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瑤，他到底罵你什麼了？」林若曦弱弱問道。
林若曦不明白，薛瑤為什麼會因為對方的一句實話吵起來。
「他罵我是女的，女的等於菜比，他說我菜。」薛瑤振振有詞。
薛睿聽的嘴角直抽抽，那人家也沒說錯嘛。
不過因為他是薛瑤親哥的原故，對方「親切」問候的同時，把他的家人一塊捎帶上了。
薛睿看了一會，發現薛瑤已經落入了下風，被氣的面紅耳赤。
「曦曦你閉上眼睛別看，我怕髒了你的眼睛。」
薛睿不由分說地把薛瑤推開，晃了兩下脖頸後，一邊操作遊戲角色，一邊親切的問候對方家人，堪稱峽谷鋼琴家。
這個時代的遊戲詞彙檢測並不嚴格，罵人往往是赤裸裸的，而薛睿因為習慣的問題，罵人都繞過了屏蔽詞，不帶一個髒字。
「孤兒」、「戶口本」之類的字眼不斷在公屏上閃爍。
後世極具攻擊性的詞彙，在這個時代幾乎是降維打擊。
鍵盤劈啪作響，賽過窗外孩童的炮仗聲。
薛瑤看的眼睛發直，她自己前前後後無非那幾句話，但老哥吵架能罵出花來。
往往都是那種乍一看沒什麼，但仔細一品，暗藏極其惡毒的詛咒。
幾句下來，對方的操作也開始變形，給了薛睿逆轉局勢的機會。
每每擊殺對方打野，薛睿還要公屏扣字嘲諷。
擊殺對方隊友的同時，也不忘把髒水往對方打野身上潑。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野區，隊友和親爹你哪個都沒選。】
敵方打野：【什麼意思？】
薛睿：【問你野爹去。】
敵方打野：【%#*#@……】
【有本事報手機號，打字算什麼本事？老子號碼是133……】
對方甚至氣得報出了電話號碼。
「老哥牛哇，小嘴抹了蜜。」
薛瑤忍不住給薛睿豎了個大拇哥，認認真真地記住薛睿罵過的每一句話。
而此時的林若曦，正乖乖閉著眼睛，她對發生了什麼很是好奇，但是又不敢睜開眼睛去看。
十幾分鐘後，隨著對方基地爆炸，薛睿也心滿意足的抻了個懶腰：「收工！」
薛瑤急忙接過滑鼠，一屁股把薛睿擠開。
薛睿輕嘖一聲，心想這妹妹是真沒出息，好像生怕他搶了電腦似的。
回過頭時，林若曦依舊緊緊閉著眼睛，又彎又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嘴巴含著一口氣，表情氣鼓鼓的，煞是可愛。
薛睿沒有第一時間讓林若曦睜眼，而是伸手戳了戳小丫頭的臉蛋。
「我…我可以睜眼了嗎？」林若曦弱弱問道。
耳邊依舊有鍵盤聲，薛睿也沒有發話，林若曦緊緊閉著眼睛，要證明自己沒有偷看。
薛瑤自從接過鍵盤後，繼續在結算頁面和對方吵架。
「行了，有什麼可罵的。」
薛睿示意薛瑤停一停，畢竟他好不容易吵贏了，他怕瑤瑤再輸回去。
「哥，難怪你學習不好呢。」
薛瑤不為所動，鍵盤聲不絕於耳。
好不容易學來的新詞彙，當然要多練一練，儘快形成肌肉記憶。
就像老哥那樣，可以一邊操作遊戲一邊罵人，還帶挑撥離間，讓對方的隊友一起攻擊。
「什麼毛病？」薛睿罵了一句，捏了捏小丫頭的臉蛋：「可以睜開了。」
「唔，好的。」
林若曦緩緩睜開眼睛，抬頭的時候餘光瞥了一眼電腦屏幕，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薛睿回頭看去，電腦桌上放著一堆零食，而他妹妹光著腳踩在椅子上，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頗有股地痞流氓的氣質。
「她就這幅德行，別看她。」薛睿無語的回過頭，發現小丫頭眼眶紅紅的。
「曦曦，怎麼了？」
薛睿語氣柔和，但依舊止不住小丫頭的眼淚，他順著林若曦的目光看去，方向恰好是電腦顯示器。
【戶口本就兩頁一定很孤獨吧？戶主頁是你，成員頁還是你……】
薛睿看到這行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他氣的一巴掌扇在薛瑤的後腦勺，厲聲道：
「誰讓你自我發揮了？你不看看你嫂子在這裡？」
薛瑤捂著腦袋，眼角的得意之色瞬間消失，她知道自己惹了大禍！
「嫂子對不起。」
遊戲裡罵別人孤兒是詛咒，但她身邊真的有一個……
如今面對老哥的怒火，她只能乖乖認慫。
要是老哥把事情告訴父母的話，她又得挨一頓臭罵。
「滾出去幹活！」
薛睿沒好氣道，畢竟一樓已經夠亂了，他可不想再和薛瑤起爭執，現在哄好小丫頭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好嘞！」
薛瑤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出臥室。
站在樓梯口的時候，她慶幸的拍了拍胸口。
突然，薛瑤聽到樓下亂糟糟的，好奇地歪著腦袋，腳步緩慢的往樓下趕去，一臉呆滯地看著眾人。
老媽和小姑拽著爺爺，老爸繞著沙發來回跑。
「爸，你光說她帶媳婦回來，你根本不知道他給我惹了什麼事……」
「我管你這個那個的，打孩子就是不對，你還動傢伙。」
爺爺氣的滿臉通紅。
薛建峰看到女兒的身影，急忙開口道：「瑤瑤，你說我打你哥應該不？」
薛瑤看了一眼樓上，又想到被自己惹哭的林若曦……
「爸，為什麼打我哥？我哥多好啊，年輕有為，心地善良……」
薛瑤仰著脖子高聲喊道，她生怕薛睿在二樓偷聽。
畢竟得罪了老爸最多罵她兩句，但得罪了老哥，她光想想都頭皮發麻。
「聽到沒，這個家誰都比你懂事。」爺爺厲聲罵道。
薛建峰一臉生無可戀，都說女兒是爸爸的小棉襖，但他這件棉襖，裡面裝的大概是黑心棉。
……
二樓房間。
薛睿抱著林若曦，手中握著濕透了的紙巾，眼中滿是憐愛。
平日裡的小丫頭無拘無束，面對自己的身世也不會感到多麼難過，今天卻哭的梨花帶雨，想來和過生日有關吧。
除夕不只是林若曦的生日，也是林若曦母親的祭日。
林若曦努力沖薛睿擠出一個笑容，可是很快眼睛又模糊起來。
她腦子裡始終忘不掉薛瑤說的那句話。
戶口本只有兩頁……
從林若曦出生開始，戶口本就一直在減員，從父親去世那年，林若曦成了戶主。
如今的戶口本上只有三頁，她一個人就占了兩頁，剩下那一頁是奶奶的。
可奶奶歲數很大了，要不了多久真的會像薛瑤所說的那樣……
一定很孤獨吧？
如果沒有遇到薛睿，林若曦覺得自己或許會麻木，畢竟自始至終都是她一個人。
可現在的林若曦，只是想一想那句話，眼淚就止不住的往外溢……
薛睿在林若曦耳邊捏爆一根棒棒糖的包裝。
「嘭」的一聲，將林若曦的思緒拉回。
「曦曦，你別聽她亂說，以後把我落戶到你戶口底下，加上老太太就有四頁。」
薛睿笑著說道，把棒棒糖塞進小丫頭的嘴裡。
「真…真的嗎？」林若曦可憐巴巴的注視著薛睿的眼睛。
「真的。」
薛睿在心裡又補了一句：有機會一定。
媽的狗薛瑤，給老子挖這麼大一個坑！
此話一出，林若曦頓時眼角彎彎的笑了起來，自己拿起抽紙開始擦眼淚。
她看到了薛睿眼裡的不確定，但薛睿現在還願意哄她呀。
只要自己傻一些，活在薛睿畫的餅里，就會一直幸福下去。
就像現在的她，嘴巴里都是甜滋滋的。
此時的薛睿正打開手機左翻右翻，騏驥著哪位能給他打個電話，好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因為小丫頭可不是正常女孩，對戶籍管理和生育政策了解的不能再了解。
遷戶口那得要結婚證。
薛睿生怕林若曦會問：睿，那我們什麼時候結婚呀？我把你戶口遷過來。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薛睿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也不看打電話的是誰，果斷的按下接通鍵。
「你居然接我電話了？」送話筒中傳來熟悉的聲音。
「夢澤啊，什麼事？」薛睿笑著問道。
因為腳踏兩條船的緣故，他的時間被林若曦和顧慕雪占完了，根本沒時間跟邱夢澤出去鬼混。
說起來他也是有家庭的人。
「也沒什麼，我就問問你在村里過年不？我過幾天走親戚，順便把買手機的錢還給你。」邱夢澤如實說道。
突然，電話另一頭傳來女人的責怪聲：「讓你今天去，你打什麼電話，過完年就遲了。」
「你媽媽？讓我跟阿姨聊兩句。」薛睿大大咧咧道。
電話另一頭，邱夢澤捂住手機。
「媽，你讓我給薛睿送禮，他不可能要的，我在長安喊他吃飯都喊不出來。」邱夢澤壓低聲音解釋道。
他們從小關係就很好，上門送禮顯得太生疏了。
「傻孩子，你現在的工作是薛睿給你的，你肯定得給人家送禮。」
邱夢澤母親嘮嘮叨叨。
「咱們家條件跟薛睿差太多了，等你們畢業成家以後感情就淡了，有交情的時候就要維護好，別在小事上欠了人情。」
父親語氣認真的叮囑道。
邱夢澤耐不住父母的嘮叨，只能點頭答應下來。
「夢澤？聽得見嗎？」手機中傳來薛睿的聲音。
「我就問問你在家不，現在過去給你送幾條魚，還有些皮凍……」邱夢澤無奈說道。
薛睿搓著下巴，今年好幾批人拿年貨，家裡冰箱都快溢出來了，這要是再送幾條魚，剩飯得吃到來年正月底。
「夢澤，我跟你無冤無仇的，你為什麼要害我吃剩飯。」薛睿唉聲嘆氣道。
電話另一頭的邱夢澤嘴角一抽，薛睿還是他記憶里的那個薛睿，他沖母親咧嘴一笑，意思是：你看吧。
母親不由分說的接過手機：「薛睿同學，我家夢澤多虧你照顧了，你們好好處啊，阿姨過幾天去村里看你。」
「阿姨好，夢澤談了個對象您知道不？好像挺能花錢的，他把買電腦的錢借給人家買了手機，也不知道現在還沒還錢，您記得問問他，咱可不能吃虧……」
此時的邱夢澤臉色煞白，額頭上隱隱浮出一層冷汗。
薛睿一句話就把他的事抖完了，這大過年的他得挨多少嘮叨？
「薛睿同學先掛了，過幾天見。」
「阿姨再見，大過年的千萬千萬……不能打孩子。」
薛睿一連強調了好幾個「千萬」。
電話掛斷後，邱夢澤握著手機往後退了一步：「媽，你是不知道薛睿幹了什麼，他同時談了兩個女朋友。」
「人家愛談幾個談幾個，先說說你的事。」邱夢澤父親冷冷說道。
邱夢澤欲哭無淚，心裡把薛睿狠狠罵了一遍。
狗東西，哪有這麼對兄弟的？
「你不是說電腦買了嗎？買哪裡去了？」
「這個……」邱夢澤拔腿就跑：「我去給薛睿送魚。」
從屋子裡逃出來後，邱夢澤又給薛睿撥了電話，但這一次薛睿沒有接，而是在QQ上打字聊天。
邱夢澤手指飛快的敲下一行字：【我跟你說，我媽早就不打我了，你的計謀不會得逞的。】
……
薛睿家中。
薛睿坐在電腦桌前，一手拿著手機，面前的電腦上不斷跳出髒字，上一局吵架的網友還在結算頁罵人。
邱夢澤：【狗東西，你接電話！】
敵方打野：【你光會敲鍵盤是吧？有本事打老子電話！】
薛睿在電腦上敲下一行字：【憑什麼我給你打？有本事你打我的。】
【算你有種，號碼報上來。】
突然，薛睿的手被人握住，他轉過頭時，小丫頭滿眼哀求：
「我…我不哭了，不要跟人吵架了好不好？會把自己氣壞的。」
薛睿笑著點頭，心中不禁感嘆家有賢妻，勝過良田萬頃。
「你也吃糖。」
林若曦說著準備撕開一根棒棒糖，卻被薛睿阻止了。
林若曦抬起頭，滿眼的疑惑。
突然，薛睿把手伸到了她的嘴邊。
「啵」的一聲。
林若曦舔了舔嘴唇，嘴裡空落落的，她的糖已經在薛睿嘴裡了。
林若曦沖薛睿甜甜一笑，握住滑鼠準備關掉遊戲界面，她不想看薛睿和人吵架。
薛睿伸手攔住林若曦：「曦曦，你說人心裡憋著火氣，是不是要發泄出去才能舒服？」
林若曦眼神恍惚了一下，輕輕點頭：「嗯，你…你沖我發泄吧。」
「我沒說我。」
薛睿一臉古怪，小丫頭的心裡果然不正常。
他打開手機通訊錄，把邱夢澤的號碼翻出來，發給了剛才的網友。
林若曦杏眼瞪得圓溜溜的：「為…為什麼呀？」
「他倆都想找人打電話吵一架，我幫他倆匹配一局，你說我是不是很善良？」(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