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境強者，畢竟自持身份。
不會像尋常修士，那般喋喋不休。
自報了家門後，表達了自己或者背後勢力的態度。
最後才說上一兩句好聽的場面話。
李含光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但也能做到應對有度。
只是他的視線，在瑤池聖地那位碧池長老身上多停留了一會。
他注意到。
此人出現後，楚宵練的神態有些反常。
……
人群漸漸散開。
李含光看了楚宵練一眼。
楚宵練沉默了一會，道：「她是慕月華的師傅！」
李含光瞭然。
碧池長老是瑤池聖地的太上長老之一，修為強大，地位非凡。
早已遁世多年。
能被她收入門下的，決計不是尋常天驕。
當初楚宵練拜入傲劍仙門，心中一直秉承的念頭，就是有朝一日殺上瑤池聖地。
一雪退婚之恥！
李含光忽然說道：「你還是放不下？」
楚宵練問道：「師兄希望我放下？」
李含光平淡道：「我希望你從心！」
楚宵練沉默了一會，笑道：「其實師弟現在，已對那女人沒了興趣。」
李含光道：「但是呢？」
楚宵練道：「但是，我曾發過的誓，不能這麼算了！」
「一顆金丹吞入腹，劍指瑤池斬月華！」
他盯著李含光的眼睛，眸中滿是精芒：「這是第一次見面時，大師兄您給我的教誨。」
「您還說過，待得師弟我打上瑤池聖地，雪恥揚名……」
「才算擁有追隨您的資格！」
「現在是時候了！」
他的語氣逐漸深沉。
女人不女人的一點也不重要。
我楚某人現在對女人一點興趣也沒有。
但如果斬一個女人，可以讓大師兄承認我有追隨他的資格。
那麼……
斬！
……
撲通！
楚宵練忽然跪在地上，滿面真誠：「此去生死未卜，師弟也不知能否平安歸來！」
「您雖是我的師兄，但在我心目中，早已是我半個師傅！」
「您對我的大恩，便是生生世世也無法償還！」
「若此次僥倖歸來，定以此身，常侍左右，至死不忘！」
「若……」
「還請大師兄恕罪！」
話落，他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江勝邪等人站在他的身後，臉色複雜，皆沒有說話。
他們都猜到，楚宵練要去做什麼。
他們不擔心楚宵練是否是慕月華對手。
這是毫無爭議的事。
這世間再厲害的名師，也不及大師兄萬一。
即使對方是瑤池聖地的太上長老。
但問題是，那畢竟是一方聖地。
被人公然打上門去，乃是奇恥大辱！
或許，楚宵練根本連慕月華的人都見不到。
……
李含光低頭看了楚宵練一眼，隨後輕笑：「把氛圍弄得這麼沉重做什麼？」
「以你如今的實力，區區一個慕月華，何須擔憂？」
「瑤池聖地畢竟是一方聖地，當有容人之量，上門前遞交一份拜帖……」
「他們不會為難你！」
楚宵練恭聲應道：「謹記師兄教誨！」
「你我同門一年，尚有半師之誼！」
「下山前，到瀚海峰來，陪我喝幾杯！」
「當是為你送行！」
楚宵練受寵若驚，拱手道：「多謝師兄！」
李含光點點頭，忽然望向天荒城：「時間還早，再陪我做件事！」
……
李含光一行人，朝著天荒城方向掠去。
很快吸引周遭修士們的目光。
「李公子這是做什麼去？」
「看他們前行的方向，似乎是天荒塔？」
「難道李公子要再度闖塔？」
四周頓時喧鬧騷亂起來。
李含光之前闖塔的戰績，便引來五域八荒無數修士的圍觀。
如今得了大帝傳承之後，又能做到哪一步？
……
消息很快傳出。
天荒界內猶有大量修士，其中不乏聖王，乃至大聖境界的存在。
此刻皆一窩蜂地朝著天荒塔方向匯聚而去。
天荒塔前人潮洶湧。
無比廣闊的青石廣場，此刻被占了個滿滿當當。
莫說地面上。
便是空中，也滿是人影。
天荒閣傾巢而出，維持秩序。
便連萬重山也親自到場，在一眾聖境強者之中穿梭。
他在各大聖地高層中的名氣似乎很足。
幾乎所有人都認識他。
見了面第一句，總會熱情地打招呼：「不要臉的奸商！」
……
人群緩緩分開。
李含光一襲白袍，穿行而過。
轟隆隆！
天荒塔底，大門洞開，
李含光一步邁入。
吞噬了無數道緊跟而來的目光。
塔外光幕閃動，倒映出天荒塔內的景象。
……
熟悉的古殿。
宛如永恆不變的光暈。
一位身披金甲的妖族強者身影緩緩走出。
隨即毫不猶豫，挺起長槍，破空刺來。
此處已是第六十五層。
這位妖族強者巔峰期乃是十六劫准仙境界，實力極其駭人。
天荒塔外，許多第一次見李含光闖塔的修士紛紛嚇了一跳。
不斷驚呼：「怎麼李公子的對手這麼恐怖！」
此時，便有許多早有經驗的修士不屑道：「大驚小怪，區區十六劫准仙的投影，在李公子面前，都是渣渣！」
似是為了回應他這番話。
光幕中的戰鬥幾乎在一瞬間便結束。
那道准仙強者的投影，堪堪靠近李含光，便被其周身環繞的無形劍意直接碾碎。
李含光不斷朝前走。
面前出現一位又一位敵人，卻始終沒有他的一合之敵。
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要求一次打十個。
那樣子固然省事。
但給人的印象不夠深刻。
不夠好！
人群中，瑤池聖地的碧池長老凝視著李含光的身影，眸中滿是驚駭。
那完美的容顏。
無敵的身影。
舉手投足，碾壓歷史長河中頂尖天驕的一幕幕。
如隕星般撞擊在她心靈深處。
「真是蓋世天驕，難怪能引得這麼多天之嬌女為之瘋狂……」
碧池長老由衷感嘆：「若我年輕個千百歲，只怕也會沉淪其中，恨不能與他同生死！」
……
李含光來到第八十八層。
面前的光暈出現了很大的變化。
宛如一朵怒放的火蓮。
又似燃燒的陽星。
天地間出現極端強大且恐怖的氣息。
「是……准帝強者的投影！」
「嘶！」
「天荒塔內，多少年沒人引動過准帝強者的投影了！」
「果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准帝准仙，一字之差，卻是天差地別，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李公子不會止步於此吧？」
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
李含光感受著這股氣息，眉頭微挑。
隨即釋然。
准帝？
放在半個月前，也許能跟他斗上一斗。
可現在……
李含光的右手自袖袍之中探出，懸於身前，微微捏著劍訣。
天地間滿是森然劍意。
虛空顫抖。
赤、青、藍、白、黑五色玄光自李含光背後沖霄而起，化作巨大的五色輪盤，牽動著天地間的氣機。
輪盤每一次轉動。
虛空中遍布的劍氣便森然一分。
轟！
虛空猛地炸開。
一道鋪遮天蔽日的身影自那團火蓮般的光暈之中猛地沖了出來。
攜帶毀天滅地之勢。
漆黑色的毫光籠罩著他的身軀，甚至根本看不清是哪一個種族的強者留下的投影。
李含光眼神平靜，劍指前指。
身後五色輪盤飛速旋轉。
道道金色劍意如潮水一般傾瀉而出，旋轉著，如同九天銀河，沖刷而去。
唰唰唰！
天地間劍鳴不斷。
虛空中滿是裂紋，恐怖的劍意鋒芒宛如可以破滅世間的一切。
任何擋在這劍氣洪流面前的存在。
都將化為齏粉！
那道漆黑的身影一頭撞盡了劍氣洪流之中。
「丁零噹啷」的聲音頓時連成一片，無比密集，直至有些刺耳。
密密麻麻的火星在虛空中閃爍不斷。
這位準帝分明來自某個肉身極強的種族，竟然能以身軀硬撼劍意。
若它遇到的不是李含光的混元劍意，只怕真可以讓闖關者就此飲恨。
只可惜，沒有如果！
它在金色的劍氣洪流之下，堅持了不到兩個呼吸時間，便被沖刷成漫天齏粉。
就此消失不見。
……
人群中一片驚呼。
堂堂一位準帝強者留下的投影，居然被李含光一招直接摧毀！
碧池長老呼吸不禁急促起來，胸脯劇烈起伏。
「此子，比我想像的還要恐怖的多！」
……
高空上。
赤睛虎聖與擎蒼熊王面色凝重地盯著光幕。
擎蒼熊王蹙眉道：「方才那一招……有些像三千年前，葫劍大聖的大五行神劍帝經！」
「不止如此！」
赤睛虎聖搖頭：「他的劍意與劍氣比葫劍大聖的混元劍氣更加精純凌厲！」
「而且劍勢的威力，除卻這門帝經原本的凌厲之外，又多了更深層次的變化……」
「劍出之時，威力陡增數倍！」
「如此恐怖的增幅，只有長生聖地的萬古長春帝經可以做到。」
「但……又有些不同！」
擎蒼熊王眼中驚訝更甚，他忽然想起什麼，又道：「還有他背後出現的那尊五色輪盤，每轉動一次，劍意便愈凌厲一分……」
「竟有些不滅輪迴天經的影子！」
二人說到此處，對視一眼，同時沉默下來。
他們活的時間太長。
人族的諸多聖地，絕學為何，大都可以一眼認出。
可就是因此，他們才愈發覺得震驚與駭然。
李含光那一招之中，糅合了三門帝經的長處，但那些帝經的缺陷……
卻半點也沒見到。
這是何等恐怖的一件事？
「是萬化道經！」
長留大聖不知何時出現在二人身旁，唏噓道：「早聽聞，至尊殿這位新的道子，乃是傳說中的先天道體！」
「現在看來，果然不假！」
「萬化道經？」
擎蒼熊王皺眉：「可是那號稱可以推演天下任何道法神通的萬化道經？」
長留大聖沉聲道：「推演和衍化天下道法，只是萬化道經其中一個能力！」
「我師尊，曾與至尊殿主是至交！」
「他老人家留下一篇雜論，其中便提到過這一點。」
「萬化道經更恐怖的地方在於，它可以將所有的道法神通，以一種全新的方式完全糅合，從而化作一種更為強大……完整的，新的神通！」
聽得這話，兩位妖族大聖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赤睛虎聖滿目驚疑：「沈蒼雲那老王八蛋會跟人說這些？」
長留大聖嘴角一抽：「我說的當然是上一任至尊殿主！」
……
李含光開啟了真正的無敵狀態。
他一改之前闖關時的溫和模樣，宛如化身為一尊冷漠的殺神。
周身凝聚的劍意越來越駭人。
毫不留情將面前出現的一切敵人統統撕碎！
二十五劫准帝投影？
殺！
二十八劫准提投影？
死！
三十五劫准帝投影？
同樣不堪一擊！
他踏破一道又一道門戶，將那些層在歷史上留下赫赫聲名的強者投影統統碾碎。
以劍之名，宣告世人！
誰才是真正的絕世天驕！
同境霸主！
……
天荒塔外。
人海中的喧鬧逐漸沉寂。
人們的心情從激動轉為駭然，再由駭然轉為心驚膽戰，聞之色變。
諾大的光幕中。
李含光冷漠的側臉那般清晰。
他的容顏依舊完美。
只是眸眼之中那縷一閃而逝的漠然，卻讓任何見到之人永生難忘。
碧池長老瞳孔微縮，更是吞咽了一番口水。
不知為何。
她總覺著李含光那沒有一絲溫度的目光，是在看著自己！
……
「最後一層了！」
「天荒塔第九十九層，多少年沒有人走到過這一步了？」
「即使有人走到過，只怕也遠遠無法和李公子相提並論！」
「那是當然……」
「古今多少天驕，挑戰天荒塔時，固然熱血沸騰，勇往直前……」
「但即使走到最後，皆是用盡渾身解數！」
「從未有人像李公子這般，從頭到尾，一路碾壓而來！」
「李公子已足足擊敗了十二尊准帝強者留下的同境投影，這最後一層，該不會是……」
這聲音一出，僅有的議論也停歇下來。
……
吱呀！
巨大的青銅門緩緩推開。
背後的世界依然被光芒所充斥，顯得溫暖無比。
李含光穿行而過，沒有任何猶豫。
眼前的世界很是空曠。
白雲悠悠。
斷崖，老樹，古亭。
亭中泡著熱茶。
人影卻在懸崖邊坐著。
那人一襲青衫，抱著劍，認真擦拭。
舉止溫柔至極。
宛如撫摸心愛的情人。
聽到身後的腳步，他緩緩扭過頭來，看了一眼。
李含光對上他的目光。
眼中是一片嶄新的天地。
卻什麼也沒有。
唯有劍氣滿人間！
「七玄劍帝！」
天荒塔外，長留大聖失聲驚呼。 |
