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慕雪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方才切到手指時的慌張和刺痛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你做什麼？很髒的。」顧慕雪不自然說道。
她平時聽林若曦在廚房「登登登」的切菜，自以為自己也可以，沒想到速度一快就切到了手指。
林若曦杏眼微微放大，她想起顧慕雪很愛乾淨。
林若曦急忙把手指吐出來，一臉慌張道：
「對不起，我習慣了這麼做，我這就去找碘伏和創可貼。」
顧慕雪看著林若曦的背影，喃喃自語道：「我是說手指髒……」
林若曦都沒嫌棄她手指髒，她怎麼會嫌棄林若曦？
顧慕雪想了一下，如果換成別人她會不會也不嫌棄呢？
然而只是想了想，好像除了薛睿以外，她都會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原來，不知不覺間，林若曦在她心中已經是很特殊的人了。
林若曦小心給顧慕雪手指消毒，包紮，做好一切後她柔聲道：「我…我來做吧，你不用道歉，我本來就該打。」
她幫著薛睿騙了顧慕雪，她才是做了錯事的人，顧慕雪自始至終都沒有怪罪過她一句，還把薛睿讓給了她……
她現在留在顧慕雪身邊既是照顧病人，同樣是在給薛睿和自己贖罪。
「疼不疼?」林若曦問道。
顧慕雪搖搖頭：「之前我打你，你身上疼不疼？」
「我沒事，如果我多挨幾頓打你能儘快好起來，那也沒關係的。」林若曦脆生生說道。
何醫生說過，抑鬱症多是由心理問題引發的，發泄對病情有幫助的。
顧慕雪猶豫許久後，試探開口道：「你教我切吧。」
「好。」林若曦走進廚房，把掉落的菜刀重新清洗後交到顧慕雪的手中，在一旁準備指導顧慕雪做飯。
等到顧慕雪站在菜板前的時候，她從身後輕輕抱住顧慕雪，手把手教顧慕雪切菜。
她比顧慕雪高一點，這樣姿勢正好。
「用指關節抵住刀，這樣就不會切到手了呀。」林若曦低聲說道。
只是顧慕雪是左撇子，拿東西的手勢和別人都是相反的，林若曦握住顧慕雪的左手一點點切菜，仿佛初入廚房的新手一般……
顧慕雪覺得現在的姿勢……
她不是沒想過薛睿會這麼做，站在他背後摟著她教她做菜。
可第一個這麼抱著她的人是林若曦嗎？
她感受著背後傳來的溫軟，心跳跳得很快，她低聲道：「怎麼切這麼慢？」
顧慕雪現在純粹是找茬，她怕林若曦發現她的異常。
林若曦突然放下菜刀，雙手抓住顧慕雪的肩膀。
顧慕雪撇撇嘴，她一直在林若曦身上挑刺，林若曦終於生氣了？
那也正好，她今天打了林若曦，心裡始終過意不去……
然而，林若曦一臉擔憂的問道：「你心跳的好快，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顧慕雪紅著臉，磕磕絆絆道：「我沒事，藥物的副作用。」
「副作用？」林若曦陷入了思索，說明書上沒有啊，她自語道：「我打電話問問何醫生。」
顧慕雪急忙死死抓住林若曦的手：「別問，不…不准問。」
顧慕雪又羞又惱，那個心理醫生真的很利害，好像能看穿人心……
她也不知道怕被分析出什麼結果，她急的抓起林若曦的手咬了一口。
「嘶~」林若曦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她不知道自己又怎麼惹顧慕雪生氣了。
此時的顧慕雪一臉呆愣，她咬完自己都迷茫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顧慕雪這段時間一直沒有給林若曦好臉色看，就是想著儘快趕林若曦走，可自從看到林若曦揭開小熊玩偶服頭套的那一刻，一切好像發生了些微妙的轉變。
林若曦看著手上的一排牙印，連連道歉道：「對不起。」
「你出去吧，做好飯我會叫你的。」顧慕雪背過身說道。
今天林若曦平白無故挨了頓打，她心裡過意不去，要把林若曦平時給她做的事情做一遍，就當是道歉了……
大半小時後，顧慕雪穿著圍裙從廚房走了出來，她在家裡心血來潮的時候也會做飯，但大多是保姆幫忙備好菜，她再去廚房當一回「大廚」，獲得家人的一陣誇讚。
只是她做飯往往只炒菜，從下菜到出鍋只用幾分鐘，她從沒想過洗菜摘菜和切菜是這麼麻煩的事情，每天林若曦都會給她做飯，不知消耗了多少時間和體力……
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愧疚感。
「嘗嘗，沒你做的好吃。」顧慕雪遞給林若曦一雙筷子，她知道自己做的一般。
林若曦給自己碗裡扒拉許多菜，邊吃邊說道：「很好吃呀，你做的都好吃。」
她現在心不在焉的，她好想好想薛睿，她已經一周沒看到薛睿的人影了，周末她想回去找薛睿玩。
「我…我等會幫你把明天的菜準備好，我想回去看看。」林若曦弱弱說道，她害怕顧慕雪不同意。
顧慕雪淡淡道：「不准走。」
她還沒把林若曦給她做的事做完呢，哪有道歉道一半的？
不管林若曦在不在意，她現在很在意這件事。
「可是……」林若曦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顧慕雪。
顧慕雪搖搖頭：「沒有可是，吃完飯洗澡。」
「唔，好。」林若曦沒敢反駁，顧慕雪還是一如既往的強勢。
晚飯過後，顧慕雪在浴室給林若曦放好了水，她把浴巾和林若曦的洗浴用品都丟到了浴缸旁邊。
她平時泡澡的時候，林若曦總會假裝路過在裡面看一眼，讓她覺得很不自在，可時間一長她反而習慣了，現在她也要讓林若曦體會體會脫光了被人盯著的不自在感。
就像剛剛她在廚房忙活許久，才體會到林若曦平時的不容易。
「衣服脫了。」顧慕雪冷冷道。
「哦。」林若曦幾乎是毫不猶豫，脫掉衣服站在了淋浴頭下方，她想著儘快洗完澡，想辦法去找薛睿……
「你…被我看著沒有一點不舒服？」顧慕雪一臉疑惑，林若曦的反應太平淡了。
「唔，大澡堂人不是更多嗎？」林若曦歪著腦袋問道，薛睿帶她去過洗浴中心的，裡面的女孩子更多。
顧慕雪嘟著嘴，指了指角落的浴缸：「去那裡洗。」
她不知道怎麼，想到以林若曦的身材，肯定會被一大群女孩圍著看……
她心裡突然有那麼一瞬的不舒服。
林若曦搖搖頭：「浴缸太浪費水了，夠淋浴用十幾次。」
顧慕雪瞬間氣紅了臉：「你是說我浪費？」
「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林若曦連連擺手，解釋道：「你洗完我再用。」
顧慕雪眼神一慌，難道每天她泡完澡以後，林若曦用她用過的水洗澡的？
不應該，怎麼會有人……
不對，像是林若曦會做出來的事。
「你！每天都那麼做？」顧慕雪一臉難以置信。
「你每天都泡……水很乾淨，放著也是浪費，我不能用嗎？」林若曦小聲說道。
顧慕雪長長嘆了口氣，她把臉轉到一旁，稀稀索索脫掉衣服：「一起泡吧，那本來就是雙人浴缸。」
說完她主動躺了進去，把半邊臉埋進水裡，不斷往外吐著泡泡，假裝自己的不在意。
林若曦躺進浴缸後，側著臉看向顧慕雪，讓顧慕雪把臉埋的更深了。
林若曦伸出手，把顧慕雪往上面抱了抱：「躺下對心臟有壓迫，剛剛你不是說藥物有副作用嗎？」
顧慕雪渾身僵硬，林若曦總是這麼沒有邊界感……
林若曦拿起沐浴露，在手上搓了幾下，在水面上吹出一個大泡泡，而後杏眼彎彎的笑了起來。
她也是最近才發現的，泡澡的時候可以玩泡泡。
「我想給薛睿也買一個大浴缸，一起泡。」林若曦想到這裡開心的笑了起來。
「不准！」顧慕雪下意識說道。
林若曦嚇了一跳，她小聲問道：「你…你不是說原諒了嗎？」
顧慕雪癟癟嘴：「你挨的打，我原諒的是你，我可沒說他。」
其實自從打完小熊開始，她心裡就沒有那麼氣了，加上林若曦這段時間的陪伴，她說不上自己心裡什麼感覺。
她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其實也挺好……
薛睿會聽她的話，林若曦也會陪在她身邊。
「我想他了，我想回去看看。」林若曦聲音哽咽，眼眶瞬間紅了起來。
她不知道怎麼才能讓顧慕雪原諒薛睿，可是她的心真的好亂，她好想躺在薛睿懷裡睡一覺。
顧慕雪一時間慌了神，林若曦平時外表那麼剛強，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學習工作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條……
可是提到薛睿的時候，就會突然變成一個粘人又無助的小女孩。
「他有那麼好？值得你這樣……」顧慕雪小聲問道。
「很好很好，他是世上最好的人，不然你為什麼總是偷偷翻看以前的聊天記錄呢？你不這麼認為嗎？」林若曦看著顧慕雪說道。
「我…我沒有，我那是在翻舊帳。」顧慕雪不敢直視林若曦的眼睛。
薛睿在喜歡她的同時，身邊又有林若曦這個女孩，偏偏對薛睿有如此濃厚的愛意。
如果她和薛睿異位而處，她能拒絕林若曦嗎？
答案顯而易見，她做不到。
可這樣是對的嗎？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她現在不想趕林若曦走了。
說起來，她今天的情緒波動很大，但卻沒有了往日那般行屍走肉的迷茫感，好像重新活過來了一般。
好像…她漸漸好起來了。
林若曦是為了讓她走出抑鬱才陪著她的，如果病好了林若曦就會離開……
林若曦走了，而她要去哪呢？
回到學校和室友們一起上課？還是一個人獨居？
亦或是回到薛睿身邊？
不論是哪個，顧慕雪都很難做出選擇。
她只想讓現在的生活繼續下去。
「林若曦對不起，我現在不知道怎麼選，讓我多貪戀一會吧。」顧慕雪在心中說道。
林若曦發現顧慕雪的身子又在往水裡滑，她把胳膊放在顧慕雪身後，讓顧慕雪躺穩一些。
顧慕雪悄悄往林若曦懷裡靠了靠，肩膀輕輕抵在林若曦的肩頭……
林若曦的擁抱總是那麼溫暖且無私，躺進去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林若曦也從來不會問她怎麼了。
就比如現在，兩人莫名其妙在浴缸里抱在了一起，林若曦也不曾提出任何疑惑。
顧慕雪偷偷看了一眼發呆的林若曦，桃花眼微微上揚，這種寧靜的感覺，她很喜歡。
林若曦看著天花板陷入了沉思：「唔，你說有沒有三人浴缸賣？」
顧慕雪「啪」的一聲捂住了林若曦的嘴，她的臉紅的不成樣子，林若曦是怎麼如此平淡的問出這麼臊人的問題？
……
洗過澡後，兩人互相給對方吹乾了頭髮。
顧慕雪摸著林若曦柔順的黑髮，一時間聯想起很多，她以前經常在薛睿身上找林若曦的頭髮，她還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主動給頭髮的主人吹頭……
命運就是這麼喜歡捉弄人，她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呢？
都怪薛睿，也多虧了薛睿……
「該睡覺了。」林若曦說完關上了房門。
她已經偷偷拿定了主意，等到顧慕雪睡著後，她再開車偷偷溜走，跑去和薛睿睡覺，天亮之前再驅車趕回來，這樣顧慕雪也不會發現……
顧慕雪看著林若曦緊閉的房門，嘴唇微張欲言又止，今天的林若曦不太對勁。
往常不是應該在她房間待一會才睡覺的嗎？
她嘆了口氣，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她看著手機時間，每天晚上臨近十二點的時候，林若曦會偷偷溜進她的房間，來檢查一遍她有沒有踢被子……
其實每天她都是醒著的，等林若曦離開後才會睡著，原因無他，林若曦偶爾會對睡著的她低聲說一些悄悄話。
雖然多是些道歉的話，替薛睿求情的話，但她已經習慣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臨近十二點的時候她果然聽到了林若曦房門打開的聲音。
顧慕雪緊閉雙眼，等著林若曦打開她的房門。
然而等了許久，她突然聽見大門被打開的聲音。
林若曦要走？
她光著腳跑到客廳，發現林若曦穿著整齊，手裡還提著挎包，半邊身子已經站在了門外。
「大半夜你去幹什麼？」顧慕雪冷聲道。
「我明早就回來，我…我想他了。」林若曦不敢直視顧慕雪的眼睛。
顧慕雪突然心裡有股酸酸的感覺，林若曦始終是屬於薛睿的，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
「回來，大晚上你出去亂跑誰不擔心？」顧慕雪冷冷道。
林若曦縮著脖子：「我開車很好，你知道的。」
顧慕雪轉念一想：「薛睿不會責怪你嗎？」
說完這句話，顧慕雪發現林若曦神色果然變了……
顧慕雪嘆了口氣：「明天讓你去，現在回來睡覺。」
「謝謝！那我現在替你把明天後天的菜準備好。」林若曦眼中閃過一抹欣喜，顧慕雪放她走了呀。
只要再忍耐一晚上就可以……
「我自己可以，你睡覺吧。」
顧慕雪撇撇嘴，林若曦說「明天後天」，是整個周末都打算在薛睿那邊呆著？
林若曦轉身回到自己房間門口，只聽背後顧慕雪又發話了：「和我睡一塊，不然你半夜跑了我都不知道。」
「嗯……」林若曦像是犯了錯的小孩子一般，不敢直視大人的眼睛，低著頭走進顧慕雪的房間，乖乖躺了上去。
顧慕雪關上燈，背對背和林若曦躺在一張床上。
林若曦剛才的話讓她有些生氣，可是她剛才看到林若曦要「逃跑」的時候，心裡有慌亂和無措……
她轉過身子，借著窗外淡淡的月光看著林若曦的背影，她悄悄抱了上去，在林若曦脖子上咬了一口。
她本想把林若曦留在她身邊，好讓薛睿急一急，可是林若曦自己先按耐不住，甚至會難過的偷偷哭鼻子……
林若曦身子僵硬，她不知道自己又犯什麼錯了，顧慕雪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她現在根本不敢動彈。
可是，她突然想到薛睿說過的，顧慕雪願意咬她的時候，就是真正開始信任她了……
她緩緩轉過身子，小聲問道：「我可以喊你慕雪嗎？」
顧慕雪閉著眼，淡淡說道：「可以。」
「我不想薛睿挨打，那你再打我一頓好不好？你也原諒他……」林若曦弱弱說道。
顧慕雪睜開眼，和林若曦對視在一起，她突然覺得逗林若曦也挺好玩的：「我什麼時候說原諒你了？你拿了我的東西，我不會原諒你的。」
「求你了……」林若曦嘟著嘴說道，顧慕雪說變臉就變臉，之前還說原諒她的。
「除非你還給我。」顧慕雪湊近一點說道，呼吸和林若曦的鼻息混合在一起。
「可以分你一半，不…不能全給你。」林若曦緊咬著嘴唇，這件事她絕不答應。
「你都沒問是什麼？」
「不過…分一半也可以。」顧慕雪小聲說道。
「什麼呀？」林若曦好奇問道。
顧慕雪眼中倒映著林若曦的影子，她緩緩閉眼，湊了上去：「小睿的初吻。」
「唔！」
林若曦眼睛瞬間瞪大，瞳孔劇烈震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