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敏蘭自知薛睿所說的「老鼠」是什麼。
可她轉念一想，其實也挺形象的……
她每天除了接送顧慕雪上學，就是像躲在陰暗角落裡的老鼠，偷窺別人的幸福。
「鼠鼠我的幸福，好像迷路了。」
俞敏蘭語氣自嘲。
薛睿拍了拍主駕駛的靠背：「別在開車時候說這種喪氣話。」
「好嘞，老闆你覺得我長得怎麼樣？」
俞敏蘭在後視鏡中和薛睿對視。
薛睿眼神警惕：「什麼意思？你這模樣的我可看不上，怎麼說我也是事業有成，一表人才，重點是我今年才十八，你什麼老邦菜啊？」
「老闆所言極是，是我配不上您。」俞敏蘭一臉諂媚的附和。
薛睿覺得今天的俞敏蘭不對勁，這幅態度明顯是有事情要請教他，所以他吹噓一番後，用長輩的姿態問道：
「說吧，想問什麼？」
「老闆您真是慧眼如炬，我想問你們男生不是總喜歡給女孩子打分嘛，您覺得我能打幾分？」俞敏蘭表情期待。
「七八分吧。」薛睿隨口敷衍，他還當什麼話題呢。
「還不低。」俞敏蘭嘴角忍不住的上揚。
「曦曦和慕雪都是一百分。」薛睿補上一刀。
「合著是百分制啊？」俞敏蘭只覺得薛睿的嘴太毒了，她幽幽嘆了口氣，說出了自己內心的煩惱：
「以前沒畢業的時候，偶爾還有男生跟我搭訕，我總想著先畢業再說，結果當我做好準備的時候，卻沒人找我搭訕了，真的是我老了麼？」
可她今年才大學畢業，不過22歲。
「不開玩笑，十分制你也能打七分。」薛睿語氣認真，沒有再打擊俞敏蘭，他思忖片刻回應道：
「你說的其實和年齡無關，你沒發現你這一年來的變化？」
他初見俞敏蘭的時候，俞敏蘭眼中還帶著學生特有的天真和單純，即便自己的利益被人侵占也只會默默忍著。
而一分鐘前的俞敏蘭，正在拍他的馬屁。
學生從畢業到工作，整個人的氣質和思維邏輯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俞敏蘭在耳濡目染之下，學會了奉承迎合，趨利避害，不再堅守自己心中認定的真理。
「更成熟漂亮了？」俞敏蘭自信道。
俞敏蘭自認對比大學時期，她的化妝技術和衣品都上升了一大截。
「也更世俗了。」薛睿心中說道。
俞敏蘭變相擁有了一台路虎攬勝，腰間挎著顧慕雪不要的愛馬仕包包……
不是所有人都是林若曦，面對唾手可得的奢侈品不為所動；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顧慕雪，一出生就在羅馬，奢侈品對於顧慕雪的家庭來說，只是人情往來的工具。
人在沒有擁有這些之前，或多或少會用「實用主義」的角度去貶低這些東西，暗示自己「不值得」。
一旦擁有的時候，就會下意識的去維護，並且引以為豪。
俞敏蘭的狀態，恰恰代表大部份人。
「我問你，如果你是一個男大學生，看到女孩開著百萬級別的豪車，手裡提著十幾萬的包包，隨便掏出一支口紅就是他半個月的生活費，你還敢搭訕麼？
就算是事業有成的中年男人，他也可以用更低的代價去找更漂亮的女孩，她們提供的情感價值要更多，你這不上不下的……」
薛睿說的非常直白。
俞敏蘭面色糾結，她其實想過這一點……
「難道我要裝窮？」
「不是，難道你很富嗎？這台車是誰名下的？」薛睿被氣笑了。
俞敏蘭被薛睿的一句話拉回現實，她說到底只是個丫鬟罷了。
「你平時都怎麼對別人介紹自己的興趣愛好？」
薛睿不咸不淡發問，想從中找找俞敏蘭當單身狗的原因。
「喜歡旅遊……」
「打住，你這第一條就有問題。」薛睿不斷搖頭。
「大家都這麼說的，顧小姐也是這麼說的。」俞敏蘭嘟囔道。
「慕雪旅遊花的是自己的錢，而且會把對方的帳單一塊報銷，你有這個能力嗎？」
薛睿想起自己的行程，幾乎完全是小妮子一人安排的，從出發到落地都有人接待。
「那……」
「閉嘴吧，待會你聽曦曦是怎麼回答的，好好聽好好學。」
薛睿打斷俞敏蘭的話，從第三者的視角去分析分析小丫頭。
這分析還好，仔細一琢磨吧……
或許小丫頭自己壓根沒有注意到，她身上的品質在這個時代究竟有多麼的珍貴，他被林若曦拿下根本就是遲早的事情！
虧俞敏蘭成天還裝作「情感導師」，其實俞敏蘭根本不配。
他當初好像還讓俞敏蘭去教林若曦談戀愛？
其實小丫頭在追男孩子方面，本身也是天賦怪。
說到底，他才是獵物……
「我睡一會，到了叫我。」
薛睿閉上眼說道。
……
不知過了多久，薛睿耳邊傳來俞敏蘭的輕聲提示：
「老闆，直接開過去嗎？」
「停路邊，我過去給她個驚喜。」
薛睿睜開眼，車窗外的世界已經漆上了一層銀白，道路兩旁的路燈撐起昏黃的結界，光暈中的雪片簌簌急落。
下車走出幾步，薛睿看到辦公室內燈火通明，時不時有人影掠過。
「這個點了還上班？」
薛睿自語一句，想著林若曦怕不是忘了時間。
這樣壓榨員工不好啊。
他靜悄悄的往辦公室的方向靠近，直到走到辦公室門前，靠著牆慢慢靠近窗邊。
靜，出奇的靜，就如雪花落地的聲音一般，辦公室內只有細微的鍵盤聲傳出。
薛睿探出腦袋往窗內看去，眼睛「刷」一下的瞪大。
他沒見過這麼「詭異」的辦公室。
準確來說是氛圍很古怪，沒有人說話，大多都在聚精會神的盯著電腦屏幕，大多數人的眼睛下有一層淡淡的黑暈，都熬成熊貓眼了……
很快，薛睿的眼睛捕捉到一個高挑的人影。
林若曦身著一件黑色的妮子大衣，一側的衣兜里鼓鼓囊囊，上面還吊著一條白色毛線，纖細的十指握著兩根織毛衣的棒針……
薛睿忍不住多看了一會。
這是什麼辦公室氛圍？
老闆一邊盯著員工上班，偶爾俯身指導一句，但手中卻在不停的織著圍巾……
非要讓他形容的話，更像是中年女老師在給學生上晚自習，手中卻忙著自己家裡的針線活。
「薛老闆，若曦妹妹是不是太狠了點，下這麼大雪還不下班？」俞敏蘭壓低聲音問道。
薛睿嘿嘿一笑：「不是曦曦不讓他們走，問題是曦曦不走誰敢先走？」
突然，林若曦往窗外看去，把手裡織了一半的圍巾丟下，從兜里掏出一個毛線團放在辦公桌上……
薛睿急忙把臉收回去，他弓著身子，把俞敏蘭推到辦公室門前吸引火力。
「俞姐姐，你來幹什麼呀？」
辦公室內，林若曦脆生生喊道。
「我看看你怎麼還不下班。」俞敏蘭一臉笑意，實則覺得剛才自己屁股好像被推了一下。
不過…薛睿根本看不上她這種「老女人」，她要是說起來，搞不好林若曦還會覺得是她沾了薛睿的便宜。
「唔，快了快了，他們走完了我就走，我要留下關門。」林若曦說完對著眾人催促道：
「外面雪下大了，快回家去吧。」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等別人先做出頭鳥。
就在眾人用眼神不斷交流的時候，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在辦公室內響起：「林總都沒走呢，我更不能走了。」
薛睿聽著稚嫩的聲音，哪裡不知道是誰？
馬東東這么小的卷王，未來大有前途啊……
「唔，你們不用看我的，我家裡沒人，回去也沒事。」林若曦語氣中難掩失落。
「有我陪著林姐姐加班，雪下大了我就住公司。」馬東東喊道。
眾人聞言面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心裡把馬東東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這孫子能力強也就罷了，關鍵一天上十幾個小時，周末還在公司群里發上班的照片，這壓力誰頂得住？
他們本以為來了一家清閒公司，沒想到出現這麼條鲶魚。
還有這位漂亮的女老闆也奇怪，大周末不去享受生活，居然在公司加班……
這下好了，他們一連半個月，一天都不曾休息過，全在「自願」加班。
趁著老闆朋友過來，有人小聲嘀咕起來：「林總最近怎麼回事？以前不到四點就走了啊……」
王國慶揮揮手，指了指手機，示意在小群里說。
王國慶：【大家還不知道吧？薛總最近出差了，所以林總才不回去的。】
高遠：【誰有薛總的聯繫方式？】
李勤：【別盼他了，快來個男人把這個妖精收了吧！】
馬東東：【肯定是我！】
王國慶：【你怎麼進來了？誰拉的群？快把馬東東踢出去。】
李勤：【這個狗東西太殷勤了，天天林姐姐林姐姐，我都起一身雞皮疙瘩！】
【馬東東被移出群聊。】
馬東東看到自己被移出群聊，頓時氣急敗壞的在辦公室里高聲喊道：
「林姐姐，我舉報他們在私下說你壞話，罵你是妖精。」
薛睿聽到這話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他趁著林若曦回頭髮呆的功夫，躡手躡腳的走到林若曦背後，伸手蒙住了林若曦的眼睛。
林若曦頓時僵在原地，身子打著擺子，似是被嚇到了一般。
「你…你回來了呀。」林若曦聲音顫抖。
「嗯。」薛睿淡淡回應，沒有一點意外，林若曦認出了他的爪子。
突然他懷中一軟，林若曦反身抱住了他。
不同於顧慕雪，小丫頭的擁抱是帶著壓迫般的熱烈，恨不得把他揉進身體裡。
短暫的擁抱過後，林若曦握住薛睿的手不斷揉搓：「唔，你的手好涼，凍壞了吧。」
「讓我暖暖。」
薛睿不由分說，把手塞進林若曦的脖頸中取暖。
林若曦眼角含著淚花，握住薛睿的手在她臉上不斷摩挲。
「睿，這是你今年的圍巾，你戴上試試。」
林若曦突然想起什麼，從抽屜里拿出一條白色的圍巾，一層一層裹在薛睿的脖子上。
俞敏蘭眼中滿是羨慕，她向遠處退了一個身位，找了個位置坐下。
馬東東眼睛看的發直：「我要有個姐姐就好了。」
「不，和姐姐無關，和人有關。」李勤反駁道。
比如他的親姐姐，只會使喚他跑腿，還不如別人家的表姐。
馬東東搖搖頭，心裡已經很知足了。
最近林若曦只要在公司，他就一定在。
因為加班多的緣故，林若曦晚上經常送他和同事回去，偶爾還會給他買東西吃。
但奇怪的是，林若曦從不讓任何人坐她的副駕駛坐上，說只有最親近的人才可以坐。
而那個位置，就是他畢生的追求。
王國慶搓著下巴看著辦公室內擁抱的兩人，心裡很不是個滋味。
薛睿回來了，他們以後大概也不用加這麼多班了……
可是他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王國慶打開QQ群，鬱悶的敲下一行字：【為什麼我現在一點也不開心？有沒有同感的？】
李勤：【+1】
【+1】
……
整齊的隊列讓王國慶心裡舒服了不少，直到有個老實人突然打亂了整齊的「隊列」。
黃哲：【因為咱回了出租屋也沒事做。】
李勤：【你他媽閉嘴！沒讓你真說出來！】
黃哲：【@王國慶，你先問的，我說了你又不高興……】
王國慶：【太扎心了！再說把你也踢出去。】
……
薛睿轉過身，現在的林若曦儼然成了他身上的「掛件」，摟著他的腰不撒手。
薛睿無奈把手舉過頭頂，做出一個「投降」的手勢。
他轉過身，任由林若曦在背後攬著他的腰肢，雙手拍了拍，打破辦公室內的寂靜：
「外面雪下大了，大家快回家吧，最近加班時間會按雙倍時薪結算。」
「謝謝薛總。」眾人拍了拍手。
林若曦笑著說道：「唔，大家最近表現很好呀，快回家吧。」
「嘩！」
辦公室內一陣歡呼。
「林姐姐你終於笑了！」
馬東東激動萬分，他眼中的林若曦好似在此刻才活過來。
不止語氣不再是冷冰冰的，眼角也帶著笑意，比往日裡多出一股濃郁的生機，更加美艷動人。
「這是我的車鑰匙，誰家裡遠的拿去開走。」
林若曦把車鑰匙留在辦公室內，推著薛睿的身子往門外走去，好似一刻也不想停留。
走到室外，林若曦把大衣脫下，撐在自己和薛睿的頭頂，彎腰向著路虎車的方向一路小跑。
「曦曦，你別凍著，快穿上。」薛睿一臉擔憂。
小丫頭總是擔心過頭，一個北方大漢淋點雪怎麼了？
「睿，我最近剛感冒，有抗體的。」
林若曦不接受薛睿的建議，用大衣裹緊薛睿的腦袋。
薛睿對此無奈，這種時候他不管說什麼都不管用，他能做的就是加快腳步，讓林若曦少吹點冷風。(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