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

  薛睿靠坐在床頭，一手摸著懷中的小妮子，一隻手從嘴上夾下吸管，表情略帶惆悵。

  「毛病真多，喝個水還用吸管。」

  顧慕雪一把奪走吸管，揉成一團後丟進垃圾桶。

  薛睿無語的搖搖頭，心說我倒是想點根煙，可你不得跟我急嗎？

  他一臉壞笑的捏了捏顧慕雪的臉：「慕雪，這下知道枸杞還補什麼了吧。」

  「哦。」顧慕雪紅著臉，在薛睿腰間掐了一把：「這裡？」

  「嘶～疼疼疼。」

  「那是這裡？」顧慕雪又換了個位置。

  薛睿表情齜牙咧嘴，心想如果換了小丫頭的話，肯定是沖他羞赧一笑，然後任由他擺弄……

  「小睿，是不是在想若曦的事？」顧慕雪慢悠悠說道。

  薛睿短暫的頓了一下，語氣堅定道：「沒有。」

  顧慕雪撇撇嘴，她才不信薛睿的鬼話。

  「我們在浴室的時候，她趴在門邊偷聽你和薛叔叔打電話，回來的時候好像心情不太好，你們聊了什麼？」

  顧慕雪不知道林若曦聽到了什麼，或許是對林若曦不好的話。

  如果是出於「敵蜜」關係，她瞞下來是最好的做法，讓薛睿和林若曦之間產生間隙。

  可林若曦的性格，她不覺得林若曦會對薛睿有什麼不滿，大概率是躲在角落偷偷舔舐傷口。

  所以顧慕雪猶豫再三後，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薛睿一下。

  「慕雪，謝謝你。」

  薛睿把臉埋在顧慕雪頭上蹭了蹭，因為小妮子的髮絲弄的他鼻子痒痒的，鼻尖傳來淡淡的洗髮水味，薛睿深深吸了一口，露出滿意的笑容。

  雖然左擁右抱的目的沒實現，但小妮子今天對他溫柔了很多，不論他怎麼摸，小妮子都很順從。

  沉默了一會，顧慕雪開口道：「小睿，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買車嗎？掛在公司名下可以抵稅。」

  「額…我還沒想好買什麼車。」薛睿撓著頭說道。

  實際上薛睿壓根不記得顧慕雪跟他說過這件事，因為小妮子和他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挺能嘮叨的，他多數時候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我買好了，你送給若曦做生日禮物，畢竟是我挪用了她的車……」

  薛睿語氣不滿道：「慕雪，那我呢？」

  「你就不用開車了，讓…讓楊叔給你做專職司機吧，那輛邁巴赫給你用。」

  顧慕雪心虛地說道，她其實有別的目的。

  楊興是她從小用到大的司機，這次媽媽知道林若曦的事，也是楊興告的狀。

  不論如何，楊興永遠是站在她這邊的，不會被薛睿收買，可以用來替她監督薛睿。

  薛睿啞然一笑，把楊興安插在他身邊？

  他不清楚這是顧慕雪的安排，還是趙麗珍的安排，總之他沒辦法拒絕。

  反正他也不吃虧。

  「好。」薛睿點頭應下。

  「還有關於公司投資的事，遊戲產業我不太懂，但你之前全部押虛擬貨幣太魯莽了，像是能預知未來一樣……」

  顧慕雪叮囑道，她剛才看了一眼薛睿的手機，發現薛睿又在看比特幣。

  「慕雪，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

  薛睿眼角一抽，他總不能說自己真知道未來。

  「不要抱有僥倖心理，虛擬貨幣和法定貨幣不同，前者沒有強有力的信用背書，僅靠一群人的共識維持價格，價值波動太大，甚至可能歸零。」顧慕雪語氣認真。

  薛睿點點頭表示認同，這個圈子裡賠到上天台的還真不少。

  「你別應付，別忘了我也是股東，過完年我還要增資擴股，你不注資的話，到時候我就是第一大股東。」

  顧慕雪戳著薛睿的腦袋，語氣帶著調戲的味道。

  這是趙麗珍讓顧慕雪做的，目的在於將薛睿的資產和顧慕雪強制捆綁在一起。

  「丈母娘的意思？」

  薛睿心中一驚，顧慕雪的錢都來自於家裡，他第一時間聯想起趙麗珍。

  既然是這樣的話，說明他這位丈母娘接受了林若曦的存在。

  真大度啊……

  「那我追加五千萬。」薛睿試探道。

  「小睿，你加多少我就跟多少。」

  顧慕雪桃花眼中滿是得意之色，她伸出一根手指，輕佻的點了點薛睿的下巴。

  「顧董，那公司發展就仰仗您了，依您的意思呢？投資哪個行業？」薛睿笑著說道。

  「我是暫時是這麼想的，留百分之二十的現金給你用於投資，剩下百分之三十國債，三十納斯達克，虛擬貨幣和黃金各百分之十，用來抗通脹……」

  薛睿沒有插話，在心中靜靜分析小妮子對公司資金的安排。

  顧慕雪雖不能預知未來，但眼界不是一般的寬。

  把雞蛋分散在不同的籃子裡，這個道理誰都懂，但每個籃子都是最佳選項，這可就不簡單了。

  這年頭有幾家公司敢配置虛擬貨幣？顧慕雪敢。

  薛睿苦笑搖頭，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他有些難以置信，這是從十九歲女孩嘴裡說出來的話。

  顧慕雪給出的這套資產配置，以他帶著未來十年的角度回看，依舊是正確無比。

  回想顧慕雪囤的馬年茅台，薛睿心中不禁感嘆：有些人就是富貴命，把錢交給小妮子打理不會錯的……

  薛睿無力的嘆了口氣：「或許我就是吃軟飯的命吧。」

  「好吃嗎？」顧慕雪哼哼唧唧問道。

  「好吃。」薛睿厚著臉皮說道。

  「兩碗飯，撐死你！」顧慕雪陰陽怪氣道。

  「額…顧老師，之前我有些東西沒有聽懂，貨幣信用背書是什麼？」薛睿把話題引回到專業問題上。

  「就說讓你多讀書吧，法定貨幣的背書是國家背後的硬實力，比如科技、軍事、能源……」

  耳邊傳來顧慕雪甜甜的聲音，薛睿的眼皮開始打架，像是回到了高中課堂聽講一樣。

  薛睿努力撐著眼皮，但他一天沒有合眼，此時已是深夜，沒過多會，薛睿閉著眼沉沉地睡了過去，呼吸漸漸平穩。

  「小睿，既然你這麼好學，為什麼不考個研究生呢？現在大一，提前準備也不是什麼壞事。」顧慕雪循循善誘道。

  其實她不想過早的和林若曦起衝突，林若曦問薛睿要孩子，而薛睿也已經答應了，時間是大學畢業後。

  研究生也是大學畢業……

  「小睿？」

  顧慕雪抬起頭，發現此時的薛睿睡得香甜。

  她咬著牙，怒從心中起。

  「混蛋！故意讓我講課，當安眠曲呢？」顧慕雪小聲嘟囔道。

  她下意識把手伸到薛睿臉上，要用力的一瞬間，眼底生出一抹溫柔。

  她捨不得。

  她試想了一下，假如薛睿提前告訴她，她還是會講的……

  是她自己纏著薛睿，不是薛睿纏著她「聽課」。

  顧慕雪輕輕挪開身子，托著薛睿的腦袋，用力想把薛睿平放在床上。

  可是她力氣太小，搬不動薛睿沉重的身子。

  顧慕雪啞然一笑，她推了推薛睿的身子，貼在薛睿耳邊語氣輕柔道：「往下躺一躺，不然會落枕。」

  「emmm……」薛睿吧唧吧唧嘴，迷迷糊糊說道：「曦曦…早點睡吧。」

  一瞬間，顧慕雪表情呆滯，眼中霧氣朦朧。

  她捂著嘴，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小睿，你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嗎？

  在你心裡，溫柔是獨屬於林若曦的嗎？

  顧慕雪仰起頭，衝著天花板快速眨著眼睛，迅速調整情緒。

  顧慕雪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晚上三點多了，她知道是自己太任性了。

  顧慕雪輕輕撫摸著薛睿的臉頰：「小睿，溫柔是屬於她的，那剩下都是我的。」

  顧慕雪捨不得睡，半個月沒見到喜歡的男孩子，說不想那是假的。

  顧慕雪不想對薛睿表現出來，可說到底，顧慕雪也是個女孩子，有表達情感的需求。

  趁著薛睿睡著，顧慕雪胳膊搭在薛睿胸口，趴在薛睿耳邊說道：「小睿，謝謝你的煙花，我很喜歡。」

  「我其實很想你，很想你……」

  就在顧慕雪對薛睿訴說「悄悄話」的時候，身後的房門傳來「咔嚓」一聲。

  顧慕雪瞳孔猛地一縮，她下意識屏住呼吸。

  短暫的驚訝過後，她腦海中閃過一抹高挑的身影。

  會在大半夜做出這種事的，只有林若曦……

  林若曦腳步極輕，稍不注意就會隱於無聲。

  顧慕雪眯著眼睛假寐，她很好奇林若曦會做些什麼。

  以前的林若曦也曾半夜走進她的房間，多數時候是給她蓋好被子，偶爾也有一些自言自語，都是些道歉的話。

  可是陽光的人也有陰暗的一面，就像林若曦會偷偷潛入別人的房間，這種行為本身就令人不恥。

  現在的林若曦，在明知兩人是競爭關係的情況下，會不會對她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春節時的城市，光污染格外嚴重，酒店套房主臥採光很好，不用開燈也能大致看清房間內的一切。

  林若曦躡手躡腳的走到床尾，把薛睿的腳塞進被子裡，又細心的把被子往薛睿腳下墊了墊。

  顧慕雪見狀，下意識把腳丫往被子裡縮了縮，她的腳心很敏感，如果被碰到的話大概就裝不下去了。

  因為對林若曦的了解，她大致猜到了林若曦下一步會做什麼，肯定是把被子別到薛睿的脖子下面。

  可是現在她的手臂搭在薛睿的身前，林若曦如果想要完成這個動作，必須把她的手臂挪開。

  在林若曦的視角中，她這個「情敵」正在抱著林若曦的男朋友，而且是毫無防備的狀態。

  見微知著，此時林若曦對她手臂的態度，代表著林若曦對她本人最真實的態度。

  顧慕雪心中很是忐忑，她期待林若曦對她粗魯一點，這樣一來她就有理由趕走林若曦，到時候薛睿也沒辦法庇護。

  但她也怕林若曦真的這麼做，曾經的朝夕相處都會被撕下偽裝，她其實很珍惜那段獨處的記憶。

  準確來說，林若曦是她的第一個「閨蜜」。

  隨著林若曦漸漸靠近，顧慕雪的心跳越來越快。

  顧慕雪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讓林若曦做些什麼，她緊張地閉上眼睛。

  林若曦歪著腦袋俯視著兩人，她從走進來心裡就很不舒服，眼睛一直不敢往顧慕雪的方向看。

  她心裡是害怕顧慕雪的。

  顧慕雪比她有主見，脾氣也要更凶。

  林若曦要給薛睿蓋好被子，可是顧慕雪的胳膊成了「攔路虎」。

  林若曦眉頭微皺，她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輕輕地把顧慕雪的胳膊挪開，小心的放回到被子裡，這才慢慢給薛睿調整被子。

  「呼～」顧慕雪心中長舒一口氣。

  她沒有趕走林若曦的理由，她以為她會失落，可她現在她心中更多的是慶幸。

  愛情和友情，難道非得二選一嗎？

  顧慕雪眉頭緊皺，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突然，她的額頭傳來輕柔的觸感。

  此時的林若曦眼帶疑惑，她不明白顧慕雪為什麼皺著眉頭，心想大概是做噩夢了吧。

  林若曦為顧慕雪輕輕撫平眉心，又在顧慕雪的身後輕輕拍了拍，直到顧慕雪的表情越來越放鬆，林若曦長長舒了口氣，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原來兇巴巴的顧慕雪也會做噩夢。

  就是不知道做的什麼噩夢，什麼人能把顧慕雪嚇成這樣？

  林若曦心中這麼想到。

  林若曦為兩人別好被子，又走到落地窗前檢查一遍窗縫。

  臨走前，林若曦俯下身子，在薛睿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口，眼帶笑意的蹭了蹭薛睿的臉頰。

  顧慕雪親眼目睹這一切，她難以相信還有這樣的女孩子……

  看著自己的男朋友和別的女孩在一起，不生氣也就罷了，還無微不至的照顧。

  顧慕雪緩緩睜開眼，看著林若曦離去的背影，心中生出一股安心感。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見過林若曦的溫柔，如果媽媽知道林若曦是這樣的女孩，會不會對林若曦寬容一點？

  房門關閉後，顧慕雪轉頭看向薛睿熟睡的面龐，她支起身子，學著林若曦的姿勢，俯身在薛睿額頭上輕輕一吻。

  她眼中的薛睿，和林若曦眼中的薛睿不一樣。

  顧慕雪想通過摹仿的行為，對林若曦的內心更加感同身受。

  可是親了一口，也沒什麼特殊的感覺，反倒是擔心薛睿突然醒了，笑話她：「想親就大大方方的親，偷偷摸摸的算什麼？」

  突然，背後的房門再次響起，傳來林若曦驚訝的聲音：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裝睡。」

  顧慕雪氣得滿臉漲紅，怎麼會有人把心裡話說出來？

  顧慕雪咬著牙道：「你進來做什麼？」

  「我…我想看看他手機鬧鐘關沒關。」林若曦磕磕絆絆道。

  「我看就行，你出去！」

  「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