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慕雪緊咬著嘴唇，雖然薛睿低頭只是一個瞬間，但她絕不會認錯那個影子是誰。
薛睿就在一旁聽著她和林若曦的談話，為什麼沒有出來否認林若曦呢？
不是假男女朋友嗎？
她知道，不否認就是默認。
既然知道自己做錯事了，知錯認錯，怎麼不改呢？
為什麼不站出來說句話，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喜歡林若曦？
那我到底算什麼？
……
綠化帶後，薛睿點菸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嘶~」薛睿深吸一口煙，腦袋發暈的同時也清醒了不少。
完了，完了啊。
小妮子和小丫頭不一樣，敏感又傲嬌，重點是在兩人的感情中，小妮子是絕對的上位者，就像他和小丫頭的關係一樣。
現在他把信任完全透支掉了，小妮子不會再相信他的話，已經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只能等小妮子給出「判決」。
林若曦發現顧慕雪一直蹲在地上不起來，她蹲下身子，用關切的語氣問道：「你沒事吧？」
「我好累啊。」
顧慕雪自語了一句，聲音中有止不住的疲憊，她沖林若曦擠出一個慘澹的笑容。
她其實有很多話想問林若曦，但現在她覺得好累啊，光是呼吸就用盡了全身力氣，手掌都握不住了，半瓶礦泉水好似有千鈞重。
「唔，對不起，我忘記了你還在參加軍訓。」林若曦急忙走到車子旁邊，替顧慕雪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她怎麼能讓顧慕雪同學一直站著呢？
她和薛睿已經翹掉軍訓了，她有種偷偷吃獨食的感覺，莫名的有些心虛……
「那…那你去車裡歇會，好不好？」林若曦輕聲詢問道。
顧慕雪雙眼無神，她抬頭看了林若曦一眼，她不知怎麼，突然有些羨慕林若曦。
好單純的姑娘，單純到被騙了還能開開心心的生活。
她沒有拒絕林若曦的邀請，既然林若曦讓她上去坐坐，她也有話想問一問。
踏進車門後，她習慣性的坐了下去，突然又想起林若曦和自己只是同學，她應該帶上車門才是。
顧慕雪用力支起身子，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想要關上門。
然而，林若曦沖她微微搖頭，輕輕閉上了車門。
顧慕雪禮貌笑了笑：「謝謝你。」
副駕駛的椅子放的很靠後，她沒有去調整座椅的角度，幾乎是直接躺了下去。
她目光呆滯的看這車頂，副駕駛是不是林若曦經常坐的位置呢？
她占了林若曦的位置？
她不禁想到薛睿坐在主駕駛位置上，又側過頭對這個位置上的女孩笑了笑，女孩同樣沖薛睿甜甜一笑，又抬頭對著化妝鏡塗口紅。
這是她曾經幻想過的生活，本以為兩人離開父母的監管，她會離這些越來越近……
可是現在，她突然覺得這一切好像在漸漸離她遠去，遠到遙不可及……
她抬頭看了綠化帶後的影子一眼，薛睿想聽？
她總覺得林若曦和她之間有信息差，應該是薛睿一手造成的，但她偏偏不讓薛睿聽。
「林若曦，麻煩你把空調打開吧。」顧慕雪淡淡說道。
「唔，我忘了。」林若曦急忙升起所有車窗，打開了車內的空調。
薛睿聽到車窗緩緩閉合，兩人的聲音從他耳邊徹底消失。
他很想回頭看一眼，可是他不敢啊……
小妮子很熱？
天氣很熱嗎？
一陣微風吹過，薛睿背後濕透的衣衿傳來透骨的涼意，讓他不禁打了個哆嗦。
他反正覺得涼透了，比寒冬臘月的西北風還要刺骨。
車內。
顧慕雪躺在座椅上，閉眼深呼吸了許久，她要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她媽媽告訴她，不論什麼時候思考問題，都不能讓情緒做主導。
可是她的心好亂，今天的她太無力了，控制不了情緒，比如她應該坐直了和林若曦說話，可是她現在太累了，只想躺著休息一會……
林若曦一直在盯著顧慕雪的反應，她能感覺到顧慕雪很傷心……
她，不喜歡我嗎？
林若曦不知道顧慕雪是怎麼看她的，剛剛的顧慕雪同學好像哭了，眼眶紅紅的，可是每次和她說話的時候都是在笑，她看不懂顧慕雪……
現在顧慕雪說自己很累，又閉眼躺在座椅上，呼吸越來越平穩。
她睡著了嗎？眼角為什麼還有淚珠？
是傷心嗎？傷心怎麼還能笑出來的呀？
林若曦輕手輕腳的轉過身，在後排座椅上抓起一條小毯子，輕輕蓋在顧慕雪的身上，不曾發出任何聲響。
顧慕雪在感受到身上被蓋了東西的時候，把眼睛眯開一條縫隙看著林若曦。
林若曦心裡就沒有一點不開心嗎？
她現在坐的，是本屬於林若曦的位置。
林若曦以為她睡著了？
林若曦太溫柔了，沒有任何的生氣或者不開心，還貼心的用毯子幫她蓋住肚子。
她性格強勢，而林若曦是百依百順，薛睿沒能抵擋住溫柔鄉？
她明白了，薛睿能從林若曦這裡，得到她給不了的東西。
顧慕雪輕聲問道：「林若曦，我占了你的位置，你什麼感覺？」
林若曦嚇得肩膀一縮，顧慕雪同學沒睡著嗎？
她的位置……
「什，什麼位置？」林若曦小聲問道，說的是女朋友的位置嗎？
可是…薛睿喜歡顧慕雪很久了，她才是後來者……
她認為她和顧慕雪應該是平等的，不存在誰占了誰的位置。
顧慕雪指了指背後的座椅，又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哪裡都是。」
「唔，你坐的是睿的位置，平時是我開車，心裡的話……我沒有不開心。」
「你呢？」林若曦說完看著顧慕雪的表情。
顧慕雪總是笑吟吟的，她不知道對方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可是她總覺得好緊張。
薛睿在顧慕雪同學面前也是這種感覺嗎？
和顧慕雪同學相處壓力好大啊，她學的《行為心理學》一點也用不上……
「我？」顧慕雪苦笑道：「不說我，你在長安生活的習不習慣？你和他平時都做什麼？」
「我想想…學校的公共洗衣機有人洗鞋子，我不想讓睿用，我準備自己給他洗。」林若曦陷入了思考，她和薛睿在學校的時間不長，也沒有什麼值得說的呀。
她話題一轉：「上高中的時候，他在我臥室里玩電腦，我在一旁看著他，我做飯他吃飯，我給他端水泡腳……」
林若曦把自己和薛睿的日常生活說了出來，每說一句就看一下顧慕雪的反應。
她發現顧慕雪同學好像很痛苦，她每說一句，痛苦好似就加深一分。
所以……她把拿走薛睿第一次的事情偷偷瞞了下來……
說起來，她占有的薛睿要更多一些……
她內心升起一股竊喜，但很快又轉為愧疚……
顧慕雪同學已經這麼痛苦了，她居然產生了一絲開心的情緒？
林若曦認為自己是個壞女孩。
「對不起，我不該說這麼多的……」林若曦給顧慕雪道了個歉。
顧慕雪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你沒有對不起我，你繼續說。」
林若曦搖搖頭，她不想說了，每多說一句顧慕雪的痛苦就會加深一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顧慕雪又引出一個新話題。
她明知道這會讓自己痛苦，可還是忍不住想要知道薛睿的一切。
她接受不了欺騙，她寧可自己主動去接受所有信息，也不想再聽薛睿的任何一句謊言。
林若曦不是和薛睿剛剛在一起的，而是高中時期每天都在一起，就在她離開學校之後……
什麼假男女朋友？兩人的關係遠遠不止這麼簡單，開始的時間也遠超她的預料……
她很想知道林若曦是什麼時候和薛睿確認關係的，可是她不敢問，她怕自己才是後來者。
林若曦表情呆呆的，她什麼時候喜歡薛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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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林若曦喃喃搖頭。
她沒有說謊，她從沒想過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喜歡薛睿的。
高中畢業之前，她擔心沒有薛睿未來的時候嗎？
還是別的什麼時候？
顧慕雪努力支起身子，在椅子周圍尋找著背靠的調節器，她覺得躺著實在是太沒禮貌了，她想坐起來和林若曦說話。
不論怎麼說，她和林若曦都是平等的。
她心煩意亂的在身邊摸索著，許久都沒能找到。
「你要調椅子嗎？」林若曦說著爬了過去，替顧慕雪把椅子調整座椅。
顧慕雪嘆了口氣，林若曦面對情敵不吵架就算了，這種小事還要主動去做……
隨著靠背緩緩升起，她和林若曦的距離也越來越近，她發現林若曦的頭髮好長啊，如瀑的青絲隨著林若曦低頭，緩緩灑落在她的腿上。
發質比她好很多，這頭髮她印象很深，曾經拿去做過檢測的。
隨著林若曦緩緩起身，她伸手想摸一下林若曦的頭髮。
「你……」
她剛想夸林若曦頭髮一句，接機引出別的話題，但林若曦突然警惕的捂住臉，聲音顫抖道：「不打臉好不好？睿和同學都會看到的。」
顧慕雪的手僵硬的停滯在空中，漆黑的瞳孔劇烈震動，桃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小睿，你平時在她面前怎麼抹黑我的？
林若曦為什麼會有這種認知？
「我怎麼會打人呢？」顧慕雪柔聲說道。
林若曦點點頭，她知道她和顧慕雪是情敵關係，她和俞敏蘭看的電視劇里，就有兩個女人打架的畫面……
她剛剛誤解顧慕雪了。
「你，你平時總打睿……」林若曦低頭嘟著嘴，語氣有些不滿。
林若曦抬起頭，認真的看著顧慕雪的眼睛，她知道有些女孩子喜歡打喜歡的人，可是最近的顧慕雪打的好重啊，她真的接受不了。
林若曦鼓起勇氣說道：「你，你以後，生氣的時候能不能不打睿？非要出氣的話，打我也是可以的……」
顧慕雪深深吸了口氣，緩緩搖頭，一句話也不曾回應。
林若曦因為長期遭受家暴，心理健康有大問題，實在是惹人憐惜。
可是，哪來的以後？
她緊緊閉上雙眼，一枚晶瑩剔透的珍珠從眼角墜落。
林若曦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急忙抽出紙巾遞到顧慕雪手裡，用哀求的語氣詢問道：「顧慕雪同學，我們可以做好朋友嗎？」
林若曦知道薛睿喜歡顧慕雪，她不想薛睿為難，如果非要犧牲誰的利益的話，那她可以退幾步，只要薛睿在她的身邊就好。
顧慕雪緊握著小手，林若曦這幅模樣，到底是為什麼？
顧慕雪終於是忍不住了，她咬牙一字一頓的質問道：「為什麼？為什麼你可以這麼卑微？」
林若曦卑微到帶著一股可憐，可悲。
「因為我愛他，我要接受他的全部，毫無保留。」
「睿說過，他很喜歡你呀。」林若曦聲音顫抖。
林若曦不知怎地，好似是被顧慕雪的情緒感染一般，眼淚不自覺從眼角滑落，直到落在衣服上的時候她才察覺到。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但因為眼睛濕潤的緣故，只能看到對面人的大概輪廓，車內只有空調聲響在兩人耳邊。
林若曦選擇主動打破氛圍，她低聲道：「做朋友好不好？你要什麼……我都可以讓給你。」
她不想和顧慕雪起任何的衝突。
顧慕雪雙手緊握在一起，雙手止不住的顫抖，她用力的捏住另一隻手，指甲深深的陷入肉里，好似手上的痛苦會讓自己心裡好受一點。
林若曦說讓給她？
「我想要的世界，你讓不起。」顧慕雪在心中回答道。
林若曦擦了擦眼淚，發現顧慕雪的異常後，她伸手握住顧慕雪的手，一一根根掰開顧慕雪緊繃的手指：「不要傷害自己好不好？」
「嗯，謝謝。」顧慕雪眼神空洞洞的，她不想和林若曦再說下去，她和林若曦的三觀差距太大了，她現在真的好想衝出去質問薛睿。
「我有事先走了，周末見。」顧慕雪慌亂的摸索到車門開關，拉開車門走了出去，腳落在地上的時候綿軟無力，怎麼也站不穩，眼前的世界仿佛在旋轉一般，她扶著車門緩了許久。
她站在原地看著綠化帶後的薛睿，面色痛苦又複雜，她剛剛還想衝出去質問薛睿的，可真當看到薛睿的時候，她突然什麼也不想說了。
她扭頭對車裡的林若曦小聲說道：「林若曦，接下來的事，對不起了。」
說完後，她重重的甩上車門，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林若曦嚇得渾身一哆嗦，可是顧慕雪沖她道歉了呀……
薛睿聽到顧慕雪打開車門的聲音，心中的焦慮和不安達到了頂峰，重重的摔門聲更是讓他的心猛的一沉！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車裡發生了什麼，只隱約聽到小妮子的聲音比林若曦大。
現在什麼情況？兩人談崩了？
……
顧慕雪甩車門自然是為了警醒薛睿。
她邁著沉重的腳步往操場走去，越過綠化帶的時候，她側頭看了薛睿一眼，眼中滿是失望。
這時的薛睿還以為她沒發現，正歪著頭抽菸呢，面前是一堆的菸頭。
顧慕雪眉頭一皺，薛睿什麼時候有這種壞習慣的？
她想起自己曾經問顧青山為什麼吸菸，顧青山的回答是緩解焦慮。
小睿，這一切都是你自己自作自受，你到底在焦慮什麼？
「同學，吸菸對身體不好，儘早戒了吧。」
顧慕雪冷冷說道，說完她邁步向遠處走去，低頭在手機上敲下一行字，按下了發送按鈕。
薛睿手機一震，發出刺耳的「嗡嗡」聲。
他偷看一眼顧慕雪的背影，好似在聽到他手機震動的時候頓了一下。
薛睿打開手機一看，正是小妮子發來的微信消息。
【這幾天你別來找我了，周末聚會的時候，我會解決一切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