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不是周末的原故，學生書店內空無一人。

  薛睿和薛建峰迷失在知識的海洋中，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從哪兒下手，也不見有服務員上來推薦。

  「小睿，不知道買什麼別硬裝，我去找服務員。」薛建峰嗤笑道。

  「我打電話問問我女朋友，她學習好。」薛睿說道。

  「林若曦吧，學習確實好。」薛建峰下意識說道。

  薛睿把清北的大巴車忽悠到了他家門口，他厚著臉皮和眾人拍了合照。

  說起來他還是借了林若曦的光。

  「不是她。」薛睿搖搖頭。

  林若曦的書本上只有奇形怪狀的小動物，教輔材料就是知識盲區了。

  薛睿對著顧慕雪的課表翻了翻，確認小妮子沒在上課後，一個微信視頻打了過去，不過他把手機屏幕對準了薛建峰的臉。

  「老爸，很久沒見慕雪了吧，你和他聊兩句？」薛睿笑道。

  「給慕雪打的？」

  薛建峰發現薛睿嘴角一直噙著笑意，他對著鏡子整理衣冠……

  臉上也沒沾什麼東西啊？這小子笑什麼？

  不管了，總之給顧慕雪打電話又不是什麼壞事。

  幾秒鐘後，視頻接通，薛建峰衝著手機鏡頭揮了揮手，正準備開口時，手機揚聲器傳來顧慕雪氣鼓鼓的罵聲：

  「混蛋！你今天害我丟臉……」

  看到畫面中的人後，顧慕雪聲音急轉直下，聲音瞬間柔弱下來：

  「薛叔叔好。」

  「你好……」

  薛建峰一臉黑線，他算是明白了，薛睿不知道怎麼得罪了顧慕雪，讓他擱這兒挨罵來了……

  薛睿接過手機：「慕雪，我準備給高中生買點教輔材料，你說哪些比較好。」

  「對了，好不容易來次書店，給你妹妹也買一份。」

  薛建峰說完掏出煙盒，沖門外指了指：「門口等你。」

  「小睿，不是給瑤瑤買的？」

  顧慕雪目光如炬，桃花眼中蘊含怒火，心想著等薛睿回來再好好算帳。

  「給陳婷婷，我和她父親有點交情，之前考駕照的時候欠了點人情。」薛睿解釋道。

  顧慕雪抵著下巴說道：「你順帶買點零食水果送到學校，就說是我送的，她給你寄水果，我不想欠她的。」

  「慕雪你放心，我今天會和她解釋清楚，當著她父親的面，你不用管她。」薛睿一臉嚴肅說道。

  「好。」顧慕雪眼帶笑意，薛睿對陳婷婷的態度她很滿意。

  而且她從來沒把陳婷婷放在眼裡過，只當是個貪玩的學妹。

  「嗯，五三題她應該有，不過多買點總沒錯，全套的《試題調研》……

  這些差不多就夠了，試卷可以多買一點，不過她做不做我就不知道了……」顧慕雪無奈說道。

  「這就不勞顧大人操心了，我有辦法。」薛睿一邊說，一邊拿筆在試卷上隨機畫圈。

  「同學，你不買別亂畫。」店老闆皺著眉頭說道。

  薛睿放下筆：「我等你好半天了，這些我全都要了，雙份。」

  「哎呀，一看就是好學生，在這裡圈重點呢。」

  老闆立馬堆起一副笑容。

  「慕雪不聊了，我去給陳婷婷送書。」

  薛睿掛掉視頻後，和書店老闆端著滿滿兩箱書本走出門。

  他在路邊喊來一輛計程車，把紙箱往計程車後備箱搬去。

  「你自己打車去？」

  薛建峰一臉疑惑，不是說好的他送麼？

  「我都多大了，誰還帶父母？」

  薛睿說著端起另一箱書本往寶馬730走去。

  薛建峰立刻接過：「瑤瑤的我搬吧，我正好下午沒事，給她送過去。」

  「爸，這箱子挺重的，你腰不好，還是我來。」薛睿語氣不容拒絕，順手從老爸手中接過車鑰匙。

  薛建峰聞言心頭一暖，看薛睿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兒子長大了啊，知道心疼父母。

  就是他心頭有點疑惑，他什麼時候說過腰不好了？

  趁薛建峰愣神的功夫，他的車子突然發動。

  「哎？你個混小子，這計程車給我叫的？」薛建峰反應過來，衝著車屁股罵道。

  而回應他的，只有兩聲「嗶嗶」。

  「晚上還回不回來吃飯！」

  「嗶嗶嗶！」

  車子緩緩離去，薛建峰氣的從路邊抄起半塊磚頭，看著熟悉的車牌號，他憤憤砸在地上。

  自己的兒子，自己的車啊。

  ……

  薛睿開著車在陳深的轄區轉悠幾圈，直到快下班的時候，才找到熟悉的人影。

  薛睿心中很是佩服，如果他是交警隊長，大冬天絕對躲辦公室里喝茶。

  「陳叔，這麼巧啊，下班了沒？」薛睿放下車窗打了個招呼。

  陳深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跟叔叔還繞什麼彎子？我都看你開車繞好幾圈了，有什麼事找我？」

  說完他往車後排看了一眼，發現一箱教輔材料。

  「給婷婷買的？」陳深問道。

  薛睿忍不住眼角一抽，他只是打了個招呼，底褲都快被扒下來了。

  他突然有點可憐陳婷婷「不存在的男朋友」，要是有這麼個老丈人，祖宗八輩都得被查一遍。

  「前幾天婷婷給我寄了點水果，我女朋友讓我回來的時候給婷婷買點東西送過去。」

  薛睿的話半真半假，沒提要辦手續的事情。

  「我現在也下班了，一起過去接婷婷吧，她最近心情不好，總是不想上晚自習，非要在家自學。」

  陳深滿臉無奈，自從薛睿畢業以後，她女兒就不願意住校了，最近更是連晚自習都不想上。

  「現在她還是要以學業為重，你正好說說她。」

  薛睿尷尬笑了笑，難怪呢。

  難怪陳婷婷最近總是在晚上騷擾她，合著晚自習都不上了？

  他突然想起陳婷婷曾經說過：要和你上同一所學校很簡單，只用考差一點就行……

  看這樣子，陳婷婷是認真的！

  絕對不行，這樣一來家裡要著火！

  「我說有什麼用？」薛睿同樣無奈。

  陳深笑了笑沒有說話，他女兒什麼德行他再清楚不過。

  也就面對喜歡的人，才能收起那副驕縱的姿態，乖乖聽一聽大道理。

  「你等我一下，我去開車。」陳深拍拍車窗。

  他知道薛睿有女朋友，也為自己女兒有薛睿這個貼心的大哥哥高興。

  薛睿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他女兒。

  ……

  下午五點，河東二中門前。

  薛睿和陳深靠在車邊閒聊，身旁偶有放學的學生路過。

  「婷婷的成績最近有些倒退，脾氣也越來越暴躁了，她媽媽喊她吃飯都不開門。」

  「有一天她忘了鎖門，一進去她就把東西往背後塞，好像是一把刻刀，地上還有蘋果碎片。」

  「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是年輕人之間流行的什麼東西嗎？」

  「我也不懂。」薛睿嘴角抽了抽，他知道那是什麼。

  陳婷婷在用蘋果練手呢，給他偷偷塞紙條……

  「哎呀，有點懷念啊。」薛睿為了避免被陳深發現他說謊，走到優秀畢業生紀念牆面前緬懷起青春。

  【林若曦，745分，省理科狀元。】

  薛睿點點頭，突然發現下一行的顧慕雪的照片上，赫然有兩撇八字鬍。

  「這誰畫的？」薛睿忍不住罵道。

  保安聞言走出來看了一眼，很自然的拿起旁邊的抹布擦乾淨：

  「一個七八歲的小孩，誰的照片他都畫，不信你往後看看？」

  薛睿好奇的往後繼續翻看，找到了自己的照片欄。

  「媽的，我照片呢？」薛睿忍不住爆了粗口。

  保安撓了撓頭：「不知道，估計也是那個小孩吧。」

  薛睿回過頭：「陳叔，我照片被偷了，你以前是刑警，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陳深尷尬摸了摸鼻頭，這事他再清楚不過了，那張照片就在陳婷婷床頭貼著呢……

  薛睿有些拿不準主意，他覺得是陳婷婷乾的，但保安說是小孩乾的。

  「哎，就是那個小孩畫的。」保安指著一個小男孩說道。

  薛睿順著保安的目光看去，一個小男孩站在校門外，不知在等誰放學。

  薛睿正打算詢問的時候，陳深拉住了薛睿的手：「再等等。」

  「釣魚？」薛睿反問道。

  「嗯，八成能等到。」

  兩人等了五分鐘，小男孩終於動了，但方向是保安室的另一頭，避開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門的另一頭蹲著穿校服的女孩，女孩手中提著一小袋零食，低聲對小男孩叮囑著什麼。

  兩人抻著脖子，往伸縮門的另一頭看去，表情十分精彩。

  「婷婷？」陳深表情尷尬，沒想到這事也是自己女兒乾的。

  薛睿一臉無語，他開玩笑道：「陳叔，婷婷不愧是警察的女兒，還知道把所有人的臉都塗一遍，好降低自己的嫌疑。」

  陳深尷尬笑了笑：「出來我好好說說她。」

  兩人交談兩句，再回頭時卻不見陳婷婷的蹤影。

  「婷婷人呢？」

  陳深往校園裡走去，薛睿也仰起脖子，在清一色的校服中尋找熟悉的面孔。

  突然，他脖子被人勒住，炙熱的呼吸拍打在他的耳邊，陳婷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薛睿，我抓到你了！」

  薛睿把陳婷婷的手掰開，立刻和陳婷婷保持一個安全距離。

  「你從哪冒出來的？」薛睿質問道。

  陳婷婷一頭汗水的樣子，像是剛剛經歷過百米衝刺。

  「我從那個洞裡鑽出來的，沒發現我吧！」

  陳婷婷一臉傲然，死死抓著薛睿的手臂不鬆手。

  薛睿咬著牙，任軍開的洞還沒修好？

  學校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陳叔，婷婷在這裡。」薛睿大聲喊道。

  陳深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和保安閒聊了幾句。

  他其實早就發現了，只是不想面對，或者說不願意面對。

  「你喊老陳幹嘛，你不是來看我的？」

  陳婷婷仰起頭，水靈靈的大眼睛楚楚可憐。

  「不是，我只是順路。」薛睿立刻否認。

  「那你引擎蓋上的零食呢？給誰的？」陳婷婷繼續逼問道。

  「哦，我女朋友讓我帶給你的。」

  薛睿沒有說顧慕雪的名字，因為在陳深的印象中，他的女朋友是林若曦。

  陳婷婷警惕的在四周掃視一眼，確認顧慕雪沒回來後，她小聲嘟囔道：

  「我不吃，我遲早會把你撬走的。」

  「婷婷上車，帶你去吃飯。」陳深揮揮手，示意陳婷婷跟上來。

  陳婷婷看到薛睿手裡的車鑰匙，立刻站在了寶馬車副駕駛旁邊：

  「爸，我坐他的車。」

  陳深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何去何從。

  薛睿同樣一臉無語，他就不該用陳婷婷當藉口。

  本以為陳婷婷在家長面前會收斂一點，但現在看來不是他想的那樣。

  「婷婷！」陳深黑著臉說道。

  薛睿向陳深投去讚賞的目光，心道這才是警察該有的威嚴！

  「爸，你凶我？」

  一瞬間，陳婷婷眼中淚花閃爍，表情滿是委屈和不甘，好似隨時會哭出來，讓人心生憐憫。

  「爸爸錯了，你坐薛睿的車好不好？」陳深的表情立刻轉為討好。

  他沖薛睿尷尬笑了笑：「薛睿，你載她吧。」

  薛睿心裡已經麻木了，他突然有種錯覺，今天是不是不該來？

  「去我家酒樓吃吧，我現在讓我爸開個包間。」薛睿說著拉開車門。

  陳深心裡很糾結，他本身和寶馬 730站在一起心裡就很不舒服了，現在又要去高檔酒樓……

  如果是平時他肯定會否認，但今天他要聽女兒的意見，他把目光投向陳婷婷。

  薛睿捏著眉心，心中萬馬奔騰。

  造孽啊！這都什麼家庭？

  陳婷婷歪著腦袋想了想，眼中閃過一抹狡黠之色：「爸，我知道一家店很好吃，我和薛睿在前面帶路。」

  「行，走吧。」薛睿無奈說道，按下車鑰匙。

  求人得有求人的態度，今天就聽陳婷婷一次。

  有家長在場，給陳婷婷十個膽子也不敢越界。

  上車後，陳婷婷乖乖坐好在副駕駛上，自己給自己系好安全帶，看著奢華的內飾，她心中有那麼一點點緊張。

  突然，車內燈光一閃，讓薛睿下意識眯了下眼睛，不過他沒有太過在意。

  很多女孩坐豪車的時候都喜歡自拍，原來陳婷婷也不例外。

  陳婷婷側著身子靠在車門上，時不時悄悄抬頭看一眼薛睿，心中一陣忐忑。

  她把自己坐在薛睿副駕駛的照片，發給了顧慕雪。

  薛睿側眼看了看陳婷婷，上車之後陳婷婷沒有粘著他，除了給他指路就是玩手機，他覺得陳婷婷不說話的時候還挺可愛的，像個乖寶寶一樣。

  「前面左拐，過了紅綠燈繼續往前走。」

  ……

  陳深開車跟在薛睿身後，眉頭皺的很緊。

  這條路他越開越熟悉，這不是他回家的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