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下次別這麼張揚，咱是私事。」顧青山冷聲道。

  「好嘞，一定注意。」李司機急忙點頭。

  心裡卻想著：不露身份怎麼把車開進來？

  假如顧慕雪在路上凍感冒，你又該不樂意了。

  領導的話嘛，聽聽就好，他可不能當真。

  此時的秦院長心中惴惴不安，他剛才在辦公室里坐的好好的，正準備下班，突然保安室一個電話說有市局領導上門，他手裡茶杯差點掉地上，把自己最近做的事從頭到尾都理了一遍。

  還好看見顧青山女兒了，不然他今晚都睡不好。

  秦院長表面上翻看著手機，實則和下屬溝通。

  【沒什麼特別的，戶口本下邊就兩號人，也沒聽說有啥親戚。】

  秦院長迅速敲下一行字：【記住，從今天開始，她就特別了。】

  此時的顧慕雪已經走上前迎接老爸，而林若曦身邊圍了幾個老頭。

  「王老太太，好像是沖你來的。」其中一人開口道。

  老太太頓時如坐針氈，她拄著拐杖就要站起來。

  林若曦搖搖頭，扶著奶奶坐下：「那是慕雪爸爸，來找慕雪的。」

  老太太目光呆愣愣的：「薛睿沒跟你說嗎？有領導來看我。」

  「沒有呀。」林若曦脆生生回應。

  老太太心涼半截，心說這下完了，她這傻孫女哪裡懂得這些事，待會別得罪人……

  「你瞅瞅秦院長那德行，活脫脫一個狗腿子。」老李頭打趣道。

  「唔，有點像。」林若曦抬頭看了看，是挺像電視裡的反面人物……

  「今天要改善伙食嘍，曦曦你留下吃頓飯。」劉老頭樂和和說道。

  「唔，為什麼呀？」林若曦眼中滿是好奇。

  「這還用問？領導檢查總得做做樣子吧。」

  老頭詫異的看了一眼林若曦，他八歲的孫子都知道這個道理，學校有領導檢查，食堂伙食總會好一些。

  此時的林若曦早已不是初入社會的村里丫頭，只需要有人一點就能明白其中的問題。

  她不禁想到自己曾經在顧青山夾菜的時候轉過桌子，薛睿還特意叮囑她吃飯的禮節……

  「劉…劉爺爺，領導夾菜的時候，有人轉桌子會怎麼樣？」林若曦心虛問道。

  「那人指定腦子有什麼問題，領導不得記他一輩子？」劉老頭不假思索回應。

  林若曦聞言低頭不語，生怕顧青山記她的仇。

  老太太見狀心裡涼了半截，她小聲問道：「曦曦，不會是你乾的吧？」

  「唔，是我。」林若曦怯生生回應。

  「哎喲～」老太太心裡更緊張了。

  ……

  談話間，顧青山一行人越走越近。

  「雪兒，大冬天的回來也不知道和爸爸說一聲，來這裡做什麼？」

  顧青山樂呵呵問道，心裡卻有點不舒服。

  幾個月沒見自家閨女，結果女兒回來先去看了別人家家長？

  顧慕雪眼角彎彎，她摟著顧青山的胳膊小聲道：「爸，我想回家給你一個驚喜，可是我空著手來看同學奶奶，附近沒有賣東西的，我發現這裡……」

  顧慕雪心中有自己的小算盤，用自己父親的影響讓林若曦奶奶過得好一點，她認為薛睿明白的事情，自己父親肯定也能明白。

  顧青山嘆了口氣，對於顧慕雪說的事情他也有心無力，他不可能時時刻刻監督每一個人心裡的想法，只能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照顧一些人。

  「小李。」

  顧青山側頭一瞥，司機很有眼力見的把東西放下。

  林若曦見狀急忙站起身：「領…領導好。」

  顧慕雪美眸一蹙：「若曦？你喊什麼呢？」

  「唔，顧叔叔好。」林若曦急忙改口。

  從顧青山進來的第一刻起，周圍的老頭就開始小聲議論，訴說著養老院的變化。

  林若曦很清楚，這些都是顧慕雪父親間接影響的，加上耳邊不斷有人提及「領導」這個詞……

  林若曦一直在想顧青山會不會記仇，慌亂之下喊錯了話。

  「林同學你好。」顧青山語氣和善。

  林若曦也算是自家女兒為數不多的朋友，就是性格太內向，有時候會做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

  顧青山目光越過林若曦，看到林若曦身後的老人，他頓時想起自己見過，薛睿當初註冊開心消消樂的時候他十分關注，王老太太就是薛睿公司的法人。

  顧青山毫不猶豫坐下：「王老太太，好久不見。」

  身後的秦院長不斷給王老太太使眼色，心想這老太太真低調啊，有這層關係你怎麼不早說呢？

  那幫老太婆那麼嘴碎，你就不知道拿出來吹吹牛？

  老太太表情木訥，薛睿真是手眼通天啊，秦院長都不知道的事，薛睿提前給她打過招呼了。

  讓老太太奇怪的是，對方連她姓什麼都叫出來了，而她對眼前的男人並沒有印象。

  於是她把目光投向自家孫女，騏驥林若曦能說點什麼。

  領導關心，養老院院長在一旁站著，像是挨訓的小孩子一般。

  她半截入土的人哪裡經歷過這種場面？

  「領導好。」老太太用蹩腳的普通話應付，心想按照薛睿的說法，少說就不會錯。

  「折煞我了，您這歲數比我媽都大，叫我青山就行，在這裡吃住都還好嗎？」顧青山語氣和善。

  然而這話落進秦院長耳中，卻不是那麼回事了。

  嘶～這老太太有資格喊領導小名？

  他急忙說道：「我們院內伙食有標準餐譜，周一是……」

  「沒問你。」

  顧青山冷冷一瞥，耳邊的聲音瞬間消失。

  老太太心中一驚，自己應該怎麼回答？

  她扭頭看了看林若曦，自家孫女正在發呆。

  又看看顧慕雪，那閨女正一臉笑意的看著自己。

  沒有人願意給自己支招。

  突然，老太太發現顧青山背後滿臉橫肉的秦院長，一臉焦急的沖她擠眼睛，口中的口型分明是「好」。

  「都好。」老太太樂呵呵說道。

  說完這句話，她發現秦院長好似鬆了一口氣。

  好在，最緊張的人並不是她。

  人嘛，只要身邊有個比自己還要倒霉的倒霉蛋，心裡就會平衡許多。

  想到這裡，老太太心中舒服了不少。

  於是在接下來的對話中，老太太也找到了主心骨，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就看一眼秦院長，應付過了顧青山的詢問。

  顧青山滿眼笑意的拍拍老太太的手背，轉頭看向秦院長時，笑容帶上了一絲冷意。

  他又不是傻子，如今假裝看不到只是走個過場。

  秦院長面色尷尬的笑了笑，這茬事過去就好，領導今天主要是敲打他一下，並沒有別的意思。

  林若曦咬著嘴唇，分析著其中的利害關係。

  薛睿說過，看事不能只看表面，要看誰是事件中最大的受益者。

  顧叔叔的突然來訪，最大受益者好像是奶奶。

  「慕雪，謝謝你。」林若曦微微躬身道謝。

  顧慕雪頓時手足無措，林若曦沖她鞠躬？

  她咬牙道：「別謝我，小睿讓我這麼做的。」

  「唔，那也謝謝你。」林若曦眼角彎彎，眼角仿佛有朵朵杏花綻放。

  薛睿即便不在她的身邊，也一直有關注著她呀。

  「你…你看我做什麼？」

  林若曦瞪大眼睛和顧慕雪對視，然而顧慕雪避開了她的目光。

  林若曦搖搖頭，顧慕雪的眼神她看不懂，但對她沒有惡意。

  「沒什麼。」顧慕雪背過手，心中不禁長嘆一聲。

  她喜歡薛睿，但和林若曦有所不同，林若曦給薛睿的，是無條件的愛，毫無保留的愛。

  「老太太，你有個好孫女，學習好人還孝順，為了你放棄清北，就是方便離家近點回來看你，讓人羨慕。」

  顧慕雪愕然回頭，她總覺得自己被老父親點了一下。

  老太太再抬頭時，發現秦院長左顧右看，自己不知如何回答，不過她也發現了，不管自己說什麼，面前的男人都是一副和善樣子，漸漸把薛睿的話拋諸腦後。

  「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最後不還是要嫁人。」老太太唉聲嘆氣。

  顧青山莫名其妙也被點了一下，他家是獨女啊！

  一想到薛睿那小子，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薛睿是不是在躲著我？」顧青山對顧慕雪問道，他總覺得去外地像是藉口。

  「他說去外地……」老太太隨口接過。

  顧青山嗅覺敏銳，怎麼他薛睿去哪誰都知道？

  「老太太，還沒問薛睿和你什麼關係？」顧青山問道。

  他覺得薛睿和林若曦的關係沒那麼簡單，關係好的過頭了，家裡人都知道薛睿去哪了。

  林若曦和顧慕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緊張。

  顧青山眼睛一眯，這兩人表情心虛，明顯有事情瞞著他。

  「顧叔叔，對不起……」林若曦急忙道歉。

  顧青山深吸一口氣：「說吧。」

  此時的林若曦明顯是要承認錯誤，他倒要聽聽犯了什麼錯。

  「以前您夾菜的時候，我，我不該轉桌子的。」林若曦把自己犯過的錯說了出來。

  顧青山愣了許久，這又跑哪兒去了？

  不過這件事他有印象，畢竟轉他桌子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就這事？呵呵。」

  顧青山爽朗一笑，似是沒想到時隔兩年還能得到道歉。

  看著林若曦緊張的模樣，顧青山擺擺手：「我和小孩子計較什麼，你太瞧不起叔叔了。」

  轉個桌子就能記兩年，這女孩太小心眼了。

  或許是讀書多的教養吧？

  「哼，嫌我不回家，那你認她當你女兒吧。」顧慕雪賭氣道。

  顧青山聞言眼角一抽，合著剛才心虛又生氣的原因在這裡……

  「雪兒，回家吃飯吧，你媽媽今天也在家。」顧青山柔聲說道。

  「嗯，回去吧。」顧慕雪點點頭，心想這件事總算過去了，養老院不能久留。

  臨走前，顧慕雪回頭拉著林若曦奶奶的手：「奶奶，我以後會常來看您的。」

  秦院長心中樂開了花：「好好，我送您。」

  顧慕雪能常來的話，他也算結了個善緣，說不好能搭上一層關係。

  只是以後院裡又多出一個不能得罪的老人，不過對比之下這算不得什麼。

  「唔，我也送你。」林若曦急忙跟上。

  ……

  等到把顧慕雪送走以後，林若曦再次回到活動室，發現此時奶奶已經成了話題中心，周邊圍了不少人，不像以前那般孤僻。

  「我打聽到了，今天晚上廚房額外加了兩個菜，這都多虧了王老太太。」老李頭打趣道。

  「不顯山不露水的，平時怎麼不聽你說呢？」

  老太太第一次收穫這麼多的關注，她發現連護工看她的眼神都不對了，像是看那些大人物一樣。

  她心中的虛榮感達到巔峰，聲音也比平時高了一分：「我又不是碎嘴子，天天說這些幹什麼。」

  緊接著得意道：「我孫女讀書也好，高考後什麼清北大學都找到村里了。」

  「讀書好就是不一樣，你看能認識那麼厲害的同學，帶來的水果好多我都沒見過。」有人跟著附和。

  「那是。」老太太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實際上，她和市局領導有關係的事，也是上一秒剛剛知道的。

  她覺得多虧了自家孫女。

  嗯…其實應該多謝薛睿才是。

  以林若曦的姿色，能和富家子弟攀上關係她不奇怪，但她是極其反感的，所以以前林若曦遮住臉保護自己的行為，她很滿意。

  直到薛睿願意站出來保護林若曦，她才慢慢放下心。

  但自己家的孩子自己最清楚，林若曦會利用這些關係嗎？

  答案是不會。

  那是誰動用的，自然不言而喻了。

  林若曦打開手機，她給薛睿拍了張照片發過去，又發了消息：

  【睿，謝謝你，奶奶開朗了不少。】

  而後她想了想，文字並不能表達自己的感情，她又加了一個【親親】的表情。

  其實薛睿和她說過，老年人被社會邊緣化後，攀比就成了為數不多展現價值的機會，所以薛睿會給奶奶買很多名牌保健品。

  她其實一直不認同，但如今看著奶奶開心的笑容，她突然覺得，或許薛睿是對的。

  就像她對薛睿一樣，只要薛睿開心，她並不在乎事情的對錯。

  愛，無關對錯。

  ……

  晚飯時，林若曦坐在奶奶身邊吃飯，她一手舉著手機和薛睿打字，一邊和奶奶聊著天。

  「曦曦，顧慕雪是你同學？」

  「嗯，是的。」

  「她能來，是因為薛睿吧。」老太太不經意地問道。

  「嗯。」林若曦點頭。

  「她是薛睿的～」老太太話音拉的很長。

  林若曦耳朵瞬間豎起，奶奶好像在套她的話，她急忙辯駁道：

  「唔，不是薛睿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