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城的網吧位置不是特別好，道路兩旁停滿了車輛，來來往往的小情侶甚至不能肩並肩，時不時就要前後分開避開人流，但一大一小兩隻手卻不曾分開。
「好冷啊。」
「我們去吃火鍋吧。」男孩伸手給女孩搓了搓耳朵。
「別亂花錢，過段時間不是還要買回家的車票嗎？」
「到時候再說嘛，今天跨年夜，要不別回宿舍了？」
女孩在男孩胸口嬌羞的砸了一下，小聲道：
「那我給室友說一聲。」
……
顧慕雪站在昏暗的路燈下，看著路過的一對對情侶，眼中滿是羨慕。
如果沒有林若曦的話，那她和薛睿應該也是這樣的……
如果薛睿還是以前那個貪玩的小男孩多好。
最好別那麼有錢，這樣就和以前一樣了。
她腦海中幻想出薛睿讓她買零食的場景。
薛睿眼巴巴求她：「慕雪，我想吃這個。」
然後她就可以雙手叉腰，理直氣壯的說：「喊聲好聽的就給你買。」
……
可惜，這些她也只能想一想。
今天薛睿把她介紹給了朋友，按理說她應該很開心，但現實是她被薛睿的朋友排擠了。
想到這裡，顧慕雪忍不住鼻頭一酸，氣鼓鼓的在地上踩了兩腳。
林若曦看顧慕雪許久不回來，在路邊仰著脖子發呆，時不時又跺跺腳，好像很冷的樣子。
她拿出圍巾，下車走到顧慕雪身邊，替顧慕雪一圈圈的裹上圍巾。
顧慕雪愣了一下，把臉深深埋進圍巾里，露出一雙眼睛看著林若曦。
不知怎麼，她鬼使神差道：「若曦，小睿是先跟我表白的，對吧？」
林若曦咬著嘴唇，她記得很清楚，薛睿在高中時期就在追求顧慕雪。
可是…可是薛睿和她在一起的時間很長呀，幾乎每天都形影不離。
如果和顧慕雪吵起來話，薛睿會很煩惱的。
「嗯，我來的比你晚。」
林若曦點點頭，心想顧慕雪應該是不知道在哪裡受了委屈，那她服個軟就好。
早和晚並不重要，只要薛睿在她身邊就行。
顧慕雪眼帶笑意，她的無理取鬧總會有人包容，不管是薛睿還是林若曦。
至少，她多出一個可以交心的朋友。
「好了，我就是開玩笑的，別緊張。」
顧慕雪握住林若曦的手拍了拍，輕聲叮囑道：
「過段時間就放寒假了，我要去姥姥家呆一段時間，有可能年後才回河東，你照顧好小睿，別讓他再來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
「真的嗎？」林若曦眼前一亮。
顧慕雪啞然一笑：「我走了你很開心是不是？」
「唔，很…很開心。」林若曦很是心虛，她不知不覺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沒出息，算你欠我的。」顧慕雪捏了捏林若曦的手指。
「那我怎麼還給你呀？」林若曦弱弱問道，她怕自己還不起。
「以後再說。」
……
薛睿從網吧後門繞出來，手中拎著剛買的兩串糖葫蘆，遠遠就看見兩人手握著手，而林若曦眼角也帶著笑意。
這場面可不多見，兩人之間少了拘謹，有種好閨蜜的味道。
對他而言是好事，家庭穩定的象徵。
「慕雪，老張說要給你道個歉，我帶你進去聽聽。」薛睿遞出一串糖葫蘆。
「不聽，我有那么小氣嗎？」
顧慕雪搖搖頭，剛才已經有人給她道過歉了。
薛睿心想最小氣的不就是你嘛，剛才那幽怨的小表情，明顯是吃了大虧。
「還看，再看咬你。」顧慕雪呲著牙威脅道。
「咬吧。」薛睿笑著擼起袖子，遞到顧慕雪嘴邊。
顧慕雪慢吞吞的抓住薛睿的胳膊：「小睿，我真咬了哦？」
她左顧右盼，發現薛睿一臉英勇就義，而林若曦則是焦急的想要說點什麼。
顧慕雪笑了笑，她抓住薛睿的手腕，一口狠狠咬在糖葫蘆上。
薛睿笑著把另一隻糖葫蘆遞給林若曦：「給，這是你的。」
林若曦笑著接過，她輕輕抿掉糖葫蘆上的糖紙，遞到薛睿嘴邊：「第一口你吃。」
薛睿笑著咬掉一顆山楂，伸手摟住小丫頭的肩膀。
突然，顧慕雪腳步加快了幾分，和兩人拉開了距離。
「睿，你去陪慕雪吧，她剛才好像不開心。」林若曦小聲說道。
薛睿壓低聲音問道：「曦曦，你今天不對勁。」
平時的林若曦恨不得全天黏在他身上，主動把時間讓給顧慕雪？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其實，因為林若曦剛才在心裡算了一下，等到月底放假的時候顧慕雪就會離開，她可以獨占薛睿很久很久。
不過她沒有解釋，而是選擇拉起薛睿的手小跑幾步，把薛睿推到車子後排，而她拉開車門坐在了副駕駛上。
「小睿，你好像從開學到現在都沒回過家。」顧慕雪問道。
薛睿心想他不回家，任群芳只是生氣他不回家；
要是回了家，任群芳生氣的地方可就多了去了。
「我回家的話，我媽太辛苦了。」薛睿一臉心疼說道。
俞敏蘭驚訝了一下，她隨口拍了個馬屁：「薛總真有孝心，是不想看媽媽勞累吧？」
顧慕雪沒忍住笑了起來：「小睿，你是怕挨打吧？」
「慕雪你錯了，我是怕我媽手疼。」薛睿厚著臉皮說道。
顧慕雪笑的花枝亂顫，剛才在網吧的不愉悅一掃而空，她伸手捏住薛睿的耳朵質問道：「我還沒問你呢，家裡有那麼多電腦，為什麼來網吧玩？」
「家裡還有飯呢，不還是有人出去下館子，吃的是個氛圍。」薛睿選擇了最簡單的解釋。
「就知道玩遊戲。」顧慕雪冷哼一聲。
薛睿面帶追憶之色，他想起了前世玩石頭人的日子。
「慕雪，不是我喜歡玩遊戲，而是過了這個年紀，就沒人陪我玩了……」
薛睿把心裡話說了出來，遊戲太吃配置了，需要有人陪著玩才有趣。
拿了五殺興奮不已，回頭想和身邊人炫耀的時候，卻發現空無一人。
發到朋友圈？
算了吧，大家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少年了……
趁著還在學生時代多玩一玩，以後畢業了對遊戲再也提不起興趣，俗稱電子陽痿。
顧慕雪呆呆的看著薛睿，剛才薛睿話語間的感慨和落莫，好像中年人在緬懷自己的青春。
她不知道薛睿為什麼會發出這種感慨，但也沒反駁什麼。
林若曦轉過頭：「睿，畢業了我陪你玩呀。」
薛睿笑了笑，也沒有多說什麼。
林若曦單獨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有玩過遊戲嗎？
答案是從來沒有。
顧慕雪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大學過後，她還能再像今天這樣，開開心心的吃糖葫蘆嗎？
薛睿捏著眉心，這就是腳踏兩條船的壞處啊，提到未來的時候，氣氛總是會變得沉重。
「到體育館停車，我進去拍個照就回去，你們先回去吧。」
「那我把車留給你。」
……
薛睿按照計劃和李書記拍了照片，駕車回到家中。
打開門的一瞬間，屋內有飯菜香味傳來，林若曦也圍在他的腳下。
薛睿俯下身子，摸了摸林若曦的腦袋。
每次開門都是這樣，小丫頭跟大黃一樣，在打開門的一瞬間就圍在他腳下轉。
小丫頭在他面前毫無尊嚴，雖然不像日劇里演的那般，妻子乖乖跪在丈夫面前換拖鞋，但也大差不差。
當然，僅限他一人。
「咦？家裡怎麼還有酒？」薛睿穿上拖鞋，走到一堆摞起來的原箱茅台面前。
「你過年回家帶上，我要去江南待一段時間。」顧慕雪的聲音傳來。
薛睿拆開酒箱，取出一瓶仔細端詳。
突然，他腰間被人掐了一下，耳邊傳來顧慕雪不滿的聲音：「洗手吃飯，你拆這個幹嘛？」
「慕雪，我是怕你被人騙了，這種酒假的很多。」薛睿如實說道。
「哦。」顧慕雪嘟著嘴，也沒給薛睿道歉。
「嘶？馬年茅台？」薛睿驚訝道。
「賣酒的說是生肖款，我記得薛叔叔屬馬，就多訂了兩箱。」顧慕雪說道。
「一箱多少錢？」薛睿隨口問道。
顧慕雪不確定的說道：「好像是六千？」
「唔，好貴呀！」林若曦驚訝道。
「什麼？這麼便宜？」薛睿語氣同樣震驚。
兩人的反應截然相反。
在林若曦心中，六千塊是家裡好幾個月的伙食費……
而薛睿嘛，他畢業後賺了錢曾經送給老爹一瓶，當時的購買價格記得清清楚楚，黃牛問他要了兩萬。
薛睿仔仔細細觀察一番，確定這幾箱酒都是正品。
「慕雪，你很有投資眼光啊，我覺得這酒升值空間很大。」薛睿不禁感慨一句。
再多放上幾年，這幾箱酒的價值相當於三線城市一套房。
顧慕雪想了想回答道：「我對酒了解不多，但生肖款有文化屬性，等到下一個馬年，文化共振周期會讓它升值……」
「正好和白酒的屬性契合，酒是陳的好……」顧慕雪說道這裡突然停頓。
林若曦補充道：「情是舊人濃？」
薛睿心想這兩人太有文化了，他隨便拋點問題都說的頭頭是道，不過誰是「舊人」，誰又是「新人」？
又是個坑？
薛睿抱著酒瓶往餐桌走：「吃飯吃飯，吃完飯看晚會。」
「不許喝酒！放回去。」顧慕雪呵斥道。
「我沒打算喝，我就看看。」薛睿嘿嘿一笑，總算把話題帶過去了。
……
吃過飯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薛睿躺在沙發上打開電視，往身邊擺好兩個靠枕。
薛睿特意沒有提跨年夜的事，因為學生群體裡流行文化傳播的非常快，QQ空間和萬能校園裡已經到處都是了。
比如邱夢澤就發了個說說：【我們的故事要長久，從跨年走到白頭，三餐四季有你就夠。】
林若曦和顧慕雪對視一眼，但誰都沒有過去。
「小睿，我先睡了。」
顧慕雪目光躲閃，轉身走進房間。
林若曦眼巴巴的看著薛睿，她想和薛睿一起跨過2014年的最後一天。
雖然沒有什麼意義，但她就是想這麼做。
可是昨天薛睿就在她房間睡的，今天薛睿應該去陪顧慕雪。
薛睿咽了口口水，腳踏兩條船總要做選擇題，不過今天的題比較好做，只用呆在顧慕雪那邊就不會犯錯。
「曦曦，最近要期末考試了，我找顧老師補習補習，到時候掛科的話，我媽會揍我的。」
薛睿說完後立馬拍屁股走人，他不敢和林若曦可憐巴巴的小眼神對視，他怕忍不住跟林若曦回房間……
林若曦看著薛睿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薛睿不是軟體工程的嗎？
顧慕雪什麼時候也會編程了？
應該是公共科目吧……
「那…那我明天教你專業課呀。」林若曦依依不捨地說道。
「嗯，好的林老師，明天跟你學C語言。」薛睿頭也不回的鑽進顧慕雪的房間。
關上門後，他靠在門後捂著心臟。
媽的，這莫名其妙的負罪感。
「小睿，你也逃跑了？」顧慕雪聲音放的很低。
薛睿笑了笑，一個猛子鑽進顧慕雪的被子裡：「慕雪，還是你善解人意。」
林若曦很多時候就像個天真的孩子，心思幾乎就寫在臉上了。
顧慕雪嘟著嘴，不滿地說道：「哦，那你去陪她吧。」
「慕雪，我不是這意思。」
薛睿頓時頭皮發麻，顧慕雪吃的哪門子飛醋？
他不是都過來了嗎？
「好了，逗你玩的。」顧慕雪眼角露出笑意，伸手撓著薛睿的痒痒肉。
自從和薛睿更進一步之後，她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和薛睿躺在床上聊天，分享自己生活中的喜怒哀樂；
亦或者是一起看電視劇，吐槽電視裡的壞人；
偶爾也會正經一些，看看行業風向，聊一聊事業上的事情。
顧慕雪舉著手機說道：「小睿，滬城有跨年煙火大會，可惜長安沒有。」
薛睿愣了一下，他想起前段時間自己張羅的「煙火大會」，如今薛建峰已經在催他回家見客戶了。
「慕雪，最近我工作日可能要頻繁回河東。」
薛睿提前給顧慕雪打了個預防針。
「工作日？」顧慕雪滿眼疑惑。
「對，我在咱們市里有家公司，還是納稅大戶呢，最近有些事情要回去。」薛睿找了個搪塞的理由。
「坐高鐵倒也方便，一天來回也就幾個小時。」顧慕雪點點頭。
「我的意思是，應酬都在晚上，有可能要過夜。」薛睿一臉訕訕。
他沒敢把話說全，這次回去可能要陪領導，說不準還得喝酒，他敢一身酒氣回家？
顧慕雪嘟著嘴：「也行……」
「滴滴滴～」
突然，顧慕雪手機上彈出一個鬧鈴。
薛睿愣了片刻，就在他思考這個23點58分的鬧鐘有什麼意義的時候，顧慕雪臉色突然變了。
「你是不是想回去見陳婷婷？出去罰站十分鐘！」
顧慕雪毫不猶豫，抬腳把薛睿踢下床。
薛睿一臉懵逼，女人翻臉比翻書還快，他根本反應不過來。
「慕雪？你怎麼冤枉我呢？我真沒這麼想過！」
「還不快去？」顧慕雪假裝慍怒的催促道。
薛睿回過神來，顧慕雪把2014年的最後一分鐘給了林若曦。
他迅速抱著顧慕雪狠狠親了一口，屁顛屁顛的跑出去。
「曦曦啊，你根本不知道慕雪有多溫柔。」
薛睿在心中感嘆道。(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