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掛嗎？」

  薛睿猛地從炕上坐起，從身後抓起手機。

  薛睿手中的屏幕上，顯示著顧慕雪的詳細通話信息，小妮子接通了電話，但他並未察覺。

  「我記得我掛了呀。」薛睿喃喃自語。

  林若曦急忙把被子裹在薛睿身上，「別…別說不吉利的，你好好的呢。」

  薛睿回頭一看，小丫頭跪在被子外面緊緊抱著他，生怕他著涼。

  「曦曦，進來吧。」

  薛睿乖乖躺下，放小丫頭進被子裡，他第一時間給顧慕雪回撥電話。

  按照通話時間來算，顧慕雪把他和林若曦的聊天全部聽了進去。

  剛才他和小丫頭聊什麼呢？

  承諾了小小睿，甚至還具體到了時間。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正在通話中。」

  聽筒中不斷重複著機械的播報聲，薛睿的表情十分難看。

  雖然顧慕雪和林若曦都接受彼此的存在，但有些話題是很敏感的。

  比如生孩子，暢談未來。

  現在的顧慕雪肯定很委屈，也很生氣。

  換位顧慕雪的思考的話，就像是自己的男朋友和好閨蜜走到了一起，在背後蛐蛐自己。

  換了哪個女孩都受不了。

  「曦曦，你手機給我用一下，我給慕雪發個簡訊。」薛睿無奈說道。

  與此同時，江南省某處莊園。

  房間裡，顧慕雪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時不時捏緊小拳頭砸一下懷中的玩偶小熊。

  「混蛋，混蛋！」

  顧慕雪聲音帶著哭腔。

  她在微信上給薛睿發了許多生活照，按照往常來說薛睿會一張張的去點評，但今天薛睿從下午開始就沒理過她。

  而林若曦也像是失蹤了一樣。

  讓自己的男朋友和另一個漂亮姑娘回家過年？

  她已經離開了薛睿兩天，她其實早就後悔了。

  為什麼會做出這麼危險的事情？

  因為她信任薛睿？也相信林若曦？

  可剛才聽到薛睿和林若曦的聊天，讓她心裡像是針扎一般。

  薛睿明確給了林若曦承諾。

  那我呢？我到底算什麼？

  「我把你拉黑了你不會想別的辦法嗎？」顧慕雪嘟著嘴抱怨。

  她手指顫抖，想把薛睿從黑名單里拉出來，但是又覺得時間太短了，不足以證明自己的生氣。

  可是…真的好難熬。

  突然，簡訊鈴聲響起，顧慕雪急忙打開手機查看。

  林若曦：【慕雪是我的錯，薛睿外公家裡沒網絡，你和薛睿打電話說清楚吧。】

  顧慕雪桃花眼中滿是疑惑，真的是林若曦嗎？

  薛睿是不是拿林若曦的手機發的簡訊呢？

  不行，她要驗證一下。

  顧慕雪：【已知實數 x，y，z滿足方程組：

  x+y+z=6

  xy+yz+zx=11

  求 x+y+z的最小值，一分鐘內作答，否則拉黑。】

  幾秒後，林若曦回了消息：【21。】

  顧慕雪「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答案是錯的，但人是對的。

  「14。」

  「答案是14呀。」林若曦不斷給薛睿提醒。

  薛睿擺擺手：「我當然知道，但有時候對的反而是錯的。」

  如果他回答正確答案的話，顧慕雪會誤以為他真的是林若曦，亦或者林若曦在一旁偷偷看著，絕不會回覆信息。

  「唔，我做錯了，答案就是21。」林若曦笑著說道。

  既然薛睿說她錯了，那她就應該是錯的。

  下一刻，顧慕雪回復了信息：【錯了，快說你是誰？】

  薛睿眼前一亮，小妮子給他台階下了。

  他迅速敲下一行字：【慕雪，你先別管答案對不對，就說我做的快不快吧。】

  顧慕雪：【笨死了，這麼簡單的題都不會，沒請教若曦嗎？】

  薛睿：【她被我喊出去罰站了，大晚上的就知道纏我玩，也不顧及影響。】

  林若曦嘟著嘴，她靜悄悄掀起被子，準備按照薛睿的要求出去罰站。

  「去哪兒？」薛睿一臉疑惑。

  「罰站。」林若曦低著頭說道，聲音有些委屈。

  薛睿嘴角一抽，這麼冷的天出去不得凍死，小丫頭也是一根筋。

  「回來！」薛睿一把將林若曦摟進懷中，低聲說道：

  「我怎麼捨得讓你罰站呢？我就是在慕雪面前耍耍威風。」

  「嘻嘻。」林若曦眼角彎彎，忍不住貼在薛睿臉上蹭了蹭。

  顧慕雪：【讓她進來，你出去罰站！】

  薛睿：【遵命！】

  薛睿嘿嘿一笑，把手機交到林若曦手中。

  小妮子還是很懂事的，只是耍耍小脾氣，沒有在敏感問題上和他過多糾纏。

  「為什麼給我呀？」林若曦杏眼瞪得圓溜溜的，她沒看出顧慕雪要和她聊天。

  薛睿笑了笑沒有解釋，合著小丫頭的高情商，只針對他一人。

  突然，簡訊提示音響起。

  顧慕雪：【答案是多少？】

  林若曦歪著腦袋，薛睿和顧慕雪在聊什麼呀？

  「14啊，快回復。」薛睿捏著林若曦的臉。

  「好。」

  林若曦急忙敲下「14」。

  顧慕雪：【若曦，幫我打他兩拳出出氣。】

  薛睿點點頭：「打吧，不用客氣。」

  林若曦腦袋搖的和潑浪鼓一樣，她絕不會打薛睿。

  林若曦：【慕雪對不起，過完年你打我一頓出出氣吧。】

  顧慕雪：【哼！沒出息。】

  薛睿看著屏幕滿意笑了起來，只要小丫頭願意向小妮子低頭，小妮子很快就能哄好。

  林若曦：【對不起，那…那你生個小慕雪？】

  顧慕雪：【誰要給他生孩子？】

  薛睿覺得倒也有趣，直到他看見林若曦敲下一行字：我生，我準備多生幾個。

  「曦曦，別聊了。」薛睿一把奪過手機，冒充林若曦的身份給顧慕雪回了信息：

  【慕雪，我手機沒電了，明天再聊吧。】

  顧慕雪：【好，晚安。】

  薛睿猛地鬆了口氣，同時耳邊自己的手機也響起了簡訊提示音，薛睿好奇的拿起手機查看。

  顧慕雪：【晚安，混蛋！】

  林若曦縮著脖子，她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因為她的無理取鬧，惹薛睿和顧慕雪都不開心了。

  「我的錯，你…你懲罰我吧。」林若曦低聲說道。

  「我覺得是蘋果公司的問題，我剛剛確定按了好幾次掛斷鍵，我像是對不準的人嗎？」

  薛睿把鍋甩到了大洋彼岸的美國加州。

  「唔，北方冬季靜電多，會干擾屏幕電場，環境溫度太低也會增加ITO薄膜的電阻，導致響應時間增加或者屏幕觸控失靈，手指乾燥也會影響觸控。」

  林若曦解釋了很多。

  薛睿憋著笑，心想小丫頭也是個甩鍋高手，說的有理有據的。

  「那要怎麼解決呢？」薛睿問道。

  「手機放兜里暖暖就好，去除靜電可以摸摸牆，手指乾燥嘛～」

  林若曦沉吟許久後，她握住薛睿的手指，伸出粉粉的小舌頭輕輕舔了舔薛睿的拇指：「這樣就好啦。」

  薛睿一時間看呆了，這傻丫頭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多會撩人？

  林若曦察覺到懷中薛睿的反應，她緊張的看向窗外：「外…公外婆都睡了嗎？」

  薛睿回過神來，笑問道：「曦曦，你想幹什麼？」

  林若曦眼角噙著笑意，身子緩緩挪動，翹著腳丫在勾牆邊的拉繩開關。

  「啪嗒」一聲，頭頂的白熾燈泡熄滅。

  「我…我會小點聲的。」林若曦把聲音壓的很低，軟糯動聽。

  薛睿滿臉的震驚。

  不是？這是我家還是你家，你怎麼這麼熟悉？

  薛睿立刻轉移話題：「曦曦，我其實不想你生孩子。」

  「為什麼？」

  林若曦聲音詫異，之前不是說好畢業給她一個小小睿嗎？

  「丈母娘就是因為生你的時候難產去世的，我很擔心你的安全。」

  林若曦腦袋暈暈乎乎的，薛睿之前那麼糾結，原來都是為她著想呀。

  一股暖意流淌到心尖。

  聽到薛睿的話，林若曦要生小小睿的心，愈發堅定。

  「別亂動。」薛睿低聲呵斥。

  「就抱一抱。」林若曦小聲說道。

  「行吧。」

  薛睿剛說完，耳邊傳來撕塑膠袋的聲音，雖然很細微，但還是被他察覺。

  薛睿對這聲音再熟悉不過，小丫頭在拆「小雨傘」。

  臘月二十一，清晨。

  「曦曦，昨晚沒問你奶奶多大歲數，她屬什麼的？比我大還是比我小？」

  「比您大一點，不過她比您顯老。」

  「你看這張照片啊，小睿上幼兒園時候拍的。」

  「哇，好可愛。」

  「你是不知道，他上幼兒園的時候還尿床呢。」

  「還有嗎？」

  薛睿被耳邊的交談聲喚醒，他迷迷糊糊睜開眼。

  他目光在房間內掃視一圈，自己的內褲搭在暖氣片上，林若曦和外婆手拉著手坐在炕頭，形同姐妹一般在聊天。

  「曦曦？」薛睿試探道。

  「你醒啦？」林若曦走到床邊在薛睿額頭上輕吻一口，柔和的目光中帶著寵溺。

  「快起來吃飯。」外婆露出和藹慈祥的笑容。

  薛睿把頭蒙進被子裡，他寧可自己沒有醒。

  外婆在揭他的黑歷史，而林若曦好像很感興趣的樣子，甚至主動去追問。

  「別蒙頭，想睡的話我把窗簾拉上。」林若曦把被子掀開一點。

  「快起來。」外婆毫不留情的掀開被子。

  「我都多大了？」

  「出去！」薛睿老臉一紅，像個小姑娘似的，抱著被子縮進牆角。

  「你小時候光屁股滿地跑，我又不是沒見過。」外婆絲毫不留情面，拿起內褲丟到薛睿身上。

  林若曦沖薛睿甜甜一笑：「不想起就別起了，我把菜端過來。」

  薛睿嘆了口氣，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

  他今天確實有點累。

  不只是身體上的，更有心靈上的。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迅速穿好內衣爬到床邊。

  「嗯？我鞋呢？」

  「外套也不見了？」

  薛睿好像有種錯覺，林若曦要聯合外婆把他「軟禁」起來當寵物養。

  院子裡。

  外公端著碗蹲在陽光下，一邊吃一邊曬太陽，外婆蹲在外公耳邊小聲嘀咕。

  「老頭，昨晚我準備給小睿送尿盆，聽到房間裡有動靜，我就沒敢過去。」

  「咱外孫也是厲害，睡到早上十點也不上個廁所。」

  外公一臉古怪：「你消停點，待會倆孩子被你嚇跑了。」

  「不會，曦曦比老大媳婦聽話多了，我說什麼她就做什麼，早上還幫我燒柴來著。」外婆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活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這麼聽話的。」外公點點頭，心想外孫要享福了。

  「老三回來沒？咱也得催催他了，不然家裡要差輩了。」

  「他打光棍算求了，管他干甚。」外公沒好氣道。

  與此同時，王志剛站在院子裡訕訕打了個招呼：「爺爺奶奶好，我是薛睿同學。」

  外婆眼前一亮，操著蹩腳的普通話：「就在裡面。」

  薛睿房間內。

  薛睿一臉的生無可戀，他面前是一張小桌子，上面幾個小炒菜，還有兩個熱氣騰騰的黃面大饅頭。

  這饅頭薛睿再熟悉不過，就是當初他從林若曦手裡奪走踹飛的那種，吃一個頂倆。

  早上沒什麼胃口，薛睿覺得吃半個就差不多了，但林若曦卻拿了兩個。

  「曦曦，我吃不了這麼多。」薛睿揚了揚手中的饅頭。

  「我還沒吃呢呀？」林若曦小聲說道，她要等薛睿起來一起吃飯。

  「那你為什麼只拿一雙筷子？」薛睿不禁反問。

  林若曦沒有回答，只是掰開半個送到薛睿手裡，又從薛睿手中接過筷子，用饅頭墊著菜送到薛睿嘴邊。

  薛睿愣了一下，喃喃張開嘴吃掉。

  林若曦是不是在暗示他什麼？

  是不是，又是生孩子的事？

  薛睿突然開始想念顧慕雪了，有顧慕雪在的時候，林若曦絕對不敢這樣。

  壓抑了半年的林若曦，在外婆的支持下徹底釋放了母愛小宇宙。

  沒有孩子，他就是孩子？

  不能這樣吧？

  偶爾被人伺候是享受，但天天這樣誰也受不了。

  呵斥兩句？

  完全行不通，林若曦哭了還得哄。

  怎麼哄？

  答案是任由林若曦發揮。

  一個死循環？

  「曦曦，咱去看看你奶奶吧，我也好久沒見她了。」薛睿開口道。

  只要走出這個院子，他就重獲自由了！

  林若曦輕輕搖頭：「過幾天再去，這幾天陪外婆呀。」

  薛睿心涼了半截，小丫頭好像和外婆簽了什麼協議一樣。

  「她到底答應你什麼了？」薛睿好奇問道。

  一覺醒來，林若曦和外婆之間，關係好的像親姐妹一樣。

  「我…我答應多留幾天，她把你的小時候的玩具和照片給我。」

  林若曦憨憨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