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接近年關。
薛睿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回家，而是陪林若曦在長安多呆幾天。
這幾天林若曦像是養寵物一樣，餵食、洗澡、睡覺、偶爾帶薛睿出去溜溜。
中午，師範大學校園。
林若曦和薛睿手牽著手閒逛曬太陽，偶爾和三三兩兩的情侶擦肩而過，也不知道是沒買到回家的車票，還是放假比較晚。
「睿，為什麼來別人學校逛呀？」林若曦歪著腦袋問道。
「咱們的房子那麼貴，都是因為在這個學校旁邊，咱不來這裡逛一逛不是買虧了嘛。」
薛睿理直氣壯說道。
突然，耳邊傳來林若曦不確定的喃喃自語：「是不是因為師範裡面女孩子多？」
薛睿一時語塞，小丫頭怎麼越來越機伶了？
「曦曦你膚淺了，師範類院校學習氛圍濃厚，總會吸引許多慕名而來的學生，我也喜歡學習。」薛睿胡謅道。
「好的呀。」林若曦笑著看向薛睿，眼中滿是寵溺之色。
她不在乎薛睿為什麼來這裡，重要的是薛睿在她身邊。
其實，真實情況是，因為師範類高校女學生過多，總會引來外校的男學生，屬於「人口淨流入」高校，會有外地的男學生跑來找女朋友玩，比較熱鬧。
當然，薛睿並不是沖妹子多來的，他是抱著炫耀女朋友的心態閒逛的。
郵電大學是薛睿的本校，炫耀的已經夠多了，已經失去了被人嫉妒的新鮮感，所以才來別人的地盤逛一逛。
兩人手牽著手慢慢行走，前方有一對小情侶手拉手慢悠悠的走著，女孩舉著手機正在打電話。
林若曦選擇放緩腳步，跟在這對情侶背後靜靜聆聽。
她聽見前面的女孩子用河東方言打電話，在外地聽到鄉音，總給人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我去東北的票都買了，現在退了也回不去。」
「別別別，你和我爸別來找我，我自己想辦法回去！」
林若曦從女孩單方面的話語中發現了一些信息，女孩好像要回河東，但是沒有買票。
她對薛睿小聲說道：「睿，我們回去捎上她吧？現在應該買不到票了。」
「好，我們跟緊一點。」薛睿笑著搓搓林若曦的腦袋，小丫頭還是這麼樂於助人。
……
「我媽讓我必須回家過年，說你家太遠了，不讓我去……」女生掛斷電話後，語氣失落的看著眼前的男孩，眼中帶著歉意。
「沒事，今年不行還有明年。」男生停下腳步，摟住女生肩膀安慰道。
林若曦聽到兩人的談話，忍不住摟緊了一旁的薛睿。
她和薛睿是一座城市的，還有一個小家，她覺得沒有比她更幸福的人了。
突然，身後有車輛疾馳聲傳來，薛睿下意識把林若曦往道路裡面推了推：「曦曦，我走外面吧。」
小情侶同時回過頭，女孩驚訝的看了一眼薛睿，又皺起眉頭看著自己的男朋友。
剛才聽到有車子過來時，她和自己男朋友都是下意識的靠邊。
平時就是這樣的，她沒覺得有哪裡不對。
但看到身後的男孩子那麼溫柔，她突然覺得自己男朋友「做錯了」……
女孩小聲嘟囔道：「學學別人。」
男生表情尷尬，心想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啊。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目光停留在林若曦身上久久不能離開。
好漂亮的女孩，個子好高……
「你看什麼？」耳邊一聲不滿的呵斥，讓他收回思緒。
「沒什麼。」
男生低著頭四處尋找機會，想著怎麼才能挽救一下。
突然，他看到女朋友鞋帶開了，急忙彎下身子擋在女友身前：「別動，馬上就好。」
女生低頭俯視，嘴角洋溢著滿足的笑容，心想自己男朋友也不是那麼笨嘛。
男生慢悠悠的替女孩繫著鞋帶，沖一旁的薛睿爽朗一笑。
薛睿眼角一抽，這小子好像和他較上勁了？
暖男大賽？還是舔狗大賽？
薛睿摸了摸下巴，有樣學樣的伸出了腳：「曦曦，我鞋帶鬆了。」
男生揉了揉眼睛，他確信自己沒有看錯，薛睿的鞋帶好好的……
不是，你這不是討打麼？
就在他幸災樂禍的時候，林若曦蹲下了身子……
林若曦才不管鞋帶開沒開，薛睿說鞋帶鬆了就是鬆了，她熟練的為薛睿解開鞋帶，重新系上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又用羽絨服外面的袖套輕輕擦了擦薛睿鞋子上的灰塵。
男生一臉難以置信，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女朋友。
女孩眉頭一皺：「你看我做什麼？我臉上有花嗎？」
「沒什麼，我們走吧。」
男孩訕訕笑了笑，心想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真大啊！
她能光明正大的要求我，我連質疑都是一種罪。
「累了沒？我背你走。」男孩彎下身子，示意女朋友趴上來。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身後的情侶好像纏上了自己一樣，他停下的時候，身後的兩人也停下，好似事事都要拿他比較一番，給他心頭施加不小的壓力。
他背著女朋友腳步緩慢，想等身後的兩人超過自己。
突然，背後的兩人又說話了。
「睿，你累不累呀，我也想背你。」林若曦聲音中滿是期待。
「好，下個路口換我背你。」
薛睿笑道，心想林若曦真是個學人精，只不過總是在學男孩子，把他當做柔弱的女生看。
男生聞言一個踉蹌，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女孩子背男孩子？這誰能忍住不看？
「畜生啊！這麼重也好意思讓人背？」男生小聲罵道。
背上的女孩一臉古怪，如果是平時她肯定會贊同男朋友，一起去吐槽。
但現在她也是被人背的那一個，總覺得好像在罵自己一樣。
女孩選擇岔開話題：「我胖了沒？」
「我胖了沒？」
男生腳步一頓，兩句一模一樣的話在他耳邊響起，只不過一句是他女朋說的，另一句是薛睿說的。
男生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好奇身後的女孩會說什麼。
「唔，好像有一點。」林若曦顛了顛背後的薛睿。
「甜甜，你這麼苗條，說什麼胡話。」男生說道。
「曦曦，你早上怎麼不喊我鍛鍊呢？半夜為什麼給我做那麼多夜宵？都怪你。」薛睿毫不猶豫的甩鍋。
最近幾天薛睿天天晚睡晚起，家務更是沒碰過半點，晨練也被忘得一乾二淨。
如果說冬天有什麼是比清晨的被窩更讓人不舍，那一定是林若曦的溫柔鄉。
男生胸口憋著一口老血，身子氣得都有些發抖。
畜生！你怎麼有臉說這種話？
真他媽讓人嫉妒！
「唔，我的錯。」林若曦笑著說道，卻沒有一點愧疚的意思。
她喊不動薛睿呀，也見不得薛睿餓肚子。
給薛睿做飯吃，是她生活中最有樂趣的事情之一。
而且林若曦能感覺到，薛睿也是開心的。
「兄弟，你們先走。」男生挪開身子，給兩人讓開一條路。
因為再聽下去他快要高血壓了。
沒遇到這兩人之前，他覺得自己女朋友還是挺溫柔的，至少比他老家的姑娘強多了，想帶回家給父母看一看。
遇到林若曦之後嘛……
果然，女朋友還是南方的好，溫柔似水。
薛睿擺手拒絕：「不用管我們。」
他才撒了多少狗糧？這就吃不下了？
節約糧食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我都撒地上了，你不吃也得吃。
女孩也是一臉古怪：「你們在跟著我們？」
林若曦表情一愣，她拍拍身後的薛睿，把薛睿放在地上解釋道：「你好…我們其實是……」
「用方言。」薛睿提醒道。
林若曦恍然大悟，用河東方言說道：「我叫林若曦，這是我男朋友薛睿，剛才我們聽見你準備回河東，想著過年不好買票，我們開車順路把你捎回去。」
然而，這句話傳到東北男孩耳中，就變成了：&*#！#……
「放我下來！這是我老鄉，說捎我回家。」女孩拍打著男孩後背。
其實根本不用林若曦解釋什麼，聽到方言的一瞬間她就明白了。
老鄉怎麼會害自己呢？
「你好，我叫孫甜甜，康傑一中畢業的，今年大三，你們哪個學校的？」孫甜甜笑著說道。
男生背上一輕，心想終於他媽找到原因了……
等他回過頭時，發現自己女朋友拽著林若曦的胳膊，三言兩語的聊著天……
偏偏用的還是方言，他一句話也插不進去，活像個不相干的路人。
「咱還是用普通話吧，你男朋友聽不懂。」薛睿笑著說道。
林若曦弱弱說道：「孫學姐，介紹一下呀。」
「王志剛？說話。」孫甜甜命令道。
王志剛看了看孫甜甜，又看了看林若曦，笑著介紹：
「你們好，我是甜甜男朋友，東北人。」
……
多對情侶在一起時，往往會迅速分成兩個小團體。
女孩和女孩手拉著手，而男生則是跟在屁股後頭聊天。
林若曦時不時回頭看薛睿一眼，她走的很不自在，她習慣跟在薛睿身後。
薛睿擺擺手，示意林若曦回過頭，他則是和王志剛放慢腳步，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
「哪嘎達的？」薛睿用東北話拉近距離。
「沈城的，兄弟你可是讓我好生羨慕啊，我想問問你你們河東女孩到是底什麼樣的？」
王志剛難以相信，這兩個性格截然不同的女孩，居然會來自同一個地方，他給薛睿遞上一支煙，想藉機打聽打聽。
薛睿把煙推回去，王志剛提出問題的心態他猜到了一些，好比：我可以倒霉，但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倒霉。
他搓著下巴說道：「其實北方的女孩子都差不多，你女朋友很正常啊。」
林若曦屬於不正常的「特例」。
既有北方女漢子的體力，又有江南水鄉姑娘的溫柔氣。
「你是撿到寶了。」王志剛滿眼羨慕。
「哪裡哪裡，她平常不這樣。」薛睿立刻否認。
小丫頭雖然很溫柔，但只對身邊的親人表現出來。
如果他今天不在場，那林若曦就屬於「高冷女神」的範疇。
王志剛眼睛頓時瞪大，他低聲道：「你怎麼辦到的？教教兄弟。」
「算是我一手養大的吧，跟我比較親。」薛睿背著手說道。
他把小丫頭從一米七養到一米七五，從90斤養到120斤，從 A養到D……
怎麼不算一手養大？
他都快把握不住了。
「果然，要從娃娃抓起。」王志剛喃喃自語道。
「哎？你這想法太危險了。」
「嘿嘿，開個玩笑，我的意思是青梅竹馬。」王志剛憨厚的笑了笑。
「走餓了，去吃點東西吧。」孫甜甜回頭說道。
……
四人在學校附近找了家火鍋店。
走進店內，兩個女孩子去拿菜，王志剛則是找到服務員，從錢包里抽出現金。
「還沒點菜掏什麼錢？」薛睿示意服務員把錢送回來。
「美女你先拿著，多退少補。」王志剛不由分說的攔住了薛睿。
「兄弟，你送我女朋友回家，我怎麼能讓你掏錢？」王志剛表情嚴肅。
「一碼歸一碼。」
「你不給面子是不是？」
薛睿被迫和王志剛推搡起來。
「志剛，你幹什麼？」孫甜甜呵斥一聲。
王志剛立刻摟住薛睿的脖子，一臉陪笑道：「沒什麼，我們鬧著玩呢。」
薛睿覺得有趣，他還是第一次為了結帳，差點和人打起來……
四人齊聚在一個鴛鴦鍋前，吃的一頭熱汗。
王志剛拿著餐巾紙給孫甜甜擦嘴，而林若曦拿著紙巾給薛睿擦乾，惹得不少客人投來玩味的目光。
等吃的差不多了，林若曦開始問行程的事情：
「睿，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呀？」
林若曦並不想那麼早回去，她害怕回家以後，又會變成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薛睿抵著下巴陷入沉思，他本想往後多拖一拖的，但孫甜甜好像比較急，她把目光看向孫甜甜。
「最快什麼時候？我剛才和我爸媽吵了一架，我怕他們來學校找我，我媽不同意我和志剛……」孫甜甜語氣苦澀。
她很喜歡自己男朋友，個子又高又聽話，兜里有多少錢就給她多少錢，雖然她從來沒要過就是，但這種感覺很舒服……
可她是家中獨女，父母不同意她找外地的。
王志剛不語，只是一味的在空蕩蕩的鍋底里撈不存在的菜。
薛睿雙手交叉，左右看了兩人。
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這對情侶的相處態度讓他覺得很舒服，孫甜甜雖然頤氣指使，但也有溫柔的一面，在王志剛上廁所的時候，偷偷給王志剛包里塞了二百塊錢；
而王志剛嘛，薛睿不想多做評價，標準的耙耳朵；
說什麼孫甜甜不打人已經很好了，他心滿意足……
薛睿語氣認真道：「這樣，你現在立刻和王學長回去收拾行李，我帶你們一起回河東過年。」
「我？」王志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也太突然了。
「你不喜歡孫學姐麼？」薛睿笑問道。
「喜歡。」王志剛毫不猶豫道。
「父母主要就看個態度，誰去誰家不一樣？大不了咱倒插門嘛。」薛睿開玩笑道。
王志剛表情糾結，他看了看一旁滿眼期待的孫甜甜，咬牙說道：
「也不是不行，我回去勸勸我姐，讓她招個上門女婿得了。」
薛睿嘴角一抽，好傢夥，你是真不拿親姐當外人。
「那還等什麼？我們在這裡等你們，快去快回。」薛睿擺擺手，催促兩人趕緊動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