鼠的手微微顫抖，一直隱身的薛夏瑩上線了。

  他急忙敲下一行字：【夏瑩在嗎？】

  隨後一陣「滴滴滴」的聲音響起。

  灰色頭像再次跳動。

  任軍先是眼前一亮，而後越讀面色越古怪。

  【自動回覆：您好，我現在有事不在，一會也不會和您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