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你…」顧慕雪說到這裡停頓了片刻，她看著林若曦的眼睛微微一笑：「你認為我想去哪裡。」

  「唔…」

  面對顧慕雪的問題，林若曦握著方向盤陷入了思考。

  林若曦猜測顧慕雪是想找薛睿的，可是她如果說出來的話，會損害自己的利益。

  林若曦覺得自己做錯了，她就不該問這句話。

  林若曦咬著嘴唇，心裡想著面對這種情況，薛睿是怎麼教的呢？

  「唔，我…我覺得你想去爺爺奶奶家。」林若曦語氣磕磕絆絆的，她不敢直視顧慕雪的眼睛。

  薛睿說過，很多不好搬到檯面上的事情，裝傻充愣就是最好的選擇。

  逃避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但能解決當下的問題，屬於可恥但有用的技能。

  林若曦努力回憶著薛睿的「諄諄教誨」，腦海中突然又閃過「道德綁架」四個字。

  不等顧慕雪開口，林若曦補充道：「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肯定很想你呀，過年肯定是要回去的。」

  顧慕雪蘊藏笑意的桃花眼瞬間呆滯睜大，微翹的嘴唇也漸漸收斂。

  她本想逗一逗林若曦，但林若曦的回答實在是出乎意料。

  顧慕雪難以相信，這兩句話會從林若曦的口中說出來。

  小睿啊小睿，你把林若曦教壞了。

  顧慕雪心中苦笑一聲，媽媽說得沒錯，不管平時再遲鈍大方的人，一旦涉及到核心利益，也會變得敏感狡滑起來。

  昨天一整天，趙麗珍教了顧慕雪很多東西，多是些玩弄人性的手段。

  顧慕雪不想把那些計謀用在林若曦身上。

  在她的記憶中，林若曦永遠是那個在她最脆弱時，給她擁抱和關懷的好朋友。

  她也不止一次的和母親暗示，林若曦幫過她很多。

  但母親並不接受她的說法，依舊我行我素的安排林若曦。

  在母親的觀念中，不存在友情，只存在血脈相連的親情。

  「若曦，可是我爺爺奶奶去南方旅遊了，今年不回河東，我也沒幾個熟悉的親戚。」顧慕雪故作惋惜道。

  顧慕雪把林若曦能想到的回答，全部堵死。

  她想看看林若曦為了和薛睿獨處，會對她說出什麼話。

  「你…」林若曦紅潤的嘴唇瞬間失去了血色，嘴唇微微顫抖。

  顧慕雪的目的很明顯，就是回來和薛睿過年的。

  可如果她是顧慕雪，大概率也會做同樣的事情。

  所以她沒有資格去指責顧慕雪出爾反爾。

  「我…」

  「若曦你別緊張，你怎麼想就怎麼說，我聽你的安排。」顧慕雪說罷轉過頭，右手在角落捏的發白。

  顧慕雪眼眶紅紅的，她既期待林若曦說出來，也怕林若曦真的說出來。

  以她擁有的東西，想把林若曦逼走並不難。

  只要林若曦離開自己的生活，自己就不會暗暗吃醋，和薛睿的聊天話題也不再因為林若曦而中斷，每晚都能接著昨晚的話題聊，而不是前一晚……

  有時候薛睿聊著聊著都會聊串，把她氣的牙痒痒。

  可不知道為什麼，每當顧慕雪想到林若曦要離開，腦海中總是浮現出開學第一個月，林若曦朝夕陪伴在自己身邊的日子。

  那個她當時想要趕走，卻怎麼也趕不走的女孩。

  耳邊迴響著「你要儘快好起來呀」的柔聲細語。

  顧慕雪努力深呼吸調整情緒，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若曦，你說吧。」

  顧慕雪下意識的捂住嘴，她的聲音還是有一絲顫抖，她害怕把自己內心的想法出賣。

  若曦，你對我狠一點也好。

  不然，我怎麼能狠下心來去傷害你？

  「我送你去他家吧。」

  林若曦胡亂抹了把臉，語氣平靜的說道。

  慕雪讓給我是對我好，不讓給我也是天經地義。

  林若曦認為自己沒有資格發脾氣。

  一瞬間，兩行清淚從顧慕雪的眼角滑落。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慶幸和安心縈繞在心頭，但與之而來的還有失落和無奈。

  「為…為什麼？」簡短的一句話，顧慕雪因為哽咽說了好幾次。

  「不…不哭好不好？我已經享受夠久了呀，獨占他整整十幾天，你回來陪他過年很正常呀。」

  林若曦滿臉淚痕，她不知道顧慕雪為什麼哭的這麼傷心，但看著顧慕雪傷心的樣子，林若曦心裡同樣很難受。

  她抽出幾張紙巾，為顧慕雪輕輕擦拭眼淚：「是我不好，我太小氣，還猶豫了這麼久，我不該這麼對好朋友的。」

  「若曦，你太狡猾了，你心裡明明不是這麼想的，為什麼這麼說？」顧慕雪把林若曦的手推開，態度十分強硬。

  母親從昨天到現在，叮囑最多的話就是「不要有婦人之仁」，「優柔寡斷只會害了自己」「看似可憐的女人，最擅長偽裝」……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每次都是這樣，她永遠對林若曦狠不下心。

  林若曦愣了片刻，顧慕雪是個很聰明的女孩，什麼都逃不過顧慕雪的眼睛。

  猶豫了許久後，林若曦用手輕輕抬起顧慕雪的下巴，輕柔的為顧慕雪擦了擦眼角。

  「我…我們是好朋友呀。」林若曦輕聲道。

  顧慕雪沒有反抗，她看著林若曦的眼睛說道：「你真的認為我們是朋友嗎？」

  林若曦聞言心虛的挪開目光。

  這兩天薛建峰一直在跟她講：

  朋友可以是一美一丑，但絕不可能是兩個漂亮的女孩。

  朋友可以處處是矛盾，但絕不會有利益紛爭……

  林若曦很贊同這個說法，她和顧慕雪之間幾乎不存在矛盾，只存在利益紛爭。

  所以，她和顧慕雪不是朋友。

  但林若曦覺得虧欠了顧慕雪，不論是工作還是生活上，她都占了顧慕雪不少便宜。

  顧慕雪為她打理高校教授的人際關係，在她被陳婷婷欺負的時候，站出來幫她撐腰……

  「不是朋友。」林若曦緩緩搖頭。

  顧慕雪心中一陣刺痛，曾經朝夕相處那麼久，現在一句話就輕飄飄的否認了。

  顧慕雪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酸痛。

  這樣也好，我心裡也不會有太多負罪感。

  「若曦……」顧慕雪話到嘴邊，還是說不出口。

  「但我覺得比朋友更好，你是睿喜歡的女孩子，他喜歡的我都喜歡。」林若曦眼角彎彎道，眼中滿是對顧慕雪的欣賞。

  林若曦雖然不認同「朋友」的身份，但她更不認同「敵人」的身份。

  那樣的話，三個人都會很難過很傷心，林若曦希望身邊的人都開開心心，只要她多退讓一些就好。

  「他喜歡的我都喜歡。」

  這句話像是魔咒一般，迴蕩在顧慕雪的腦海中。

  剛才聽到林若曦否認朋友關係的那一刻，她以為林若曦要和她亮出獠牙，但只等來一個「愛屋及烏」的答案。

  顧慕雪遭受了一整天的高壓教育，本就脆弱的神經被林若曦不斷撥動，此刻的情緒再也壓制不住。

  她把傾著身子的林若曦往面前拽了拽，對著林若曦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發泄著心中的委屈。

  「唔！」

  林若曦緊皺著眉頭，她沒有推開顧慕雪，只是輕輕的攬住顧慕雪的肩膀，一隻手放在顧慕雪身後輕輕拍打，像是在安慰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林若曦發現顧慕雪這次回來好像變了很多，她能看出來顧慕雪心裡藏著很多事。

  「睿總是說，你是最堅強的女孩子，有事情從來不會求他，他想幫你也幫不上……」

  林若曦察覺到臉頰上有溫熱的觸感，顧慕雪好像又哭了，她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可是，你這樣太累了呀，跟我說一說好不好？」

  顧慕雪腦袋輕輕搖晃。

  我說不出口，你也扛不住……

  許久後，顧慕雪緩緩鬆開口，轉過頭整理好髮絲後，警惕地瞪了林若曦一眼。

  林若曦揉著肩膀，弱弱問道：「慕雪，你…你這麼看我幹嘛？」

  顧慕雪癟癟嘴：「你是不是要趁小睿不在，把我給賣掉，好獨占小睿。」

  林若曦眼睛猛地瞪大，顧慕雪的想法太可怕了！

  「我…我……」林若曦剛想解釋點什麼，她發現顧慕雪眼角藏著一抹狡黠的笑容。

  從顧慕雪平日裡的性格來看，現在應該是因為咬了她，又不好意思道歉，於是選擇開了個玩笑。

  林若曦心中放心了許多，想了想這種玩笑應該怎麼回答呢？

  「唔，我就是這麼想的。」林若曦語氣認真道。

  顧慕雪驚訝了一下，林若曦也會開玩笑了？

  林若曦扣上安全帶，將車子點火，毫不猶豫的駛離。

  顧慕雪嘴唇微微動了動，她還沒說去哪呢，林若曦怎麼就開車了？

  不過她現在心情好了不少，也懶得問林若曦想做什麼。

  她把車窗打開，乾燥的冷風灌入車內，刮的她鼻子生疼，但她還是很享受的聞了一口，因為這裡是家的味道。

  顧慕雪打開隨行的挎包，看到那個扎眼的藥盒，她看了看後視鏡，隨手把藥盒丟出窗外。

  「慕雪，不要亂扔垃圾。」林若曦提醒道。

  「好的，下次一定。」

  ……

  車子安靜的行駛在路上，顧慕雪拿著手機查看地圖，發現車子的行駛路線，和去薛睿家的路線一模一樣。

  「若曦，後天就是你生日了，你真捨得給我？」顧慕雪頓時慌了神。

  她剛才只是開個玩笑，林若曦卻當真了。

  「我生日過不過都無所謂呀，你現在心情不好，需要找睿補充一下能量。」林若曦語氣輕快道。

  「剛才不是補充過了嗎？」顧慕雪笑著看向林若曦的肩膀。

  她將昨日母親對自己說的話，全部拋諸腦後，那是她可以依靠的肩膀，她不忍心傷害肩膀的主人。

  「我也聽他說過煙花秀，昨晚他還說帶我去看。」顧慕雪喃喃自語，翻出薛睿發給他的宣傳海報。

  她覺得時間未免也太巧合了點，後半場幾近凌晨。

  按照時間來算的話，那就是除夕夜的凌晨，林若曦生日的當天。

  會不會有種可能，這場煙花秀就是給林若曦舉辦的？

  混蛋！

  給林若曦辦煙花秀，都忙得顧不上接我了？

  不行，小本本上記他一筆。

  顧慕雪表情氣鼓鼓的，在微信上對薛睿發了幾個生氣的表情包。

  「若曦，去我爺爺奶奶家，我才不想去找他。」顧慕雪噘著嘴說道。

  「慕雪，你心裡想就說出來呀，憋在心裡會憋出病的。」林若曦語氣無奈。

  她想起趙阿姨知道了她們三人的事情，顧慕雪肯定被長輩訓話了，受了一肚子的委屈沒地方發泄。

  如果是她的話，最想見的人就是薛睿。

  「謝謝你，那你回家跟奶奶過年吧，我陪他過年。」顧慕雪毫不客氣的應下。

  話音剛落，林若曦眼睛迅速眨動，車速也漸漸放緩，紅潤的嘴角下意識的低垂，一副委屈的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顧慕雪捏著眉心，感到十分頭疼。

  是你要讓我去的，我真去了你又不樂意。

  真是個天生的受氣包。

  要是把媽媽讓我做的事都做了，林若曦該會傷心成什麼樣子？

  「先開車去爺爺家，不是你說的讓我孝順嗎？」顧慕雪聲音提高了一分，把手機導航放在車裡的手機支架上。

  「唔，好的。」林若曦迅速眨眨眼，按照導航提示的方向出發。

  一股推背感傳來，顧慕雪下意識抓緊了安全帶。

  去薛睿家的路上，林若曦車速一直在四十左右，一說到去顧慕雪爺爺家，儀錶盤的指針肉眼可見的迅速上升。

  「若曦，你開慢點。」顧慕雪看著儀錶盤說道。

  今天林若曦說「喜歡她」，顧慕雪覺得那得看和誰對比，跟薛睿比的話，林若曦的「喜歡」至少差了兩倍。

  因為現在的車速是80……

  二分之一的「喜歡」。

  「爺爺肯定很想你呀。」林若曦語氣輕快，眼角洋溢著喜悅之意。

  今天的顧慕雪不去薛睿家，那她還能多賺一天。

  「司馬昭之心。」顧慕雪咬著牙說道。

  「有…有那麼明顯嗎？」林若曦嘟著嘴，語氣發虛。

  顧慕雪無語的瞪了林若曦一眼，到底要多明顯才叫明顯？

  因為林若曦的「區別對待」，只用了半個小時，車子就停在了顧慕雪老家村口。

  「慕雪，你家在哪條巷子，我送你進去呀，明天也好過來接你看煙花。」林若曦糯糯說道。

  顧慕雪看了一眼林若曦，語氣無奈道：

  「若曦，你不能去我家，這是我媽媽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