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滅掉的一剎那，薛睿就把被子掀開了一條縫隙。
借著窗外聖誕樹的彩燈，薛睿一對歡快的腳丫在房間裡跳了一圈。
從被子傳來的震感判斷，顧慕雪好像把什麼東西丟到了被子上。
趁著顧慕雪和雪人說悄悄話的間隙，薛睿伸手在被子上摸了摸。
一個巴掌大小的盒子，隱約能看清紅藍相間的配色，風格很是聖誕。
只是這么小的盒子能裝什麼禮物？
薛睿拿近一看，日文他不認識，但阿拉伯數字他認識——【001】。
今天的禮物，是顧慕雪。
他和顧慕雪住一起幾個月了，每次想更進一步時，顧慕雪總是過於緊張，只能不了了之。
但今天林若曦的離開，好似讓顧慕雪卸下了一切心防。
趁顧慕雪威脅「雪人」的時間，薛睿把包裝盒放回原位，重新用被子蓋住腦袋，裝做無事發生。
隨著被子裡一陣蛄蛹，一套男士睡衣從被子滑落而出……
薛睿把睡衣丟出去的時候，透過縫隙看到一雙光潔的小腿背對著他，腳下堆積著睡衣。
薛睿心臟狂跳，此刻他竟像個未經人事的小男孩，面對未知又美好的事物，期待中帶著些許緊張。
他心中暗暗嘆氣，顧慕雪一直是他過不去的坎，今天過後兩人肯定會更進一步，進入小情侶的「熱戀期」。
他期待這一天很久了，但同時也擔心小丫頭會吃大醋……
突然，被子掀開一條縫隙，薛睿的嘴角同樣咧開一條縫隙，伸手把小妮子攬入懷中，輕聲道：
「慕雪，感冒別凍著了。」
顧慕雪和薛睿面對面側躺著，她伸手捏了捏薛睿的臉：
「小睿，你是不是一直都等著這一天呢？」
她脫衣服的時候一直在想，要用什麼話讓薛睿也脫掉睡衣，可現在看來壓根不用！
「慕雪，我在替你暖被窩呢。」
薛睿一邊厚著臉皮把林若曦的話搬出來用，雙手在顧慕雪背後一陣摸索。
「拆不開吧？要不要我教你怎麼拆禮物？」顧慕雪笑嘻嘻道。
「馬有失蹄，慕雪你等一下。」
「禮物包裝要這麼拆……」
顧慕雪握住薛睿的手，緩緩拆開「禮物」，扣子鬆開的一瞬，她抱緊了懷中的人。
顧慕雪把內衣換成了前扣式，因為她不想讓薛睿用對林若曦的方式對待她。
「小睿，你…你們誰主動的？」顧慕雪磕磕絆絆問道。
她不是薛睿擁有的第一個女孩，林若曦才是。
可今天對她來說很重要，薛睿心裡會不會想林若曦？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她要讓薛睿記住她，至少要和林若曦區分開。
「是我主動的。」
薛睿覺得過程不重要，反正他在上面。
顧慕雪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小睿，你上次在電話里說，想親口聽我說什麼？」
「哪次電話？」薛睿心想要是回答不上來的話，搞不好今晚也得泡湯。
就在他極速在腦海中檢索的時，突然被顧慕雪推倒，手心中多了一個熟悉的方片包裝袋，耳廓被一股熱流拍打，顧慕雪柔的不能再柔低語傳入耳中：
「我愛你，我要拿走你的一切。」
……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薛睿的腦子都是發懵的狀態。
他肩膀和胸口時不時傳來刺痛，有時被撓一爪子，有時又被咬上一口。
每次刺痛的時候，他的心也跟著一緊。
沒有女孩子希望自己的第一次是這樣，顧慕雪的意圖過於明顯。
是他對不起顧慕雪。
薛睿總是在想，此刻的顧慕雪是什麼表情？
直到顧慕雪慵懶的癱倒在他懷中，薛睿的腦子也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他，放棄了思考。
……
「慕雪，睡著了嗎？」薛睿小聲詢問。
短暫沉寂過後，胸口傳來有氣無力的哼哼聲，聲音很疲憊，帶著些許得意。
「小睿子，把床頭燈打開。」顧慕雪拍拍薛睿的肩膀說道。
她現在渾身酸痛，但還是捨不得睡覺，獨占薛睿的日子很難得，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倍感珍惜。
「好嘞。」薛睿笑著回應，打開手邊的檯燈。
柔和的燈光灑在房間中，薛睿眯著眼適應了幾秒，努力睜眼看清面前人的模樣。
視線慢慢恢復焦距，顧慕雪的面容也清晰可見。
小妮子眼眶濕潤，長長的睫毛上掛著閃耀的水珠，臉頰上兩枚淚珠滑落。
薛睿心疼的抱緊顧慕雪，只當是小妮子疼哭了。
「小睿對不起，我沒想傷害你…」顧慕雪滿眼心疼。
此刻薛睿的肩膀和脖子上滿是抓痕，紅彤彤的一片。
「傷害我？」薛睿被逗笑了。
一般這種情況下，不應該是女孩要求男孩子負責嗎？
因為幾條抓痕又反過來道歉？
顧慕雪和薛睿對視一眼，她撐起身子弱弱的指了指薛睿的肩膀。
薛睿看到自己肩膀和前胸一片抓痕，不禁笑道：
「我皮厚沒感覺，你要不要早點休息。」
顧慕雪嘟著嘴，她才不會和薛睿說自己疼得要命：「哼，我…我也沒感覺，不休息。」
薛睿倒吸一口涼氣，小妮子的嘴硬太打擊人了。
他輕蔑一笑，又在枕邊開始找包裝袋：
「不休息好啊，我記得一盒套套是三個裝，還有兩個，你看拆都拆了……」
顧慕雪委屈巴巴的看著薛睿，她現在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但薛睿好像不打算放過她，非要她低頭服軟。
顧慕雪沉默不語，直到看見薛睿又要撕開包裝袋，她握住薛睿的手：「薛大官人…您就饒了我吧…」
「嘿嘿。」
薛睿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這麼乖巧的顧慕雪可不多見啊。
就是聽起來怪怪的，有種西門慶的味道。
「早點睡吧。」薛睿說道。
「我還不困哦，你得陪我聊到睡著。」顧慕雪壓緊被子，用盡全身力氣抱住薛睿。
她不想薛睿去拿手機，更不想知道現在幾點了，她怕時間過得太快。
薛睿捏著001的包裝袋一臉的疑惑，這個款式過於經典，他一直想買，但好似還沒在國內上市，壓根買不著。
「慕雪，這你在哪買的？」薛睿問道。
顧慕雪用腦袋輕輕撞了撞薛睿：「我媽媽給的。」
「我這丈母娘也太體貼了，選了最好的。」薛睿沒忍住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其實說到底還是保護顧慕雪，生怕年輕人追求刺激……
「你說什麼呢？」
顧慕雪用力撞了撞薛睿的腦袋，掩飾自己的羞澀。
上次她提著行李箱回家一趟，回到長安再打開的時候，裡面就多出好幾盒套套……
她看著寫著001的包裝，心裡不禁想到自己是第二個。
不過說來也很奇怪，只是關燈再開燈的功夫，她和薛睿之間的關係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她的注意力不再關注薛睿的小動作，只是平靜的擁在一起聊天。
好像…有種老夫老妻的味道。
「慕雪，我覺得你就是饞我身子。」薛睿厚著臉皮說道。
「小睿，你這是賊喊捉賊。」
顧慕雪氣得在薛睿腰間掐了一把。
「誰主動的？」薛睿難得硬氣一把，喊的中氣十足。
顧慕雪舉起小手：「是我。」
「你看，對上了吧。」
薛睿捏住顧慕雪的鼻子揉了揉，現在的顧慕雪太可愛了，他在小妮子臉上咬了一口。
顧慕雪鼓了鼓臉，把薛睿的嘴巴彈開，「剛才我菠蘿啤喝醉了，不作數的。」
「那剛才，你說要拿走我的一切，也是醉話？」
薛睿漫不經心問道。
「我…」顧慕雪停頓片刻，語氣俏皮道：「你猜？」
薛睿心裡咯噔一下，心想這下完了，他折小妮子手裡了。
從現在開始，家庭排序瞬間清晰起來：
顧慕雪>薛睿>林若曦>大黃=小布……
「往下躺躺。」顧慕雪用力把薛睿的腦袋按下去。
她低頭在薛睿髮絲中輕吻一口，眼中滿是喜愛：「聖誕快樂，我從來沒今天這麼開心，可以滿足你一個小要求。」
「我攢著，以後再說。」
「僅限今天，過時作廢哦。」
顧慕雪笑盈盈說道，她才不會給自己挖坑，誰知道薛睿以後會提什麼要求。
薛睿想了想，顧慕雪這時候下床都沒力氣，他能提的要求範圍很小。
「那你給我隨便唱首歌。」
「今天聖誕節，聖誕歌你要聽中文版還是英文版？」
「八國語言串燒版。」
薛睿靠在顧慕雪肩膀上，覺得現在的姿勢太怪了，怎麼搞得吃虧的是他一樣。
顧慕雪白了薛睿一眼，紅唇輕啟，銀鈴般清脆悅耳的歌聲迴蕩在房間：
「叮叮噹，ジングルベル，jingle all the way，#%#@……」
顧慕雪唱著唱著，沒忍住發出了嘰嘰咯咯的笑聲。
「好聽是好聽，只是這對嗎？」薛睿不斷撓顧慕雪的痒痒肉。
「小睿，就說讓你多讀書，別撓我痒痒了……」
……
同一時間，林若曦家中。
林若曦筆直的站在窗邊，時不時低頭看一眼窗外的風景，又低頭看看手機。
「若曦妹妹，困了你就睡吧。」俞敏蘭柔聲勸道。
林若曦搖搖頭：「不，我要等睿過來。」
「行吧。」
俞敏蘭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因為她的疏忽大意，被林若曦詐出「薛睿送禮物」的事情，林若曦誤以為薛睿今夜會過來，出去買了一大堆菜，非要熬到薛睿過來給薛睿過節。
可憐林若曦，吃了安眠藥又強忍著不去睡覺，為了保持清醒已經站了四五個小時，現如今身子都開始打晃。
可薛睿那個狗東西在幹嘛？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用屁股也能猜出來。
俞敏蘭不斷捏著眉心，林若曦不睡覺她的任務就完不成，她還得在這裡防止林若曦摔倒……
「若曦妹妹，為什麼你能為了薛睿做到這種程度？難道他救過你的命？不就是當初隨手給了你點錢麼，其實對他家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記人恩情是應該的，但也不用這麼報答吧？」
「你的所作所為遠遠超出正常情侶的範疇，薛睿說什麼都是對的，提什麼要求你都接受？腳踏兩條船你也認？你傻不傻？」
林若曦的一根筋，加上薛睿施加的壓力，讓俞敏蘭罵出了心底藏著的想法。
林若曦聽到薛睿兩個字，恢復了一點精神，她沖俞敏蘭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俞姐姐，我不一樣，別人十幾年努力學習，我在學校發呆了十幾年，只是隨便翻了翻書，就成了高考狀元。」
「對不起，我為我的愚蠢道歉。」
俞敏蘭面色十分難看，林若曦跟薛睿學壞了，居然開口就扎人心窩子。
「可…太聰明不是好事，同學們排擠我，背後說我壞話，丟我的文具，老師說我不合群，回家也挨了爸爸的打，奶奶說家裡窮不讓我出風頭……」
「上了初中就更麻煩了，我沒有化妝，老師非說我化了妝呀，抽屜總是莫名其妙多出來情書，宿舍被子也總被人潑水，我覺得這兩件事應該是有關係的……」
林若曦語氣平靜無波，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有時候我也在想，如果我有愛我的爸爸媽媽話，一切會不會不一樣？房子不那麼破的話，會不會有同學來我家玩，過年沒有人討債的話……」
俞敏蘭喉捂著心口，林若曦簡直是一刀接一刀的扎她的小心臟，她實在聽不下去了，給林若曦端了杯水：
「若曦妹妹，是不是跑題跑的太厲害了？」
「唔，謝謝。」林若曦喝了口水，繼續說道：
「我遇到了薛睿，他闖進我家裡把我帶走，給我吃的給我房子住，我覺得他可能圖我長得好看？畢竟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很不喜歡欠別人東西，總想著怎麼還給他呀。」
「若曦妹妹，你猜的太對了！」俞敏蘭連連點頭。
不愧是高材生，大智若愚……
不過既然都有防備了，林若曦是怎麼鑽進薛睿的口袋裡的？
「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薛睿只關心我生活上的問題，並沒有越界的行為，反倒是我很奇怪，總是想趁他睡著的時候離近一點……」林若曦摸著臉蛋傻傻笑了起來。
俞敏蘭一臉無語，薛睿套路太深了，這招叫「欲擒故縱」！
一旦產生了好奇，那就危險了。
「薛睿鼓勵我去做第一，給我的卡里打了十輩子都花不完的錢，讓我打扮的漂亮一點，抬頭挺胸做人，他總和奶奶吵架，說奶奶的話對我不好……」
「我當了狀元，過了沒有人上門討債的新年……」
「回頭一看，這些我曾經幻想過的事都發生了，可我反而更失落了，錢和名利我都不喜歡，我喜歡薛睿為我的成績驕傲，期待過年的時候他會過來吃飯……」
俞敏蘭目光呆滯，薛睿的攻心計簡直無解，她自認換了她也頂不住。
「奶奶在我小時候就說過，我誰都不愛，是個白眼狼。」林若曦深吸一口氣。
「太過分了！」俞敏蘭咬著牙，親人的攻擊比外人惡毒百倍。
林若曦微微搖頭：「奶奶說得對呀，那個林若曦誰都不愛，甚至連她自己也不愛。」
「慕雪生病的時候我自學了很多心理學的書籍，我推導出以前的林若曦有很嚴重的空心病和虛無主義，結局必然是自我毀滅。」
但現在的她不一樣了，她愛薛睿，會因為自己長得漂亮而竊喜，會慶幸自己腦子還算聰明，能幫上薛睿的忙……
會因為薛睿的成績驕傲，也會因為薛睿生病擔心。
總之，每一天都有新的期待。
「啊？什麼意思？」
俞敏蘭一臉問號，怎麼說著說著還多出一個林若曦。
林若曦認真說道：「唔，通俗來說，如果我沒有遇到薛睿，未來自殺概率是百分之百，你說薛睿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沒說錯呀。」
俞敏蘭氣得身子發抖，合著你說了這麼大一段獨白，就是為了給薛睿身上再鍍一層金？
太他媽氣人了！
「若曦妹妹，你這就不嚴謹了，沒發生的事情怎麼能推導出百分之百呢？」
俞敏蘭挑出了漏洞。
「俞姐姐，對於個體的命運而言，只存在0和1呀，以前的林若曦就是我，我能肯定她會做什麼。」
俞敏蘭眉頭不展，林若曦好像在和她討論哲學問題？
她嘴唇動了動，無奈道：「我讀書太少，說不過你。」
「所以說呀，那個林若曦欠薛睿一條命，我得用我一輩子去還。」
俞敏蘭轉身去接水，一邊走一邊嘟囔：「理解不了，全國第一還不高興，換我考前一百，尾巴都翹天上去了，這人和人啊，差距比我和大黃都大……」
林若曦聽著俞敏蘭的嘮叨，突然想起自己最開心的考試，全都在高中時期。
以前的她都在讓著顧慕雪，她第一次拿年級第一的時候，薛睿在樓道排名表面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時的她就在不遠處看著，心裡很開心很開心……
平時不管是壓分讓給顧慕雪，還是降分隨便找個地方讀書，只要在薛睿身邊就好。
可未來有一場考試，出題人是薛睿。
林若曦想到這裡，身子止不住的打顫。
「若曦別扛了，先睡覺。」(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